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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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寻琴曲无双,毓旻心有数
是日,春和景明。
容毓旻远远地便听到有人抚琴,那琴声着实清丽,他不由得驻足倾听。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刘长卿)
明明处于世俗中,那曲子却像是空谷的幽兰,灵动,清新,不染纤尘。
叮叮咚咚似潺潺流水倾泻,静好清隽;如大珠小珠滚落玉盘,清脆悦耳;又若远山深谷黄莺啼啭,动听旖旎……脱俗却带着一丝迷惘,像仙子不经意间沾了凡尘的荷香;优美却不失一分坚毅,像翠竹宁折不弯的坚强;空灵却包含一片深情,像云絮眷恋瓦蓝晴空的胸膛……
多变,隽永,悦耳,含情……说不出的迷人,品得出的魅力,形容不了的美妙……让人深深沉醉其中,随着绕梁琴音蜿蜒逶迤,心神失陷。
过了一会儿,琴音变低,像是在絮絮低语一般,又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像朋友间的谈天说地,像月夜静赏星辰闪烁,像傍晚纵观落日余晖……琴声只有一种,不同的人却能想象到不同的画面,这便是琴者的高超吧。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缓缓地,一曲将尽。
容毓旻走入院子,就见那抹绝色的身影席地而坐,一台桐木琴粲如秋枫,那人就那样在弦上舞动着玉指,弹出动听的乐章。他的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眉眼素淡而安详,竟让人品味到岁月静好的气息。
无争,无求,只随心,随性。
容毓旻突然心中一动。
那轻轻勾起的嘴角是那么迷人,那白皙修长的玉指是那么漂亮,那灵动有神的双眼是那么清纯,那如瀑倾泻的墨发是那么优美……那个人儿,是那么晶莹剔透,仿佛皎皎孤月,令人怦然心动。
寻琴结束了最后一个音,他抬起头,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曲内曲外。
四目对视。
深邃,纯真;沉稳,无措。
容毓旻轻轻笑出声:“弹得真好!”
院内几人俱是一惊,一是容毓旻鲜少笑,这样笑出声更是几乎没有,二是他鲜少夸人。
寻琴微微红了脸:“让太子爷见笑了。”
“真的,弹得好,怪不得上次李大师教琴的时候,你会想要打盹,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容毓旻难得地打趣到。
“我……”寻琴脸色更红,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天下有这样的说法,寻琴,乃琴绝——确是不虚传的。
绝者,无双也。
容毓旻看着这样的寻琴,心中柔软,但寻琴眼里流露的惧意,还是令他有些不高兴。
“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容毓旻目光炯炯地看着寻琴,在阳光下身形越发高大迷人。
“好。”漾儿把桐木琴取走,寻琴从毛毯上起身,跟了上去。
*
花园内百花竞放,美不胜收。容毓旻和寻琴并肩走着,极为般配。
“寻琴,你喜欢什么花呢?”容毓旻随意地问。
寻琴想了想,说:“都挺好的,但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这让本太子有些奇怪,本太子以为,你会喜欢荷花的。”容毓旻淡淡的目光看向还未绽放花蕾的荷池,绿叶却已缀满了,“出淤泥而不染,素雅高洁。”
寻琴有片刻的失神,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不觉得荷花很配你吗?你们的品性,你们的精神,如出一辙。”容毓旻灼灼的目光看向寻琴。
“太子爷,我怎么能和荷花相比呢……”我怎么肮脏,会玷污了那美丽呢。
“不,你能,你比荷花更高贵,你是无私而高尚的。”容毓旻定定地看着寻琴。
寻琴微红了脸,垂眉不语。
“本太子很吓人吗?你跟本太子一起的时候总无法放松,紧绷着,不难受吗?”
“我……没有。”寻琴下意识地否认。
“本太子记得两天前告诉过你,本太子讨厌撒谎的人。”容毓旻声音带着一分深沉。
“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不会惹您生气……”寻琴额上冒出了一些汗珠。
“本太子很常生气吗?”容毓旻目光犀利,他见寻琴缩了一下,立即放缓声音,“好吧,你不要害怕,本太子只是习惯了,并没有针对你,也没有不高兴,你放松一些,不要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好吧?”
