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路弯弯 第五节风雨凄凄 鸡鸣喈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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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路弯弯
第五节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冀州·支林河·沿途·
张大人再次惊异于小邦儿的话语,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要把当前的整个局面向这个少年说清楚,“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就难喽!支林河泛滥的根本原因在湄阳河,湄阳河从上游的雍州到下游的青州,一路流下来,要经过七个州呢!各州刺史又是各自为政,只管自州门前雪,哪管他州瓦上霜啊!今年这个州栏河造田,明年那个州大兴土木、修楼造殿,各地渔家又是这里设网,那里设坝的,更有那几家王爷的花园,更是在河道上设了堤坝,把河水当成自家的,没事儿弄个画舫……,把个河道弄得时宽时窄、乱七八糟,不发水才怪呢!”张大人的牢骚还真是不小!
小邦儿到底是个孩子,没听明白,但感觉好象是很难的事情,“我们来治理怎么样?”
“我们?治理?怎么治?……”
“把堵在河道上的东西都清走,修防护堤,种树……”小邦儿抓好了抓头发,“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你还真会说!我在只是并州的一个文官,并州的名虽好,却只是青州的了个子城而已,我说的话在并州城会有人买账,在青州府都很难说,另外那六个州就更没可能了,根本就没有人听!”
“那可以让邦儿的二叔说话啊!”
“你二叔?你哪个二叔?他也在朝廷做官?”
“阿公说,您的哥哥是当朝宰相,邦儿跟您叫三叔,您哥哥是不是该叫二叔?”
张大人的肚子又有话了: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记了!“可是没有一个规划,我哥哥不会开这个口的。”
“规划是什么?”
“就是想怎么做,如何做的意思……”
“哦,这个邦儿可以帮您规划!”
“啊——?你帮我规划?你怎么帮我规划?”
“现在还不能说,”小脸儿笑眯眯的,“等今晚飞儿回来,我就知道了。”
“邦儿,你不是早就开始打算了吧?”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
“是啊!没见到您的时候,就开始打算了。”小模样儿甚是可爱,却让张大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打算治理湄阳河?”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那倒是没有,但听小山说,他住的地方,被人弄得乱乱的,生的小宝宝都没长大就死了,他让邦儿帮他……”
“小山?也是住在你家附近的朋友?”
“不是,他原本是住在西方的,不知什么原因受了伤,被大猫儿带回来,才成为朋友的。”
“那他现在……”
“住在果园儿的水潭边的山里,他很想回家的。”
“他想回家跟治水有什么关系?”
“有水他才能回家,可是如果没有一条河是从东边一直流到西边的话,他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了啊。”这一次小邦儿的泪花花可飘了出来。
“这跟湄阳河没什么关系吧?”张大人觉得两者实在没法联系到一起。
“我本来是想出来走走,各处结交一些朋友,然后大家一起挖一条河,让小山回家。”
“挖一条河?还真不是一个小工程呢!你一辈子也挖不出来十里!”
“邦儿挖不出来,不等于邦儿的朋友挖不出来!一个朋友挖不出来,不等于所有的朋友一起挖不出来!”
“嗯!很好的愚公精神!三叔支持你!要怎么做?”
“治理湄阳河,把它全部疏通,这不是比挖一条新的河,省了好多事吗?”小邦儿现在又高兴起来,泪花花不飘了,脚步轻快的小跑儿着,“三叔,明天咱能到城里么?再快一点儿走吧!”
“大概会到一个镇子吧……,想要什么?三叔买给你!”
“谢谢,三叔!邦儿要一匹白绢、一匹白绸,绢要生绢,绸要柞绸。”
“你要这些做什么?”张大人有些失望。
“画图,起稿子啊!”
“你会画?”
“画得不是很好,但飞儿和他的朋友们会帮助的。”
张大人想了想,笑了,“好啊,你如果画得象那么回事儿,我就去找哥哥讲,我们一起来治湄阳河水患。”
“嗯!”小邦儿重重点了点头,“一定会画好的!”
