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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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毓景接战书,寻琴发寒毒
边塞,容军帅营。
“元帅,卑职以为,引针峡地势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我军需要首先抢下这块宝地!”一个威武雄壮的将军说。
“末将同意汪将军的看法,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望从后方堵截榕国宵小的军队。”荀点着桌上的地图说。
周围几个高层的统领纷纷符合。
“从这里到引针峡需要两天的急行军,如果本帅没有猜错,黎能也看上了这里,此去一定是场硬仗!”容毓景眯起眸子,显得运筹帷幄。
战场,真正是属于他的地盘。
“不怕!末将等誓死追随元帅,保家卫国!”
“就是,乘胜追击,把榕国拿下!”
一时间,众将情绪高涨。
容毓景手抬了抬,众人立时安静了,他微微一笑,说:“大家说的没错,如今榕国已是残兵败将,虽不足为惧,但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怎么做,我们再探讨一下……”
讨论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小兵前来送信——是黎能的。
荀走过去拿过信,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异后呈给容毓景。
“是黎能的战书,约本帅三日后荒莽原单独比试。”容毓景放下信,看向众人。
“元帅,卑职以为,不妥。黎能为人奸诈,善于使计,不能不防!”
“末将不同意,黎能把战书下到这了,如果不应战,必然显得懦弱,如此一来,我军士气会衰落的!”
“荒莽原地形开阔,一目了然,要埋伏设计不是那么容易的……”
“黎能神出鬼没,不按常理出牌,任何不可能都可能让他转化为可能……”
“好了,大家先别争了。”容毓景声音不大,却自有元帅的威严,众人顿时安静了。
“这是黎能的示威啊,无论于三军士气还是国家尊严,本帅都必须迎战!”容毓景剑眉上挑,星目坚定而深邃,本就是难得的将才,如今情场失利,沙场更把他磨砺得坚毅而刚强,“而且,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本帅能杀了黎能,那么我军定可以长驱直入,踏破榕国!”
众人一时有些失神,眼前的元帅,是那么英姿飒爽,高大伟岸,令人不禁折服。
“元帅,末将以为还需斟酌,灭榕国,不一定要用如此冒险的做法,稳扎稳打,一样可以取胜!——何况我们已经步步胜利,直逼榕国城镇了,”荀站起身,字字掷地有声,“黎能能在临危受命,他的能力,不能小觑!他善毒善计,善运筹,他说不定也是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您呢!”
顿时有几人附和。
“风险,自是有的,但本帅相信自己的实力,”容毓景定定地看着众人,“而且,能为国家出力,即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大丈夫,又有何畏惧!”
众人一时静默,被他的气势所震撼。
“元帅,末将不同意……”荀还想据理力争。
“好了,本帅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现在本帅下令,汪将军率三千轻骑,按刚才的计划……”
荀捏捏拳头,悄悄地退出营帐。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以媲美雄鹰的速度飞远了。
*
太子府,凝星院。
寻琴在梦中,混沌一片,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裹上自己的脚,好像是冰块,那么冷,那么森寒,包得那样紧,让他几乎动弹不得。他感到很恐惧,想挣扎,想逃离,却发现身子不听使唤,像被点了穴一般。
夜,无止境的黑暗。哀凄,更带着一丝诡异。
寻琴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个梦。
寻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蓦地身子一僵,他发现,自己的小腿以下如同冰封的小河,冷彻心扉,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寻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对医学小有造诣,连忙搭上自己的脉搏——
脉相平稳,没有分毫异常。
怎么会……
难道是“月殇”?
不,月殇发作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而且,自己已经服过解药了……
寻琴感到惊慌和无措,细密的汗水浸湿了发丝,他如同置身冰窟,好冰凉……
这一双腿,不会就这样废了吧……
正是午睡时分,婢女都在屋外。
寻琴失措中,竟忘记唤人了。
*
太子府,书房。
容毓旻面色冷凝地看着桌上的密报,好一会儿过去了,仍然一动不动。
“太子爷,景王爷的信!”刑走入。
“快拿来!”容毓旻一震,连忙接过拆开,看完后顿时沉默了。
容毓旻犹豫着,两个相反的指令仿佛两只小怪兽在争斗。
良久,他放下信,沉沉地说:“让荀不要拦着景王爷了……不过,当天要格外警惕,必要的时候,不论是用毒药还是弓箭,都要取黎能首级,保护好景王爷!”