容毓旻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有耐心的一次了。
寻琴试着放松了些,虽还是难免拘束,却也好很多了,他见容毓旻好似没有那么吓人,便问——其实也是没话找话:“太子爷,那您喜欢什么花?”
“本太子不喜欢花——好看而无用,只是一些装饰罢了。”容毓旻有些高傲地说。
寻琴在心里叹口气……“那,太子爷喜欢什么呢?”
容毓旻看了寻琴一眼:“本太子喜欢苍松——悬崖上的那种,不好看,却坚韧挺拔,顽强不屈,即使面对暴风霜雪,也无畏无惧。”
他迎着风站立,袖袂翻飞,眉眼深邃而俊朗,男子气概显露无遗。
寻琴情不自禁地念到:“‘君不见,岁之寒,何处寻芳草;又不见,松之’”
容毓旻眼里露出赞赏之意:“对,就是这种精神。”
寻琴感到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真心地说:“太子爷,您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男子,将来必定能创造一番丰功伟业!”
容毓旻勾起嘴角,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却不知为什么,听寻琴说出来,他竟觉得心底漾起一丝自豪和……淡淡的喜悦。
“太子爷,不妨到前面亭子做一会儿,我沏茶一壶,解解渴如何?”寻琴提议到。
“好啊。”
*
偶尔微风吹拂,花香四溢,撩袍而坐,侃侃而谈,倒是十分惬意。
寻琴手法熟练,忙活了一会儿便可闻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氤氲水汽中他的模样变得朦胧而恬美。
寻琴微笑着,壶嘴微倾,碧绿的茶水倒入瓷杯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太子爷,请。”
容毓旻小啜了一口,清冽的茶水酣醇馥郁,令人神清气爽,他勾起嘴角,赞道:“好手艺!”
寻琴淡淡一笑:“是顶级的猴魁好,我只是沾光了,手艺并不算太好。”
“呵呵……”容毓旻的眼里难得浮现零星的笑意。的确,寻琴精于茶道,却还算不上大师的水平,但是——容毓旻看向寻琴,不知道为什么,品过比这好上几倍的茶,却偏偏只有这茶,令人喜欢。
寻琴默默地品了口茶,一时间唇齿留香。
“寻琴,你今日弹得是什么曲子?”容毓旻随意地问。
“不是什么曲子,信手而谈,献丑了。”寻琴看向容毓旻,四目对视,他立即移开,心跳得异常快。
“今日听你演奏,有高山流水之优美,更有空谷幽兰之脱俗,既是随意而奏,便是心灵写照了。以前人们对于你的琴艺评价是绝世无双,开始本太子不相信,今日亲耳听闻才知,你在琴艺上的造诣真的是无人可比的。”
寻琴不由得红了脸:“太子爷谬赞了,我只是勤练而已,说造诣,真的谈不上……”
“呵呵,本太子从不夸大的。”容毓旻眉眼含笑地看着寻琴,目光灼灼。
寻琴对上那眸子,竟觉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你平时读什么书呢?”容毓旻喝了一口茶,随意地问,如同对着一个多年的知交。
“我都有涉猎吧,但是读得不精……”
“……”
两人你问我答,气氛倒也融洽,渐渐地寻琴也放松了,脸上笑容多了些。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落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本太子送你回去。”容毓旻说着站起身,寻琴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凝星院,容毓旻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去,寻琴叫住了他。
“太子爷,我……想见墨儿。”寻琴鼓起勇气说,然后他看见容毓旻的脸色顿时暗了。
弹琴,赏花,煮茶,聊天……你为的,就是这个?
容毓旻感到心中烧起了怒火,他冷冷地说:“你最好不要老是替他!”
怕自己再说些重话,容毓旻一甩袍就走了。
寻琴有些惊愣,半晌,他轻叹一口气,自嘲地弯弯唇。
这太子爷,还是那样喜怒无常嘛,今日,怎么会觉得他随和、温柔呢?