张大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戏言,竟成就了一生的事业!
两个人此时心里都有事儿,脚步自然加快,都过了中午,也没感觉到腹中饥饿。而此时此刻的京城亦是风雨飘摇——
·京城·皇宫·凤仪殿·
太康帝·泣高座于龙椅之上,左手扶着龙书案、右手支额——
“陛下!”宰相张柬手握朝芴,躬身奏事,“……湄阳水患,今年尤甚!入夏尚不足半月,已经有五个州发来五百里加急奏报,今早徐州竟发来八百里加急奏报,汛情异常严峻!”
太康帝·泣登基五年,年年水患,且一年重似一年!每年花在赈灾、治水上的钱,几乎占了国库总收入的一半儿还多!这外忧才解决,水患又来折腾,现在自己坐在这龙椅上,比不得当初做王爷的时候,能亲力亲为的可能性不大啊!而且,最初还没这么大,怎么越治理反倒越严重起来?皇帝也感觉到期间的微妙之处,但又不晓得如何开刀,只能以手支额,默不作声儿,心里早有了心仪人选……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不是很熟悉,太康帝·泣抬了一下眼皮,四品正服色,这是哪个衙门口儿的?“有事奏来!”
“陛下!臣以为,历年治水不见功效,并非治水之人之过,……”
太康帝·泣一听就有了气,治水的人没有错,难道是朕有错不成?好大个胆子,正愁没有使气的,你就冒了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刚要开口,这位四品大臣又讲出了震惊之语,“全是无人统筹全局之因!”
“陛下!臣亦有同感!”另外一位三品服色的人站了出来。
太康帝·泣心想:往年,你们提议各自为政,什么有效率、省资金,哦!今年弄了个统筹出来,我看你们怎么说这个效率!“哦——,姜卿,此言何解啊!”
“陛下,过去派人下去治水,本意是想把一个工程分做若干部分,予以分别治理,全局受益。但各州之间的配合度不够,还有的根本不配合,互相拆桥的也有,这样才使得数年的治水未见成效。”
“嗯,那依爱卿之见,今年当如何安排呢?”
“陛下!”又站出来一位。
“钱御史,你又欲奏何本呐?”
“陛下,姜大人所言属实,臣的彻查本章前日已经上报,今年需委一朝中权臣,水不治、则不还朝,方可统率各州,治水一方。”
“你可有合适人选?”
“臣举荐张丞相担当此职。”
大殿一片哗然!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张丞相流放地方么?
“陛下,臣以为朝中丞相,乃国之股肱,岂能离朝去治水?”大司马江镇南立刻出班上奏。“治水之人必得懂水文地理、难不成有敌来袭,钱御史也要引兵出征么?那还要我们这些武人做什么!”
“江司马,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打仗固然是武将所为,但不排除文人不能将兵啊!而且,只是举荐张丞相统筹全局,并没有说是去亲身治水啊!”
“你——!”嘴皮子上的功夫,武将自然不是文官的对手,尤其对方还是位御史大人!
“陛下,”张丞相及时开口,阻止了众人的唇枪舌剑,“臣倒是赞同钱御史的由朝中重臣来统筹全局之见,也很愿意为陛下分担,如陛下恩准,臣愿去治理水患!”
“张丞相……”大司马江镇南一听,就急了,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陛下!……”
太康帝·泣一抬手,止住了已然得意的钱御史,“爱卿此去可有几分把握?”
啊——!不会吧?连皇帝都想把张柬丞相逐出朝堂么?很多大臣都有些动摇起来,纷纷开始思量要投靠哪一派自保。
“区区治理一方水患,臣不必亲自赶至现场,亦会有所收效的!”