“是。”刑无声地退下了。
容毓旻叹口气,把身子靠到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容毓景去冒险的,区区一个国家而已,他更看重的是容毓景的安全……
可是,容毓景在信里说,请尊重他的选择,让他履行使命,哪怕,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如果离世,就不会再心心念念着那个人儿,不会日夜闷闷不乐了……
“二哥,让我去吧,去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琴儿知道,也会敬佩吧?他跟着你会幸福的,我祝福你们……”
原来,景儿爱琴儿至深,放弃了,竟是如此痛苦,甚至不如死去……
容毓旻想到了昨夜,他心中一痛。原来,割舍所爱是那么需要勇气,那么残忍,如同用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痛彻心扉……
但他不知道,看到容毓景这样痛苦,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若无其事地占有寻琴吗?……
*
过了一会儿,寻琴感到脚恢复了直觉,一摸,是身体的温度,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人的错觉。
寻琴愣了一下,感到不解,他再次给自己把脉,仔细地按了好一会儿,仍是再正常不过。
寻琴想,现在叫御医来也是诊不出什么,不如等待几天,看看还有何异状,到时再说也不迟。
于是他松开紧锁的眉头,穿衣下床,自是再无法入睡。
*
肃站在暗处看着墨儿,常年没有情绪的眉间露出一抹寞然。
其实,自己当年也是江湖上小有声望的人物,虽遭遇追杀,但不至于根基尽毁,为什么到最后,甘愿留下来,保护一个无名的少年?
肃的眼里三分柔情,难以抑制地又想起了往昔。
那日,自己无意中闯入他的房间,以刀相逼求一时躲避,可他却淡淡一笑,有如天边高雅的白莲,他用自己平生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说:“……亦是可怜人一个罢了。这里只有一些普通的金创药,先试试吧……”
犹记他低头的瞬间,正茂风华悄然展现。文静,恬美,是对他最初的印象。
犹记他动作轻柔,如慈母呵护幼雏,一丝不苟,轻叹地一笑,美不胜收,不似一般风尘男子的做作矫揉。
犹记他美目含忧,仿佛数不尽冬夏春秋,留一丝执念,伤在心头。
犹记他……
后来他变了,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必须,他成为了天下第一男妓,成了世人公认的琴绝,成了无数男人梦中的枕边人……
可是,尽管自己遍体鳞伤,仍是甘之若饴的,因为,当他渐渐学会掩情绪于张张假面,可在自己面前总是浅笑依稀一如初见。
这么说,自己也是有些特别的吧?
值得吗?放弃曾经的声望名誉,只在这里,倾尽一生。
值得,值得……
永远不会改变的答案。
守在这里,让记忆淡去,让时间把一切冲洗,只留他一人,眉眼如画清丽,衔一抹清浅的笑意,数着落日晨曦……
眼里露出一丝满足和眷恋,肃难得勾起了嘴角。
墨儿独自念了会儿书,就放下课本,对着一个瞎蒙的方向唤道:“肃,你出来!”
肃从相反的方向走出来,黑布上的眸子如古井枯潭,无一丝波动。
墨儿吓了一跳,皱起眉:“哎呀,肃,我又猜错了?你怎么一天换一个地方!”
肃淡淡地睇了墨儿一眼,墨儿立即吐吐舌头,正色到:“肃,我想学武功!”
“为什么?”肃略有些吃惊。
墨儿捏捏拳,充满了坚定:“我要保护哥哥!”
“有人会保护他的。”肃微不可察地轻叹口气。
“啊?谁?”墨儿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个是容丰国最尊贵的太子,一个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少主,一个是战场上最运筹帷幄的将军……
琴儿,不论你最后选了谁,都一定要幸福……
“肃,你怎么不回答?”墨儿皱起秀眉,“我才不管谁要保护哥哥呢,反正我要保护他!你就教我武功嘛!”