寻琴回到屋里,有些闷闷不乐。
“寻公子,您调整一下,我们开始学习吧,今日我将教您宫宴礼仪……”
寻琴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便坐了下来。
“所谓宫宴,是指皇帝在宫中宴请……”
*
容毓旻看着砚台里的朱砂,罕见地分心了。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已经放了好一会儿了。
寻琴,寻琴……
那个男子,真的很令人心疼。
容毓旻闭上眼,心绪复杂。
这一丝心疼,为的是他的付出,他的隐忍,他的牺牲……
为的是他是景儿的心上人,还是……?
容毓旻微微一惊,眸子顿时深沉了。
事情好像朝着不该去的方向发展了。
*
太子府,凝星院。
“雪儿,你说,景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寻琴紧紧抱着雪儿,蹭着它光滑的毛发,有些迷茫地问。
雪儿摇摇脑袋,发出小猫似的声音。
“唉……”寻琴叹口气,愁烟轻笼,柳眉含怨,显得楚楚可怜,极为动人。
其实他是不要自己了吧……
不,怎么会呢,他愿意用封地换自己一夜呢……
可是,他就那样离开了啊,连声招呼也没打……
寻琴患得患失地想着,他的思绪混乱,已分辨不清什么才是自己的想法了。脑中像有两个人在吵架,闹哄哄地却什么也理不清。
不知道,南雁飞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也好多天没有音讯了。
寻琴突然自嘲一笑,有一刻他觉得自己连想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爷说什么做景王妃呢,其实,寻琴知道,自己是配不上的。
想他寻琴,在容丰国,是多么“有名”啊!
呵呵,天下第一男妓呢。
寻琴感到鼻子酸酸的,他感到很……自卑。他一直都是嫌弃自己的,毕竟,那不是说着笑的,他真的和上千个男人睡过……
该有多脏啊……
寻琴想着,用身子服侍是可以的——他也只有这身子了,但是名分……只怕只能玷污了吧……
景王妃,呵呵,只是偶尔的奢望,不自量力罢了……
*
南府。
南祈负手立于窗前,面色凝重。
“爹,你找我?”南雁飞推门而入,漂亮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无波,隐隐带着疲惫。
“雁儿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还不打算收收心吗?”南祈转过身看向他,眼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期望。
南雁飞淡淡一笑:“爹,我怎么没有收心呢?这一两年不是有帮着处理家族事业吗?”
“雁儿,就你十天半月到店铺里晃晃,也算处理吗?”
南雁飞笑得不置可否。
“雁儿,你娘去世了,为父……也无心再管这些事了,其实她早些年就想四处游玩,我却因为放不开这些……”南祈轻轻叹口气,经过岁月洗礼变得成熟稳重的脸上带着歉意和追悔,“我现在想抽身了……”
南雁飞微微蹙起眉,想到母亲骤然病逝,也有些难过。
“你就回来打理这些吧,为父相信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几年过后,南家一定会更加鼎盛的!”南祈笑起来,脸上带着自豪。
“爹,怕是还要麻烦你再操劳一两年了,让我最后自由一下吧,毕竟我的性子,不适合这样被家主的身份拘着,”南雁飞考虑了一下,“而且,我手头还有些事一定得先办完。”
“也好……就再给你三年时间吧,足够宽裕了,你是我们南家的独子,将来得要撑起一个家的!”南祈定定地看着南雁飞。
“我知道,该负的责任,我都会承担的。”南雁飞缓慢却坚定地说。
“好,好!”南祈欣慰地笑笑,随即又说,“雁儿啊,其他的事为父不催你,但一件事却一定要赶紧办的。”
“……?”
南祈略微地皱起眉:“雁儿,你天命风流,喜好龙阳,为父知是生性使然,不曾加以阻挠,但是,还是那句话——你是南家的独子……”
“爹!我……”
南祈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讲话:“雁儿,你怎么也要娶个妻子,为南家留个后吧!”
南雁飞顿时沉默了。
“雁儿,男子再怎么样,有个方面终究无法与女子并论——再好的男子,也不能生育啊!”