“哦——?”太康帝·泣来了兴致,这才是自己几天来、更大一点说,几年来最想听的一句话。“爱卿若能不离京师,亦能治理水患,朕便将并州以西、益州以东之地,全部敕封给你,并封你为护国公。”
“谢主隆恩!”
这还隆恩呐?脑子准是进水了!几乎所有的朝臣都觉得张柬丞相有些不正常。
“但是!”太康帝·泣的话还没有说完啊!“若治水失败,则削职为民,发配雍州,子子孙孙永不续用!”
完了!大司马江镇南的心全凉了!世代功臣的一个家族就这么要消亡了!太康帝·泣是不是要拿这些元老重臣开刀了?
“遵旨!”
随着张丞相的一声遵旨,太康帝·泣站起身,正准备回宫——
“陛下!”
“张爱卿,可是又改变主意了?”
“非也!”
“那还有何事?”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陛下恩谁。”
“说吧!只要是与治水有关的,朕都准!”
“谢主隆恩!”
太康帝·泣的心一哆嗦,有点儿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快讲!谢恩还是留着治水成功之后吧!”
“是!臣请陛下赐臣一道圣旨,准臣就近调用辖地官员,并其治下的民工、土兵之流。”
“那是自然,朕已全权托付与你,这种事还能不准么?传旨!准张柬治水,统筹全局,属地调动,便宜行事!”
“遵旨!”
太康帝·泣郁在心中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施施然、一身轻松的准备回宫了!
“陛下!”
“张爱卿,朕再赐你上方宝剑,有扰乱治水者,以此剑处之!”
“遵旨!”
太康帝·泣的脚已经迈下两个台阶了——
“陛下!”
太康帝·泣心说,你还没完了呢!
“张爱卿,治水所需钱粮,亦准你在地方征用!放赈所需,待地方的奏折发来,俱实发放,亦经你而为。还有要讲的么?”
“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康帝·泣又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再有奏报,才迈着方步离开了大殿。
离开大殿,江镇南就把张柬给拉到一边儿去了。
“老张,你这是怎么了?年纪还正当年,就开始老糊涂了?这种坑,你也去跳?还把整个家族都陪上了,你图什么啊!”
“老江,这你就不明白了,我今天若是拒绝了,他们还会想出新的法儿来,那不是更难堪?”
“谁不知道啊!都是那花柳妃闹的,没有她们俩,傻子都能把那水患治喽!你可倒好,一下子捅了两个马蜂窝!”
“捅了一个是很凶险,但捅了两个可就未必喽!”张柬老神在在的笑了,“而且。我根本就不会出京城!”
“不出京城,你治的什么水?”
“这个还不能说,山人自有妙计!”一步三摇的走了。
“还妙计呐!我看你能妙到哪儿去!”江镇南气呼呼的走了。
张柬一回到家,就立刻进了书房,关上门窗,不让一个人进去打扰。约末过了一个时辰,才打开门,招来管家,密叮咛、细嘱咐了一番,才一如往常到后堂与夫人、小姐们闲聊去了。
管家则回到自己的下处,交待给自己娘子几句话,又把几个管事儿的叫来,吩咐了一番,然后牵了一匹老马,从后门儿出了府,向东城门走去。
人刚出城门不远,钱御史、江司马等人就接到报告,都猜不透大管家为什么要走东门。
这张柬的老家在交州,应该走西门,他的另外一个弟弟则在并州供职,应该走南门,这出东门是去找谁呢?
各家都密切关注着张府大管家的行踪之时,却忽略了另外的情况,张家每天到南郊采买新鲜蔬菜的家人,在城门关闭之后,仍没有回来!所采买的菜却按时运回来了。
个中玄机,耐人寻味啊!
·傍晚·青州府·降龙镇·
小邦儿和张大人齐心协力,一路脚不踮地儿往前赶,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青州府地界,而且还是青州府的四大名镇之一的降龙镇!
小邦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不由得有些紧张,小手儿紧紧地抓着张大人的袖子,“三叔、叔,这、这里有、有很多人呢!”