“墨儿,你哥哥不会希望你习武的,他会让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我会好好读书的,但我也要习武!我已经不小了,就哥哥整天把我当雏鸟看,什么都瞒着我,自己一个人担着!”墨儿眼里露出心疼之色。
肃欣慰地说:“墨儿,你有这心就好了,琴儿会为你骄傲的。但是习武这一事,他怕是不会同意的,他怎么舍得你吃苦呢。”
“肃,你偷偷教我,不告诉哥哥,好不好?”墨儿眨巴着大眼睛,撒娇似的说。
“林夫子来了,去读书吧。这件事,如果琴儿同意,我就同意。”
墨儿顿时耷拉下头,失望地叹了口气。
*
太子府,书房。
“太子爷,您已经看了近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会儿吧。”刑关心地说。
“嗯。”容毓旻应着,却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密保。
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只能侍立一旁,为容毓旻按摩肩胛。
“件南郡又有官扰民的现象了,这些芝麻大的小官,仗着山高皇帝远,剥削民脂,无恶不作,当真以为本太子不会知道吗?!”容毓旻把密保摔到桌上,冷冷地说,“刑,让人把李大人请来,这次,非要好好整顿一下不可!”
“是!”刑立即领命出去了。
“太子爷,晴姬求见。”一个侍卫走进来禀报。
“茔,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容毓旻眼里露出不耐之色。
书房,女眷不得入内。
“太子爷,晴姬准备了一些燕窝粥,您不妨停下休息一会儿?”
容毓旻皱起眉:“好了,不要这样费尽心思的了,本太子身体好得很,每天都这样三番两次叫着休息干嘛?本太子不想喝什么燕窝,你让她回去。”
“是!”那侍卫见容毓旻放下了奏折,不由得露出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地出去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打心眼里敬重容毓旻,自然不希望他这样不顾身体地操劳。
至于晴姬——那不是重点。
容毓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有些分神。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从来不是。但这件事,让他犹豫了一次又一次。
一个以生命作赌,愿容丰再拓疆域,求一死解相思苦。
一个无辜而可怜,睁着小鹿般的眸子,等待命运的审判。
景儿,你让我如何选择呢?我从未想过,我们会爱上同一个人。
我本来打算选琴儿的,可是……我怎么能看着你痛不欲生,以至于想以死解脱?……虽然,琴儿平安,是你唯一的心愿……
容毓旻闭上眼,俊脸的线条更显刚毅和冷硬。
*
太子府,凝星院。
“公子,您快来看,太子爷赏了好多宝贝呢!”漾儿指着满箱的珠宝激动地说。
“看到了。”寻琴无奈地笑笑,被她拖着戴这戴那的。
“公子,您戴这个翡翠手镯好不好?很衬您的肤色呢!”漾儿说着抓过寻琴的手,“……咦,公子,为什么这个金手镯取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戴上去就取不下来了。”
“啊?那怎么办?”
寻琴淡淡地挑挑眉,表示不知。
“唔,那把这条链子拿掉吧,换条玉的!”漾儿说着就要摘寻琴的石子手链。
“哎,等等!这个不行!”寻琴连忙抽出手,宝贝似的藏在身后。
“为什么?那只值几十文钱吧?”漾儿疑惑地问。
寻琴微微红了脸,美胜江天半挂的流霞:“是……景王爷送的。”
漾儿点点头,随即皱起眉,有些犹疑地说:“公子,您现在……是太子爷的人了,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是昨晚您已经侍过寝了……”
寻琴自嘲地勾勾嘴角,眼里露出一抹怅然:“我知道……我只是戴戴也不行吗?”
漾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低下了头。
“漾儿,你知道景王爷的消息吗?”良久,寻琴问。
漾儿看向寻琴,有些疑惑。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你不知道就算了。”寻琴感到有些难堪,面上却没有表现。
“不,奴婢知道一些的。景王爷很厉害,带领我军打退了榕国,现在正在反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把榕国踏平了!”漾儿有些骄傲地说,“听说呀,景王爷可威武了,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十天打了八场胜仗呢!榕国的军士都怕他,闻风丧胆呢!”