南祈慈爱地看着南雁飞:“雁儿,为父不求你如何,只要你对妻子有礼得体,对孩子悉心教养就好了,至于你在外面怎么玩……男人嘛,难免花心的。”
南祈想到自己,本也是风流倜傥处处留情的,不曾想却被南雁飞的娘收了心。南祈勾起嘴角,三分深情,三分不悔。
南雁飞一时默然。
“雁儿,为父为你拟了几个人选,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吧。”
“爹!”南雁飞叫住南祈,“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南祈一愣。
“爹,我很爱他……”南雁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娶别人的!”
“男的?”南祈虽已有答案,还是再问了一次。
南雁飞缓缓地点头。
南祈苦笑了下,知道南雁飞性子虽多情,但只要认定了人,一定会穷其一生去爱。
“雁儿,为父很高兴……但,终究是要一个孩子的……”
“爹,五年吧……五年后,我会……找人生一个的。”
*
29。毓旻失控自省,寻琴温顺承受
是日,退朝回府后。
容毓旻在刑的服侍下脱去朝服换上一身锦袍,然后前去用膳。
“太子爷。”寻琴起身行礼。
“今日有些晚了,饿了吧,坐下吃吧。”容毓旻随意地说。
“是。”
两人静静地吃了一会儿。
“今晨你学了什么?”容毓旻淡淡地问。
“学了容丰国的部分历史。”寻琴回答。
“哪部分?”
“建国的部分。”
“读得懂吗?”
“有些地方不明白。”寻琴老实地说。
“单就容丰开国来说,情势混乱,人物众多,你读不透也正常,吃完饭本太子可以给你讲解一下。”容毓旻头也不抬地说。
“是,谢太子爷。”寻琴有些诧异,却什么也没说。
*
“简单地说就是这样,容丰开国皇帝不能说不是个人物,但他人性的扭曲是不可否认的,史书一般对开国皇帝都极尽赞美,建国初嘛,谁不想讨好国君,这是通病了。这就是为什么记载着他开国库济难民,但是却常有血骨堆积定河了……”容毓旻侃侃而谈,深入浅出地讲解着。
“现在你懂了吗?”
“嗯!”寻琴用力地点点头,容毓旻讲得比那个夫子易解,而且也要生动详细得多。
“好吧,就讲这些了。”容毓旻合上书,接过刑递来的水润了润口。
“谢谢太子爷!您讲得真好!”寻琴真心地说。
容毓旻淡淡地看向寻琴,眼底带着谁都没有发觉的零星笑意:“你回去凝星院吧,专心学习,如果你今天表现好的话,傍晚后一个时辰,你可以去见墨儿。”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寻琴喜不自胜地看向容毓旻,亮晶晶的眸子比星辰还要闪耀。
容毓旻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中微动,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拍了寻琴的肩膀一下:“好了,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说完他便坐回书桌后,拆开一封密函阅读起来。
寻琴却因那个拍肩的动作愣了一会儿。
*
“哥哥~”墨儿看见寻琴,连忙站起来扑过去。
“呵呵,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寻琴宠溺地任他抱着。
“我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嘛~”墨儿在他颈间蹭了几下,随即抬起头来,醒悟似的说,“不,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已经懂事了,长大了!”
寻琴勾勾嘴角:“是啊,墨儿懂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呢。”
“哥哥,我不是孩子了,我是男子汉!”墨儿抗议地说。
“呜呜……”雪儿从两人紧靠的身体间探出头来。
墨儿这才注意到寻琴怀里的雪儿,连忙退后一步,怕压到了雪儿。
雪儿却爬到寻琴肩上,站立起来高傲地看墨儿,那神情,简直是在说:“哼哼,墨儿你还小呢,别装老成呀~”
墨儿顿时黑了脸,他几乎猜准了雪儿的意思,于是一把把雪儿抱下来,摇晃着:“你这只小雪狐,还没断奶呢,有什么资格说我小?”