“别怕,有三叔呢!”心想,哪个看起来都比你那个大乖好亲近!“我们先找驿馆,然后再出来逛。”到了镇上,张大人的底气可就足多了,张勇、张发现在就在距降龙镇不到二十里的通县,一会儿让驿卒去报个信儿,明天早上就能坐上轿子啦!心情舒畅啊!
好在小邦儿一早就没穿着道袍,不然!准得被围观。张大人暗赞自己有远见,特别是在路上,小邦儿要把道袍穿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一会儿会出汗的,不穿也罢!那小家伙儿就真的没再提穿上的事,真是妙极了!
驿馆并不难找,这么有名的镇上,驿馆自然建得轩亮,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了,张大人的脚步反倒慢了下来。
“三叔,您累了么?”
“还好,不是很累。”
“那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我虽是做官的,但此时身着便服,又不是在自己的辖地,摆不得官威。若此时我们走的急匆匆的,那馆中的驿卒必不会对我们殷勤,我们慢一点走,拿出些气势来,虽穿得普通,还是会有些威慑力的。”
“什么叫威慑力?”
“嗯……,就象是普通人见到老虎时的样子。”
“邦儿是老虎,他是普通人?”
“可以这么比。”
“我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驿馆门前——
“请问,还有……”张大人还没说完,两个驿卒就露出了奴才嘴脸——
“大人,您快里边请,这位公子真是少年才俊、仪表不凡啊!快请进,快请进!这几天下雨,来往的人少了很多,还有不少空房呢。”
张大人虽不知是在唱哪一出戏,但还是露出很世故的笑容,“有劳二位差官,请带路。”
进得驿馆,穿过院子,来到大厅——
还真够宽敞的,地中间摆着四张八仙桌儿,两边各有六张椅子,椅子旁边是茶几,茶几后面则吊着茂盛的吊兰,显得厅内生机勃勃的。大厅的正前方是一幅猛虎下山图的中堂,两边各有挑山;中堂前又是一张大桌,上面茶、点俱备,却不象是给普通人用的。
“您老坐这儿,都是干净的,茶这就送上来。”
张大人坐了下来,小邦儿则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两个驿卒。
“您还有什么吩咐?”
张大人微一沉吟,“我们的房间……”
“都安排好了,天字号房,3号、4号,怎么样?”
“很好,带我们去房间吧!”
“哎!好咧!请跟我来,”个子高一点儿的驿卒当先引路,出了大厅的左侧雕花门儿,就看到一架木梯子,驿卒领先上了梯子。
来到二楼,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很多,沿街的走廊可以将几条街都看清楚,进得房间,是一明一暗的结构,既能会客、也方便休息,这驿馆修得还真不错!
“房间很干净啊,很好!”张大人很满意,“邦儿,我们两个睡在一间房里可以么?”
“不!邦儿要自己睡一间。”小邦儿立刻就拒绝了,实在不想再听那个如雷鸣般的鼾声!
张大人不明所以,却也不勉强,“好吧!这间给你,我去另外一间。你整理一下,趁天没黑,我们去逛逛街。”
“嗯,好。”
张大人与驿卒去了隔壁的房间,小邦儿则在铜盆里净了脸、手,把头上的东西取了下来,理了理头发,然后才坐在大屋里的桌子旁,等着张大人来。
约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大人就过来了,已然是容光焕发,“邦儿,我们走吧?你想吃点儿什么?”
“什么都行,先去买绢吧!”
“那个不用我们去买,已经让驿卒去弄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绢就会在桌子上摆着啦!”
“那三叔说去哪儿,邦儿就去哪儿。”小模样儿真的很可爱,让张大人又想到了……
“好!我们先去给你买两件路上穿的衣服,新衣服回家再给你做。”
“邦儿穿着衣服呢!”指了指自己,又把道袍给穿上了。
“你看街上的人都穿什么样儿的,你就穿什么样儿的,你身上的那件是在你阿公那儿才能穿的。”张大人指着街上的人说道。
“哦,知道了。”
“这会子天气还好,不用穿这件也行。而且,一会儿给你买新的,脱来脱去的也麻烦,你说呢?”
