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路弯弯 第三节夜雨菲菲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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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路弯弯
第三节夜雨菲菲前途未卜
•落花山•午后•
“三叔,您只管折草就好,那鱼您别动,会咬人的!我这就出来了,再稍等一下哦!”小邦儿急急的止住了准备抓鱼的张大人。
张大人只得停下手,继续折草,“你什么时候上来啊!”
“我已经上来了,本来再下去一次,可以给您抓个小宝宝的,……不过,还是以后再说吧!那两条黑鱼都很有精神,说不定,又跳回水潭里去了,我又得再抓一次!”小邦儿从水潭里爬了出来,一边说、一边穿好衣裤,捡起张大人折好的草。
“还真快!你要怎么做?”
“先穿起来,到了板屋再收拾。不然,现在的天气,不用走到那个小屋,鱼就臭了。”说话间,三条鱼都穿好了,左手提白鱼,右手提黑鱼,“咱们走吧!”
“这些草……?”张大人指着自己折下的一大堆草,小邦儿只用了六根,剩下的……
“都带着吧,到那边还有用处!”
张大人握着一大把长草,与小邦儿沿着小路往前走。
走了还没一刻钟,张大人又忍不住开了口,“昨天跟仙长下了几盘棋,那个棋……”
“你输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要是没下错那一子,说不定赢的就是我!”
“你赢不了他的!”
“怎么可能?我可是国手级的,连大内都鲜有对手,能在我之上的,望之海内尚不足五人!”
小邦儿笑了,很甜,“您有没有喝茶啊?”
“下棋怎么能不喝茶呢?”张大人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那就是在小茶室下棋的喽?!”
“难道说还有大茶室?”
“当然有!在那个小茶室下棋,您必输无疑!”
“哦?”张大人心想,果然有问题。“何以见得?”
“那个棋盘是有机关的,有几处棋子摆下去,会改变棋盘的布局的。”
“哦?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是我让阿公做的,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玩,两个人玩儿的时候知道机关的人一定赢。”
“那如果两个人都知道机关呢?”
“那就要看下棋的人是谁啦!基本上,外人是没有能赢得过阿公的。”
“你阿公还真赢的不光彩呢!”
“有什么不光彩的,那些机关不是用来做弊的,只是那几个地方不能落子而已。”
“落了子会怎么样?”
“子就会自动换个位置,看起来就象是下错了位置似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张大人想了一下,“你会下棋么?”
“一点点儿,阿公说还得要多学习。”
“好啊!到家后,我们每天下一盘怎么样?我会教你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邦儿再次兴高采烈起来,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三条鱼也极活跃的配合着,怎么也不肯乖乖的吐出最后一口气。
“当心,慢点跑,看摔着!”此时张大人的心情大好起来,看着小邦儿的眼神儿也不一样了,倒好象是在看自己的孙子似的!
张大人,姓张,讳之,字文之,年纪并不大,才四十挂三,膝下五子,娶有三个妻子,彼此相处和乐,三个妻子相互敬让,从未出现过争风吃醋的事儿。五个儿子也是手足情深,只有他们的父母才知道,谁是哪个夫人生的。长子娶的是本地乡绅的二女儿,夫妻恩爱有加,生有两个男孩儿,一个已经五岁,另一个也已长到三岁,俱各顽皮喜人。但张大人一直很不如意的就是,一个女儿都没有,想自己的哥哥生了七仙女,几个姐姐也都各有女儿相伴,弟弟那边,听说年内又要添丁,已经找相师看过,基本上会生一个小女儿。自己娶了三房妻子,个个身体强健,可就是无法生出女儿来,若是再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三位夫人也同意,但若是再生一个儿子,可要怎么办呢?张文之不是个能决断琐事的人,患得患失间就过了生育的最好时间,到头来还是没有女儿!
眼前的小邦儿生得纤细、娇小,从背影上看过去,真有些女孩子的身段儿,虽说仙长禁止自己将小邦儿当女儿养,我不让他穿女装就好了!再就是,不让她弄女红针指,其他的么……
张大人越想越有深意、越想越有内容,真真是美在心里、写在脸上,那个开心劲儿,可就别提了!
“三叔,我们到了!”小邦儿的声音把张大人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哦?这么快,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哪里是一会儿,天都已经黑下来的呢!”
果然,太阳已经落到山背后去了,只剩下一点儿余辉还照着天边的云,暗红色的,好象要阴天呢!
“今天晚止会下雨的,我们现在要快点儿。”
“快点儿做什么?”
“把外面的干草搬进去,铺在里面的床板上,多铺点儿,省得咯着肉疼。”
“哦,”张大人把手中的长草放到一块石头上,伸手就开始抱小院儿里的干草,刚走到屋门口儿,才回过味儿来,“你做什么啊?”