“呵呵,是吗……”寻琴淡淡一笑,飘远的目光带着一丝思念,一丝决绝,还有一丝……悲伤。
“漾儿,你很佩服景王爷吧……”
“那当然!景王爷可是奴婢在这个世上第二敬佩的人了!他是容丰的大英雄,所有的子民都敬重他!”
“……那,你第一敬佩谁呢?”
“当然是太子爷啦!”
寻琴自嘲一笑,掩去眼里的苦涩。
我怎么配,怎么配……
*
“……就这样,你回家准备一下,明日就启程。”容毓旻放下茶盏,对李圩说。
“微臣遵命。此去件南,定尽心竭力,不负太子爷之命!”李圩立即跪地,信誓旦旦地说。
“嗯,那就有劳李大人了。”容毓旻点点头。
“微臣告退。”李圩恭敬地弯身退出书房。
刚走几步,便看到一个绝美的人儿走过来,天色将暮未暮,如同釉里红瓷的苍穹被他掩在身后,华丽优雅,美得如同仙子下凡。
李圩不禁失神,待走近了,顿时一惊:“……寻琴?”
寻琴身子一僵,一时忘了说话。
“李大人,这声寻琴,可不是您能叫的。”漾儿敛起笑脸,语气鲜有地沉稳强硬。
李圩一愣,随即躬身:“是,下官失礼了。”
“李大人请慢走。”漾儿行了个礼,扶着失神的寻琴往前走。
李圩蹙起眉,但他只是掩下满腹的震惊和疑惑,很快地离开了太子府。自然,他也不会到处去说一直为人热议的天下第一名妓的行踪,以及,他现在不同了的身份。
*
太子府,书房。
“太子爷,您找我?”寻琴行了个礼,乖巧地站在一旁。
容毓旻抬起头,示意他坐下:“本太子刚得了一副齐流的墨宝,看着喜欢,让你来一同欣赏一下。”
“谢太子爷美意。”寻琴微微一笑,看着刑展开的宣纸。
容毓旻皱皱眉:“琴儿,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
31。琴旻共朝夕,踌躇却有意
寻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看到了以前的恩客。”
容毓旻眯起眸子,冷光乍现:“李圩啊,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寻琴连忙说:“并没有,只是……”有些自我厌恶。
容毓旻走过去牵起寻琴的手:“没有最好,不然本太子一定不饶他!”
“谢太子爷关心。”寻琴低下头,墨发披肩,显得温顺恬美,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容毓旻伸手挑起寻琴的下巴,四目相对,他定定地说:“琴儿,过去的都过去了,全部忘掉,只想着现在——你,是我的人。将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寻琴看着那双惯常倨傲的星目里鲜少的温柔之色,听着那类似告白的迷人声音,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容毓旻吻了他。
热烈的吻,带着霸道和缠绵,两人都心绪复杂。
在空气升温,星星之火即将燎原之际,容毓旻放开了寻琴,他微微一笑,竟是那般高贵迷人,如同天神一般高大伟岸,俊朗非凡,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了,看看这字吧。”
寻琴回过神,看向宣纸上的题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
“齐流大师的字果真不凡,苍劲有力,洒脱不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停顿,字字入木三分,墨稠印深,不愧为一代大师!”寻琴感叹着说。
“嗯,”容毓旻赞许地点点头,“这字的确是极好的了,笔锋收放自如,写法不拘一格,在书法界自成一家,当年是世人争相学习的。本太子喜欢他写的‘醉’字,那一竖写得特别潇洒。”
“我想太子爷的字一定也是这么好看。”
“呵呵,你是在拍马屁吗?”容毓旻弯弯唇,“本太子的字和齐流可不太一样,你想看看吗?”
