前世篇 卷一 美人如此多娇  第20章 何谓知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49  更新时间:09-03-04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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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流云的视线透过百人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慌忙地低下头,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心中浑然不是滋味。

    “沁心,你怎么了?”端木澈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我抬头,只见端木澈的手正僵硬在半空中,幽黑的眸子紧紧地锁在我迷茫的脸上。

    我恍如梦醒,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随着他入座。

    端木澈领着我在高堂左侧的第一张金色案台前坐下,与对面的暮子铭遥遥相对。

    案桌上摆满佳肴美酒,我俯首浅尝,却是食无滋味。

    我隐隐感到三道目光不时在我身上扫落,一道来自高堂上座,一道来自对面,一道则来自我身侧这个笑得一脸深意的男人。

    我头皮愈渐发麻,手脚逐渐冰凉,纵然眼前摆着山珍海味,又如何吃得下去?

    “睿王即将出征在即,朕在此预祝睿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端木流云高举金樽,笑声朗朗。

    “祝睿王爷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文武百官纷纷举起酒杯,齐声应和。

    “谢皇上!”端木澈金樽一扬,仰面饮尽,豪气万千。

    宴至半酣,端木流云便离席,离去前吩咐百官各自尽兴,端木流云离开后,百官更是放开,音乐靡靡,舞女妖娆,很是热闹。

    我不敢抬头,每每抬头,总会不经意对上那双冷清的眸子,在觥筹交错间,视线闪烁,隐晦而又鲜明。

    端木澈的心情似乎别样愉悦,嘴角一直噙着笑意,酒杯添满又落空,眼神愈渐慵懒,薄酒上面,颊若桃花。

    “王爷今夜真是好兴致啊!”我侧首赔笑。

    “岂止是好兴致,心中更是有说不出的痛快。”端木澈睨了我一眼,放下金樽,侍女再度将酒樽添满。

    “哦,不知为何?”

    “本王的王妃有如此倾城之姿,竟让满朝文武皆能不惧本王威严,冒死暗自窥视,本王岂能不痛快?”说罢,仰面大笑。

    “呵呵呵……”我捏起袖袍覆唇低笑,嘴角不时抽搐。

    一袭暗蓝长袍的宦官弓腰至我们案前,恭敬地朝端木澈行礼,垂眉恭顺道:“睿王爷,芸妃娘娘听闻睿王妃今日进宫,说是思念表妹得紧,想请睿王妃前去续聊,以解姐妹相思之苦。”

    端木澈的酒樽停在唇前,眸光一闪而过,随即淡笑:“既然是芸妃娘娘有请,沁心,你就随德公公去吧。”

    “我……”我踟蹰犹豫,芸妃娘娘?表姐?记忆依旧苍白,没个印象。

    “快去快回。”端木澈言于我,慵懒双目却紧锁着德公公,德公公低咳一声,头重如石,甸甸垂下。

    “哦。”我离开坐席,绕过金案,越过那双冷清的眸子,再度看了端木澈深意的笑脸,随着德公公漫步出了大殿。

    幽暗的长廊,每隔三丈高挂着薄纱灯笼。

    我静静地尾随着德公公,德公公依旧弓着腰身,迈着细碎脚步,不时拿着袖子试擦额头的细汗,大口吐着郁气,像是被端木澈给压得犹未回魂。

    我暗暗心想,他为何那般畏惧于端木澈?敢情端木澈是个面目可憎的妖怪不成?

    我不由扑哧低笑,若端木澈真是妖怪,也是个生得出奇好看的妖怪!

    “睿王妃,就是这儿了,您自个儿进去吧,奴才告退了。”德公公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置身在靡靡斑斓的花园中,满眼红红绿绿,不时散发出幽幽芳香,一座凉亭被百花簇拥,赤色飞檐,银白薄纱倾泻而下,随风飘扬,曼舞妖娆,如少女婀娜身姿。

    薄翼银沙,花团锦绣,将整座凉亭笼罩在迷幻中,朦胧不似真实。

    待我走进,亭内传来一阵琴音,旋律十分熟悉,是我弹奏过的《俩俩相忘》。

    我轻手拨开纱帘,待看清抚琴之人,心中暗暗吃惊。

    只见端木流云正端坐在石桌前,手中拨弄着琴弦,他的神情平和,双目半阖,冠上红缎和着漆黑发丝随风轻扬。

    一盏绯色莲花灯悬于凉亭一侧,将他的身影托上一层昏黄迷光,一举一动,愈发风流不羁。

    琴声消停,我随之回神,端木流云双眸含笑,静静凝望,摄人心魂。

    “沁心……”他轻唤道。

    “皇上圣安!”我垂眉行礼,言语淡然。

    “沁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端木流云徐徐而道,声音轻柔,如风吹拂。

    “沁心不敢。”我纹丝不动。

    头上传来微微轻叹,恰似午夜呢喃,淡得无处可寻。

    “沁心是在怪朕对你隐瞒身份吗?”

    “沁心不敢。”我俯首低声回答。

    他是天下至尊,而我只不过是他长袖之下小小的臣民,纵然我真有所怨,又哪敢跟他计较?