“我煮晚饭啊!”一边说,一边把盖在草垛下的锅灶拉了出来,提着就转到屋后去了,很快就传来了水声,然后就是火烧木柴的味道,紧接着炊烟飘了上去。看来,自己真的要把床铺好呢!
张大人是没做过这些事的,祖上世代为官,家中仆役众多,根本就不机会做,偶尔外出打猎,也自然有家人来做这些的。是以,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终于把屋中的大木板上都盖上了干草,理了又理,怎么也弄不出个床的样子来。正自烦恼的时候,外面传来小邦儿的声音——
“三叔,晚饭弄好了,快出来吃吧。”
“哎——!”张大人灰头土脸的从屋子走了出来。
“我已经帮您打好了水,您到那边的小石臼里洗洗吧!”
张大人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儿,不大,充其量有个半亩地大小,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小小的石砌花坛,花坛?张大人的心里又犯了合计。花坛的左边有一丛小小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然后就是刚刚进来的大门,大门的左侧就是刚刚自己辛苦努力搬的草垛子。小邦儿说的那个小石臼在花坛的右侧,而且一点都不小,几乎占了花坛的整个右侧。走到石臼旁边才发现,原来里面并不深,水从石臼的右侧流入,再从左侧流出,灌溉了小小花坛,再经由花坛流到外面。怪道外面的草长得那么好,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啊!
仔细洗好了手,小邦儿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点起了油灯、盛好了饭菜,还真挺香的呢!
“我们晚上吃的都是鱼呢!”张大人笑着坐在石桌旁。
“只有一道菜、一道汤是鱼,其他的还有草菇、山菜,都是清淡的东西,三叔还吃得来吧?”
“当然、当然!闻着就有胃口,哪里会吃不来呢!”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心里美美的,有个女儿真好啊!“我们主食吃什么呢?”
“我已经让飞儿回去取了,再一会儿就送到了。”
“大老远的……”
“不远,这儿离飞儿的家很近,您喝口汤,看好喝不?”
张大人依言喝了一口,还真好喝!
“飞儿回来了,我们的饭也到了。”
张大人抬头望着天,并没有看到白天那只鹰的影子。
小邦儿却走到院子的大门口,伸手从外面接了个小包进来,走到桌边才打开来看,“嗯!还不错,拿的刚好是我要的。三叔,尝尝小灰的手艺。”
张大人伸手接过来,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没认出是什么来,捏了捏,软软的,象馒头似的,张嘴咬了一口,还有点儿甜。“这是什么?”
“馒头啊!做得不好看是不是?”
“这孩子,真是的!馒头还有什么好不好看的,不是圆的,就是方的,还有别的样儿的么?”
“那您为什么要问我那是什么呀?”
张大人怔了一下,也是那么个理儿,“只是随口问问。”
天黑透了的时候,两个人吃完了晚餐,所有的菜、汤,全部吃光光,真是好吃啊!
“三叔,您坐这儿赏会儿星星,我去整理了,咱再一起去睡觉吧!”
“好的。”心想:到底是小孩子,怕黑,要我给他作个伴儿呢!
“三叔,今天晚上有些阴,看不到星星吧?”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还有些奶声奶气儿的,好听!
“是啊!云比较多,只能看到几颗。”
“您认识那些星么?”
“怎么这么问?”
“书上说,每一颗星都有名字的,有的时候还会托生为人,可阿公不给我讲这些,您知道么?”
这一下倒把张大人张问住了,这是太史做的事,自己哪里会知道呢。不过小邦儿并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意思,唏唏嗦嗦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说明已经把刚刚吃饭用的家伙们都收拾停当了。
“三叔,睡前要不要洗个澡?”
“水凉不说,也没有洗澡的东西啊!”
“有的,这儿什么都有!我给您烧洗澡水吧!”也不等张大人说话,又是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团火光,“再过一会儿,水就能热了,您就可以去洗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张大人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小乖已经把毛巾、换洗的衣物都送来了,您就去洗吧。过了今晚,咱明天就能进城镇了,然后就是您照顾我了。我对城镇是一点都不知道呢!飞儿他们虽见过,到底没真正去过,全都不知道的。”
“喔……”
果然,没多一会儿,水就冒了气儿,“三叔,您过来吧!”
张大人走到水声处,才看到——
原来自己洗手的地方就是洗澡之处,“这水会不会太浅?”
“您摸摸,水合适不?”
张大人探手去摸,温度刚刚好,而且石臼明显深了很多,可以当浴盆用了。“这是……”
“您慢慢洗,我在做饭的时候就洗过了,现在我去弄一下床铺!”