“求之不得!”寻琴露出笑靥,美胜三月暖阳。
两人便走到书桌前。
寻琴铺好一张纸,细细地研磨。
烛火一豆,摇曳生姿,佳人在侧,**添香。气氛三分温馨,三分和谐。
现在寻琴在容毓旻面前,已经不会那么拘束了,但该守的规矩,还是一样不能少的。
容毓旻拿起大毫,饱蘸浓墨,刷刷地写下了那首七言绝句的首行。
字迹潇洒,印痕流畅,每一个笔画都孔武有力,挺且直硬,一如他的人,骄傲霸道,带着巅峰王者睥睨天下的张狂,让人看了那字就心神一震,喟叹不已。如苍松,似翠竹,笔笔矫健,竟不输与齐流一分!
“怎么样?”容毓旻看向寻琴。
“太子爷的字写得太好了,我很佩服!”寻琴真心地说,眸子如一汪秋水漾着细碎的烛光。
容毓旻俊脸的线条柔和了一分,他摸了摸寻琴的头——摸完他自己都有些惊异——,说:“你也来写一行吧。”
“是。”寻琴便走上前,拿起笔。
容毓旻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寻琴,他的青丝如墨如瀑,披了一半于肩,耳边有几绺碎发垂下,落于白如雪的玉面上,他的眸子美丽而明亮,薄如蝉翼的眼睫微微颤动着,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正失神,寻琴已经搁下了笔,容毓旻便看向桌面,眼里露出赞赏之意。
那字真真是写得极好了,与容毓旻的是完全迥异的风格。那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都写得很到位,十分秀气,像是出自儒雅书生之手,没有行云流水的狂放,却带着雨后菡萏的清丽,别有一番风骨。
“琴儿的字很好看啊,和你的人一样,无可挑剔。”容毓旻眼里带着零星的笑意,看向寻琴。
寻琴微微红了脸:“太子爷过誉了。”
“不会。但本太子觉得这个‘沙’字如果这样写会更好……”容毓旻单臂揽住寻琴,两人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令人意乱神迷。
寻琴的小手被容毓旻握着,微微发颤。
“你觉得呢?”
寻琴耳根发烫地点点头,垂眸掩去复杂情绪。容毓旻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边,让他心跳如鼓,那声音更是低沉性感,醇厚迷人,如同陈年的佳酿。
两人就这样品评书法,倒是惬意放松,直到晚膳上桌。
*
翌日,太子府,书房。
“太子爷,边塞送来的捷报,引针峡一役,我军大获全胜!这一仗非常漂亮,我军士气高涨!”刑呈上一封信函,常年冰冷的俊脸难得露出一丝喜色。
“好!”容毓旻微微一笑,拆开信看起来,“刑,两日后景王爷会和黎能比武,榕国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太子爷,暂无举动,一切正常。”
“嗯,盯紧一点,不要出任何意外!”
“是!”
容毓旻轻呵一口气,眉心不由得拢紧,担忧、迟疑、愧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让人无法捕捉。
*
太子府,凝星院。
寻琴握着画笔,有些分神。三个人影一直在他脑海里闪过又浮现,让他不得安宁。
这些日子他想的最多的是容毓景,那个如同阳光一般耀眼,让人自惭形秽的男子,温柔体贴,眸子像一汪清泉漾着粼粼的波光,流转间暖人心扉。
南雁飞,那个桃花一般风流俊美的如玉公子,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仿佛成竹在胸,洒脱不羁却含情脉脉,让人如沐春风。
容毓旻,永远那么高贵骄傲,犀利的眸光带着轻蔑,他高大伟岸如同神祇一般,深谋远虑,心思缜密。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带着冷漠,可他偶尔的温柔,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眷恋、贪念。
自己已然动情了吧……
可是,在他们心中,自己又是什么地位呢?
——寻琴不敢想。
他知道,他们,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伟男子了,无论哪一个,都是自己配不上的……
“寻公子,您走神了。”
“啊!”寻琴一惊,纸上已是一片斑驳墨迹,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夫子……”
“无妨,您认真些吧,我们把这个重画一遍……”
*
容毓旻走了进来,他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到了无人可敌的地步,走路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琴儿。”容毓旻低唤了一声,挥退了周围的侍女。
寻琴转过身,看到是他后连忙行礼:“太子爷。”
容毓旻走过去,看看书桌,淡淡地说:“画得不够好。”
寻琴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是不够好。”
“没事,再练练就好了。”容毓旻拉起寻琴往外走,“我们去骑马吧!”