    “朕没料皇兄会带你出席,皇兄心比天高,何曾将人看入眼里?”眸光一闪而过,即刻恢复清明。

    “如此说来,若是我今日不来,端云就永远会是端云了?”闻言,我脱口嘲讽,话一说出我便心生后悔,马上俯首垂眉,装傻充愣。

    端木流云闻言,却是大笑出声:“朕是怕你知道了朕的真实真实身份,倒失了真性情。这宫里,怕朕的,巴结朕的,阿谀奉承的人,何患不多?沁心,你可知道,朕想找一个知心的朋友是何其不易?”

    端木流云的神情抑郁,温和的笑容沾染苦涩,他的话就像一根细针,扎在我的心头,微微犯痛。

    我叹息,脱口道:“皇上可知,跟天子做知心朋友,也是何其不易?”

    “沁心,你……”端木流云眼中浮上惊喜。

    我咧嘴一笑,屁股一蹲,便在石凳上咧咧坐下,举手轻敲发酸的颈椎,扬眉笑道:“你都说到那份儿了,我再装愣岂不是太矫情?这不易之事啊,我今日就做上一件!”我袖袍一扫,随手拾来案上糕点往口中送去,继而含糊说道:“不过我今日还得跟你要块免死金牌,要是哪天我这知心朋友一不小心拔了龙须,那玩意就留着保我小命一用!”

    端木流云一阵错愕,随即仰面大笑:“好!沁心!这才是朕所识得的沁心!”

    我呵呵笑着,嘴巴咂巴咂嚼着糕点。

    方才宴席食无滋味,虐心不可虐胃,我毫不廉耻地将满碟子的精致糕点一扫而光。

    抬首对上端木流云盎然的笑意,憨憨赔笑,随即问道:“皇上,你拖芸妃娘娘之名找我所为何事啊?”

    “朕是怕沁心误会,心中暗自恼朕。”

    闻言,我低笑出声,这端木流云一如当日的端云,总是透着一股赤子劲儿。

    他既是皇帝,九五之尊,御行天下,又何必在意我这个小女子恼不恼?既然他将我放于心上,视我为知心者,我又何必在意他是谁?他是名叫端云的风流公子哥儿也好,是名唤端木流云的少年帝王也罢,他便是他!

    “放心,我既当你是知己好友,又怎么会跟你计较这般小事。”我笑得豪气万千。

    端木流云的眸子幽深了几分,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沁心可知何谓知己好友?”端木流云问得随意,却是一脸认真。

    “快乐,相互分享;悲痛,共同承担。是为知己者。”

    端木流云微微摇头,“此为小爱,而非大爱。”

    “哦,什么才是大爱?”我困惑道。

    “沁心,朕给你说一个故事,可好?”端木流云俯首低问。

    我颔首,侧耳细听。

    “不时之日,赵的好友乾落于悬崖,赵大惊以手拖之,奈何单薄之力,怎可拖起二人?二人皆有落崖之险。乾苦口婆心,劝赵放手,欲一人赴死。”

    “士为知己者死,这就是你说的大爱啊。”我顿悟。

    端木流云但笑不语

    “那后来赵是否放手?”我继而问道。

    “若沁心置身为乾,可是希望赵放手?”端木流云单手靠案拖颔,眉眼半阖,嘴角轻扬,一脸温和,却是不掩风流。

    “若我为乾,自然是希望赵放手,自己命危,又何必拉上挚友一同赴死。”

    端木流云默默不语,大风扬起,将薄翼白纱拂动,如暗涌波涛。良久,他才叹息:“朕得知心者如此,足矣。”

    温和的笑逐渐淡去,我看着端木流云寂寞寥寥的侧脸,正欲发问,却听外头传来德公公的声音。

    “皇上,宴席即将结束,睿王爷让奴才接睿王妃回去。”

    端木流云身形一僵,随即淡开双目,温和笑容将寂寥深埋。

    “既是如此,沁心就随德公公回去吧,我们改日再续。”

    我站起身来,拍掉裙上糕点的碎末,笑道:“那我先告退了。”

    走出凉亭三丈,便被身后的端木流云轻声唤住。我回过头,端木流云手挽着纱帘,迎风而立,眸子漆黑,似乎言未道尽。

    “还有什么事吗,皇上?”我困惑道。

    端木流云的嘴角扯动了几下,最终幽幽说道:“元宵夜,来去亭,终生成约。”清徐夜风送来端木流云的声音,飘渺不似真实。

    我颔首:“好,元宵夜,来去亭,不见不散。”咧嘴一笑,转身随德公公离去。

    端木流云立于原地,久未动一丝半毫,华贵的帝王黑袍隐于夜幕苍茫中,衣袂寂寞飘扬。他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想起她方才的巧笑倩兮,神情浮上悲痛,他叹息:

    “沁心,若是朕推你下崖,你可还会甘愿为朕赴死?”

    满园香气四溢,却是被夜风所恼,肆虐将其吹散,而那声叹息,淡得没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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