一人一狐比着眼大眼小,令寻琴忍俊不禁。他笑弯了眸子,心底漾起一丝满足。
*
太子府,凝星院。
还在院门外,容毓旻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停顿了一下,拾步走入。
院内石桌旁,烛火一豆轻轻摇曳,浅浅的烛光映亮了人的面庞。
正是入夜时分,晚风带来清凉的气息。空中皎皎的孤月轮蒙着薄薄的云絮,若隐若现间把朦胧的月华送下。
月下,那人一袭白衣曳地,绝美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和着月辉,眉眼如画的娇俏更显得恬静,柔美,让人心神荡漾。那双世间最美的眸子里,盛着连星光月华都要失色的光彩,轻轻勾起的嘴角,却是无比动人的弧度。
这,才是他吧。
容毓旻有片刻的失神,寻琴和墨儿已经发现了他,站起来行礼了。
“不早了,回去吧。”容毓旻心绪复杂地看了寻琴一会儿,淡淡地说。
“是。”寻琴乖巧地点点头,看向墨儿,眼里流露出一丝眷恋,“墨儿,哥哥要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墨儿心里失落了一下,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好,墨儿等着哥哥。”墨儿扬起一抹笑容。
寻琴跟着容毓旻走出了院子。
待那抹白影消失在门边,墨儿春唇角的弧度慢慢地垮了下来。一丝心痛掠过,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我好恨……
为什么我这么无用,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呢……
*
两人在月下静静地走着,气氛安谧而奇异。
容毓旻偏头看了看寻琴,他的脸庞在月华下仿佛笼罩了一层银色的光辉,美得如同仙子下凡,脱俗,清绝,闭月羞花。
容毓旻心中一动,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就已经掰过寻琴的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美好的感觉令人不能自已。
容毓旻吮吸着那红唇,用舌轻轻舔弄。寻琴顺从地启口,任容毓旻长驱直入。
两舌相贴,甘甜的气息蔓延,共舞,纠缠,唾津交换。
一时间,两人都入了迷,忘我地热吻着,容毓旻按住了寻琴的头把两人拉得更近,寻琴勾上他的脖子献上自己。越来越霸道激烈的吻,渐渐带了脱离控制的气息,水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勾人。
寻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低低的呻吟,婉转动听,带着渴求。
这一声让容毓旻浑身一震,他似乎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猛地一把推开寻琴。
寻琴被推得迾趄了一下,眨眼间容毓旻已然不见。
半晌,寻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竟有点陶醉了呢……
真是……下贱啊。
*
太子府,金鳞院。
容毓旻紧缩着剑眉,心中翻涌着狂澜。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唇,好似还带着那人的甘甜气息。
失控了呢……
容毓旻叹口气,坐到了檀木椅上,用手盖住脸。
他是非常睿智的,一直一直,都是善于洞察和把握人心的——对于自己也不例外。
居然,对他动心了……
容毓旻捏捏拳,人生第一次感到不知如何抉择。
他,是景儿的心上人啊……
景儿,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啊……
自己,有爱他到不惜和景儿争吗……
*
寻琴放下画笔。
“寻公子,已经进步很多了,但是,还是不够的。”皖都声望极高的张画家说。
“嗯,我还会好好练的。”寻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精于画画——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画得很不错了,但是张画家拿了一副容毓景的画给他看,他便很惭愧很不好意思了。
自己,送过他一副雪梅图呢,真是关门弄斧,丢死人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寻公子,休息一会吧。”
“好。”寻琴笑笑,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算算,容毓旻有两天没来了。
自己也两天没看到墨儿了。
寻琴突然想到那天的吻,不觉红了脸,心底掠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他感到自己像是江波里的一叶扁舟,命运沉浮全然不在自己手中。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不论心里怎么想,只要听话,服从,为的只是……保护那个心间上的少年。
*
太子府,书房。
容毓旻放下笔,皱了皱眉,随即唤出刑。
“去传寻公子,今夜,金鳞院侍寝。”
“是。”
容毓旻揉揉眉心,一丝愧疚掠过。
犹豫良久,他选择了寻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会倾尽一生去爱寻琴,至死不渝,再不娶其她。
这也意味着……
景儿,对不起,我本是要促成你们两人,不曾想,自己会沦陷得这么彻底……
你说,让我收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
寻琴躺在宽大的楠木床上,一条锦被遮住了他赤裸的完美胴体。
他心思复杂,杂乱无章地乱想着。
不知等了多久,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容毓旻刚刚沐浴完,穿着单薄的寝衣,半开着的领口可见强壮的胸肌呈完美的黄金倒三角,男子气息十分迷人。
寻琴心跳得不规律起来,他看向容毓旻,目光迷离。
容毓旻掀开被子,压了上去。
两具完美的身子相贴,口气一下子就升温了。
容毓旻心神一动,俯身吻上那红唇。
吮吸,舔弄,缠绵深情的吻良久才结束。
寻琴微微扭动着身体,发出低低的呻吟,响在屋子里,格外性感勾人。
容毓旻直直地看着寻琴,一字一顿地说:“你喜欢,景儿吧?”