“骑马?”寻琴眼里顿时露出喜色。
“是啊,琴儿会骑吗?”
“我不会,太子爷教我就好了!”
容毓旻嘴角轻勾,他抱起寻琴,驾着轻功飞起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郊外,座下汗血宝马倾雷一身赤红,鬃毛在风中飞扬。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碧绿的小草随风摇曳着静好的流年。晴空瓦蓝,飘零着细碎的云絮,时而有鸟儿划过天际,洒下婉转的啼鸣。远山含黛,绵延起伏,如同泼墨一般,掩映着古刹青灯,诠释着岁月峥嵘。
不羁而行,策马曲径。悠闲惬意,令人心神漾蕴。
倾雷四肢矫健,步伐轻盈而稳实,哒哒哒哒的蹄声很有节奏感。
容毓旻稳稳地抓着缰绳,怀里抱着寻琴,两人的身子紧贴着,让人心猿意马。
寻琴抓紧了容毓旻,怕掉下去,但他很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倾雷缓慢沉稳的速度令他很满意。
容毓旻不自知地轻勾着嘴角,眼里带着一丝宠溺。
“琴儿,喜欢吗?”
“喜欢!”
“你喜欢什么?”
“喜欢骑马呀,还有这里,好漂亮啊!”寻琴高兴地说。
容毓旻突然觉得,这样子的寻琴,才像一个孩子——一直以来,他背负的都太多。
“你喜欢就好,下次还带你来。”容毓旻怜惜地说。
“谢谢……”寻琴有些脸红,漂亮的眼睛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呵呵。驾——”容毓旻勾起嘴角,踢了马肚一下,倾雷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啊——!”寻琴吓了一下,连忙抱紧了容毓旻。
“别怕,我在。”容毓旻灼灼地看着寻琴,落下温柔的一吻。
寻琴有片刻的发愣,他看着这样的容毓旻,一时心神荡漾。
疾驰于广阔的原野,那感觉,如同飞在空中一般,随心,随性,无拘,无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细嫩的脸颊有些疼,寻琴把头埋到容毓旻的胸前。
这一刻,他竟产生一种错觉——这个胸膛,是宽广坚实,可以依靠一辈子的……
两人骑马散步,赏花聊天,十分愉快,直到落日时分,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回府。
*
太子府。
“你今天肯定累坏了吧?吃完饭就去休息吧。”容毓旻给寻琴夹了几块菜,很自然地说。
“不累,很好玩!”寻琴笑着说,他的脸粉扑扑的,像灼灼绽放的桃花,又像江天半挂的流霞。
“怎么会不累呢?你可是第一次骑马,还骑了这么久。”容毓旻有些无奈地说。
寻琴翘着嘴角没再说什么,眼里三分喜悦。
虽然马鞍上铺了厚厚的柔软丝绸,即使寻琴大腿内侧皮肤细腻白嫩也没有擦伤,但容毓旻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腿没事吧?有被马鞍刮到吗?”
“没有啊。”
“等会给本太子看看。”容毓旻说完才发现这话多么暧昧,再看寻琴,已然红透了俏脸。
容毓旻轻轻一笑:“还害羞呢,不是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寻琴的脸更是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埋下头,把容毓旻夹的莲子一颗颗吃了。
*
太子府,书房。
“太子爷,寻公子的院子要换吗?”刑恭敬地请示。
“……先不要换吧。”容毓旻沉吟了一会儿,说。
凝星院是容毓景在太子府专门的院落,但在处理与寻琴相关的这些事时,容毓旻一直迟疑不决。
“是。那么今夜,太子爷要叫哪位姬妾来侍寝?”
“……今夜不要了。”容毓旻略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琴儿还在如清院?”
“是。”
“该就寝的时候就让人去把他接回凝星院。”
“是。”
容毓旻叹口气,复杂的心绪缓缓流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