“哦!”小邦儿把道袍脱了下来,认真折好,放在床头。
张大人牵着小邦儿的手,走出房间,关好房门,两个人走下楼,跟驿卒打了招呼,就直奔最大的店铺。
·降龙镇·温记成衣铺·
“店家,”张大人刚一开口,就从柜台里面冒出来个人。
“哟!客官,您要挑什么?”
“买两件衣服。”
“您穿,还是……”
张大人拉着小邦儿的手,“给我的侄儿穿,有全身的么?”
“啊哟——,真是个小巧的孩子,您稍候一会儿,我去里面看看,”身子一扭,又回到柜台后面去了,好一会儿,才又转了出来,“只有之前给王家五小姐做的两套,因为她们嫌太素了,一点儿花儿都没有,才另做了去。这两件如不嫌弃,您就给一件的钱,好不好?”
“邦儿是男孩子,”小邦儿有些不高兴。
“样式上看不出来,鸦青色的、料子是上好的,您摸摸……”说着,就把衣服递了过来。
“没有男孩子穿的么?”
“有是有,都是些粗布的,令公子穿怕是不合适呢!”
“那你再给配件里衣、中衣儿,先试一下我看,他没意见,我就买下。”
“好嘞!”伙计过来拉上门帘子,从柜上取了干净的白布里衣、白布裤子,然后再穿上鸦青色的外衣,“哟!真漂亮!”
张大人很满意,小邦儿看起来越发象个女孩儿家了。“邦儿,可以不?将就几天,等到了家,我再让他们给你做新的。”
小邦儿到底是个孩子,哪里晓得大人的心思,又是头一次穿不是道袍的衣物,新鲜感代替了一切,很高兴的看着旧铜镜里的自己。
“嗯,行,可以。”
张大人付了钱,着伙计把另外一件衣服仔细的包好,送到驿馆,自己则拉着小邦儿开始逛小吃店。
·降龙镇·于记锅边店·
“邦儿,我们先到这儿来喝碗汤,很有名的哦!”
“嗯!”小邦儿乖乖地跟在张大人身后,进了成衣铺斜对面的一家小馆儿。
店小二一见二人进门,立刻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您来点儿什么?”
“你这只有锅边儿,还有别的么?”
店小二摸了摸脑袋,“没了。”
“就来两碗锅边儿,多加些葱油,少弄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在里面。”
“好咧!”店小二把白毛巾往肩上一搭,高声道:“两碗锅边儿,多葱油、少油腻。”然后又扯下毛巾,把原本很干净的桌子,又擦了擦。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锅边儿端了上来——
小邦儿用匙舀了两下,“这不就是片儿汤么?怎么叫锅边儿呢?”
“一地儿一个叫法,而且同样是片儿汤,做法儿不同,叫法自然会不一样。”张大人拉过桌子中间的调味罐子,“要不要来点辣的?”
小邦儿摇了摇头,吹了吹手中的汤,喝了一点儿。
“怎么样?好吃不?”张大人探寻道。
“还行,偶尔吃一下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各吃了小半碗,就停下了筷子,“小二哥,结账。”
“哎!您吃好了?五个铜子一碗,一共十个铜子儿,”看了一眼桌面,“哟,没怎么动啊!是不是不合您胃口?”
张大人取出一串铜钱,数出来十个,放在桌子上,“我们还想吃点别的,这下剩的,就送与门口的那个小乞儿吧!白扔了怪可惜的。”
“好咧,这就给他端去。”小二收好铜子儿,捡了个陶碗,将碗中所剩的,连汤带粉,都折了进去,送与门外的小乞儿去了。
出了于记锅边儿店,张大人与小邦儿又去了两家小吃店,没一家让小邦儿吃得开心的,张大人心中暗叹:这孩子不知在山里都吃的是什么!这几样儿算得上当地的名吃了,却没一样中他的意的,他会喜欢吃些什么呢?