“哦……”张大人心里满满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发一会儿呆,才宽衣解带,迈进水里。
另一边,小邦儿把灯拿到了屋子里,从仅有的小窗子,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快乐的劳动着。
半躺在水里,张大人又开始想入非非:明天到镇上,第一件就让张发去买几件小孩子穿的衣服,好歹我是当自家孩子养的,怎么可能会让他一直穿着那件碍眼的道袍呢!再买些小孩子的小玩意儿,家里那些都是给男孩子玩的,小邦儿生得这么小巧,怎么能玩那些粗糙的东西!
一边想着、一边洗着,不知不觉就快到午夜了。
“三叔,您睡着了么?”小邦儿跑了过来,“会着凉的哦。”
“没、没……”张大人回神来,忙忙的从水里站起来,“哟!这腿都麻了。”
“您还好吧?都泡了快两个时辰了呢!”小邦儿嘟着小嘴儿,有些不高兴了。
“那个,你别生气,我想事儿,想出了神,”快速套好衣服,“走吧,咱去睡吧!”
“您先去睡吧,我去说一声儿,可以让他们去歇歇啦!”一扭身走了。
“哎……”张大人举起手,想了想,没拦着,由着小邦儿出了院子门,自己走进屋子,“嚯!”还真厉害啊!自己弄的那片大草堆,现在变成了两个软软的草床!上面还铺了块布,虽然旧了点儿,但还是很干净的呢!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干呢。
张大人散开发髻、脱掉鞋子,合衣躺在简易的草床上,还没等小邦儿回来,就进入了梦乡。
凌晨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隆隆的雷声一点都没有影响张大人的睡眠质量,小邦儿只好坐起来,听着窗外的隆隆声,欣赏着屋内的声隆隆,竟然一直坐到天光大亮!外面的雨越来越小了,屋内的雷声却依然很响。
小邦儿叹了一口气,下了床,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又伸手试了试。还好,到中午就能看到太阳,不过张大人并没有带雨具,自己倒是还好办,他是做官的,能顶着雨走路么?
思量再三,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张大人一夜好眠,直睡到自然醒,才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屋顶,没有一根房梁,顺着房顶往下看,一共是六根大柱子,一根根圆木自房顶直叠下来。真有意思,这个上木屋居然是六角形的,很少见呢!
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第一眼就发现小邦儿没在房里,立刻就急了,鞋子也不穿就跑到门边,拉开门——
看到院子里的小人儿,才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起得倒挺早的,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水呢!
水?昨晚下雨了?
“邦儿,昨晚下雨了?”
“嗯!下了,还很大呢!刚刚才停。”
“这样啊!一点儿都没感觉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
“哈——?都这个时候啦?那、那、……”张大人一听就急了,这再吃了午饭,哪里能在天黑前到得了城镇呢?
“您先去洗漱吧,我已经煮好了东西,吃了就上路,天黑前应该能走到。”
“嗯,”张大人转身回房,穿好鞋子、挽起头发,拿了床边的半旧毛巾,自房中走出来,径自来到昨天的石臼旁——
依然是浅浅的水流,缓慢的自左向右流,清清凉凉的……
“三叔,您在想什么呢?”
张大人立刻回过神来,快速的洗了两把脸、手,一边擦拭、一边走到石桌边,“你昨天睡得好么?”
“不好。”小邦儿有些没精神。
“是不是床太硬了?”心里却想:是不是就是仙长所说的,白天喜欢睡觉呢?
“是雷声太响了,睡不着呢!”
“昨天晚上还打雷了?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听到呢。”
“您的雷声也很响呢!”
张大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可能是昨天累着了,平常我是不打鼾的,真的。”
“嗯,”把桌面上的几片大叶子揭了起来,露出下面的四个小菜儿,一大盘儿馒头。
都是张大人见过的,自然就会放下心来,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东西全扫进了肚子。
“邦儿,我吃好了,咱们出发么?”
“我收拾一下,等小花来了,我们就走。”
“小花?”
小邦儿没回答,将桌上的几个碟子收拾好,到房后去了。
张大人只好呆坐在那里等着“小花”。
“呦……”,“呦……”,声音从院外传来。
过了一会儿,小邦儿自屋后绕了出来,红着两只小手儿,“三叔,小花儿他们到了,我们出发吧!”
“嗯……,好!”张大人站起身,待小邦儿走过自己身边,才跟在后面往大门走去。
还没出大门,张大人就已经知道小邦儿口中的小花儿的身份了!