寻琴身体一僵。
容毓旻淡淡地一笑:“琴儿,以后,喜欢我吧。”
说完,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不如先前的霸道,放缓速度后显得温柔缱绻,如恋人在互诉衷肠。
这是他第一次怎么唤寻琴,也是第一次在寻琴面前,放下自己太子爷的高贵身份。
那样的笑容,竟让寻琴有片刻的恍惚。
很多年后寻琴回想起这一夜,想着也许是容毓旻那从未有过的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目光迷惑了他吧。
也许,他早已对容毓旻动了情——那样如同天神一般的男人,太容易让人沦陷,不然后来,他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从心底接受了他。
寻琴闭上眸子,喘息着接纳了容毓旻的粗大。
这夜,容毓旻格外温柔。
*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容毓旻才释放了最后一次。他简单地洗了一下,就回到被窝里,以一个占有的姿势把寻琴拥在怀里。
寻琴一夜无眠,大约两刻钟后见容毓旻被子,他连忙先下床,随便穿了一件寝衣,就过来服侍容毓旻。
从亵裤到朝袍,他仔细地替容毓旻穿上,然后跪在床边,抬起他的脚,乖巧地替他穿上袜子和锦靴。寻琴按着规矩做着该做的事,一丝不苟,神情恭敬且温顺。
容毓旻显然对寻琴的表现很满意,他被人伺候惯了,自然不觉得寻琴这样服侍他有什么。
婢女打来温水,寻琴再服侍容毓旻梳洗。
一切打理好,也是上朝的时分了。
“太子爷!”寻琴唤住了容毓旻。
“还有事吗?”容毓旻停下脚步,是一贯威严中透着高傲的声音。
“太子爷……”寻琴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见墨儿。”
容毓旻顿时就沉下了脸,他冷冷地说:“你倒聪明,没有在昨晚的时候说。”你若敢那时说,本太子一脚把你踹下去!
寻琴被他吓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布满恐惧。
容毓旻甩袍就往外走。
“太子爷……?”寻琴有些无助地唤道。
淡淡的带着不耐的声音渐远:
“会有人领你去的。”
寻琴顿时一喜:“……谢谢太子爷!”
屋内回复平静。
寻琴回到床上,一下子瘫软了。一夜的剧烈欢爱令他有些承受不住,刚才伺候容毓旻梳洗他就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已经很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模模糊糊中,容毓旻变得清晰。
今早他仍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严厉深沉的太子爷,仿佛昨夜认真地说“琴儿,以后,喜欢我吧”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总是这样反复无常,让人无法捉摸……也许,那都是戏言吧。
寻琴想。
因为有过容毓景和南雁飞的宠爱呵护,所以他知道容毓旻对他,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当看着他时,会是想笑,想温柔体贴的,而不是这样像对待一个侍妾的态度。
难掩心底的一丝失落,寻琴进入了梦乡。
*
容毓旻负手立于窗前,浓眉紧锁。
他今天意识到,寻琴对他温顺听话,不是……爱慕,而是畏惧。而且,都是为了那个少年。
容毓旻感到很不高兴,他想发火却发不出来,因此更加阴郁。
这样才能让寻琴喜欢自己呢?
容毓旻想了想,说:“刑,去挑几样贵重的珠宝首饰给寻琴送去,再让裁缝来量身,给他做几件漂亮的衣裳。”
“是。”
原谅他吧,他再怎么精明睿智,却是……不懂得爱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