正要走进第四家店的时候,小邦儿说话了,“三叔,我们今晚一直都会吃这些东西么?”
“每样儿尝尝不好么?难得的……”
“那我不吃了,我不喜欢吃这些,您自己一个人去吧!”
“那我们去大一些的酒楼怎么样?”
“阿公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酒楼里除了酒之外,还有很多好吃的,”也不管小邦儿愿意、不愿意,拉了就向镇中最大的酒楼——松鹤楼走去。
·降龙镇·松鹤楼·
此时,已然夜幕降临,各色菜肴的香气传了出来,勾出多少人的馋虫来!
小邦儿却皱了皱眉,很无奈地跟着张大人进了松鹤楼。
一楼是混间,摆了十几张大八仙桌,差不多都坐了人,只有临窗的一张桌子还空在那里,没有人去坐。
张大人与小邦儿并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三楼。三楼之上只有四张桌子,俱各临窗,窗边各有明烛两支,将屋中间的一几一凳照得清清楚,只不知是做何用的。现在,这四张桌子已经有三张桌子旁坐了人——
东边窗边坐的是一位老者,桌上两菜一饭一壶酒,自斟自酌很是惬意;南边窗前坐的是一位女子,桌上平放着一个长条开有的包袱,桌上一碗汤面,吃得亦是忘我;西边的桌子坐了四个人,各各劲装打扮,不是镖客、就是护院,从那些人隆起的太阳穴可知,个个身怀武艺,吃饭间也不交谈,只用眼角不停的瞄着南桌上的女子。
“邦儿,我们坐北面的那一桌儿吧!我让他们把水牌拿来,你捡喜欢的点,好不好?”
“不用拿牌,邦儿要跟那位姐姐一样儿的面,再要跟那位老公公一样儿的青菜,还有就是那边几位叔叔正在吃的那样儿面筋,好不好?”
“好、好!再来两样儿荤菜怎么样?”
“您是说肉么?”
“是啊!”
“邦儿不吃肉。”
“那来一条清蒸鱼怎么样?”
“鱼也不吃!”
“哎——?不会吧?我们可是一起抓过鱼,喝过鱼汤的啊!”
“那是做给您吃的,邦儿没吃哦!阿公说我身子弱,吃那些会消化不好。”
“好吧!那就再来一盘儿炒鸡蛋,一盘儿焖豆腐。”
“鸡蛋也不吃,……”
“你不吃,三叔得吃啊!你真是在道观里住久了,烟火食都不合你口味了。”
“哦,……”两人对面坐了,小邦儿的脸儿朝西,张大人脸朝东,小二早倒好了茶来,等在张大人身边——
“小二,给我们上一个素菜、一个面筋、一个豆腐、一个炒鸡蛋、一大碗汤面、一碗米饭。”
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本店的招牌菜,您怎么一个都没叫啊!”
“可是,昨天给雨淋得很了,把这个给忘记了,那就把炒鸡蛋换成你们的招牌菜吧!”
“好嘞!您不来二两?今天有上好的花雕,给您温一壶?”
“不必了,明早还要赶路,这酒就免了吧!”
小二只得悻悻的下楼去了。
“三叔,我们打开窗子可以不?”
“天都黑了,看不到景致,开窗做甚!”
“透透气也是好的,说不定一会儿又会下雨,我们也好早知道啊!”
“好、好,就依你,开着窗子。不过,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是要关上的,不然风吹到肚子里,会生病的。”
“嗯!”小邦儿站起身,把北窗打开了。夜风吹拂,屋子里一下子就凉快了不少,可是——
“喂!谁开的窗户?快关上!”西桌儿的一个人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