梅花鹿!没错,两只体格健硕的大梅花鹿!此时正等在门口,与小邦儿之间亦甚是亲昵,这孩子的朋友怎么都是些动物呢!怪不得仙长要他跟我一起生活,这再过些时日,估计就不用讲人言了。张大人一下子又感觉自己肩上有了那么一点子沉沉的东西,心里的想法又多了一种。
“三叔,让小花儿送我们一程,您……,还是我帮您坐上去吧!”小邦儿搀着张大人,很费力的爬到其中一只梅花鹿的背上,帮他把双手摆好。“您什么都不用做,小花儿很聪明的。”自己很麻利的坐在另外一只梅花鹿的背上,“花花儿,我们出发!不用跑得特别快哦!”
两只梅花鹿稍稍走了几步,摇了摇漂亮的鹿角,才四蹄蹬开,向西南方向跑去。
张大人是骑过马的,但骑鹿还是第一次!那种感觉用语言很难形容得出来,只觉得耳边劲风拂过,眼前景象几近模糊,速度应该不亚于宝马良驹。
天,一直阴沉沉的,铁青色的云好似都能挤出水来,一场大雨在所难免!梅花鹿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小邦儿的小身子随着奔跑的节奏而起伏,很单薄、也很顺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大人的双腿已经麻木了,两只手臂也有些僵麻,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三叔,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嗯!”张大人低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眼睛。
梅花鹿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看来旅程要结束了。
“邦儿,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转过这个山头儿,就能看到村子了。”
“不是镇子么?”
“花儿不喜欢离人群太近,而且天阴成这样儿,雨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们只把我们送到离人最近的地方。然后,我们自己往城镇走。”
“前面的村子叫什么名?”
“不知道!我还没去过有人住的地方呢。”小邦儿说得很诚肯。
就是这么几句闲聊,梅花鹿完全停了下来,不肯再往前走了。
“我们到了么?这还没转过那个山呢!”张大人转头问小邦儿。
“他们要回家了,”小邦儿从梅花鹿的背上跳了下来,走到张大人身边,“您别急,我扶您下来,您之前没坐过梅花鹿吧?”
“没有!”笨手笨脚的爬了下来。
“活动一下腿脚,我们快点儿走,用不上半个时辰,雨就会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花花告诉我的,他们要赶回家去,所以只能送到这里了。”走到两只梅花鹿的身边,两只鹿伏下身来,小邦儿揉了揉他们的耳朵,两只梅花鹿用嘴点了一下小邦儿的肩膀儿,才转过身依依不舍的走了。
张大人伸出手,“来,我们也出发吧!”
“嗯!”小手放在大手里,两个人快步向山嘴走去。
刚转过山嘴,就看到了前面的小村子,横七竖八的房子还不到三十栋,从各家所圈起来的院子可以猜得出,这个村子也就十来户人家。可是村子虽小,村子旁边的河可不小,宽宽的河面有上百尺宽,白花花的水泛着青色匆匆流过——
“这河是……”张大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眼前的河不是湄阳河,那就怪了!
小邦儿抓了抓头,“我不知道名字。”
“这是湄阳河啊!我们快走,已经掉雨点儿了,”张大人拉着小邦儿,向离得最近的那栋房子跑去,没跑几步,就把小邦儿抱在怀里,真是个不错的机会呢!
尽管张大人跑得一点儿都不慢,但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本来嘛!哪有人能跑过雨的?
这栋房子的主人是很普通的农户,夫妻两人带着一个年方十岁的儿子,住在村子的最东头,房子的地势虽然比较低,但因为位于大河的凸岸一侧,地势比河面高了一些,到了汛期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呢!
张大人脱下外衣,擦了擦头脸,“谢谢!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房子男主人:“我姓王,称呼什么的提不上,我在家行五,村里人都叫我王五,您也叫我王五好了。”
“王五兄弟,”从怀里取出几钱银子,递到王五手中,“我和我的侄儿错走了路径,这种天气只能暂借一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些权当我二人的食宿之费,你看……”
“我们乡土人家,哪里会计较这些,这里山连山、岭连岭的,一时失了方向也是有的。而且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做些,您不嫌粗糙就好。”倒是不肯收银子。
两人又推让了几回,王五怎么也不肯收,张大人也只得做罢。
“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张大人问道。
“这里是大王庄,庄里的男女老少都姓王。看您象是个读书人,这个时候也不是赶考的日子,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大王庄?青州府的大王庄?”
“不,是翼州府的大王庄!看您来的方向,好象是从山里来的?”
“是啊!是从山里来的……”
“哎呀呀!您胆子还真不小,那里的山神爷没把您留下?”
“啊……,”张大人看了一眼小邦儿,被看的人的眼睛则在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屋,“山神爷?还真没见到。”
“您老人家还真是有福气,”王五竖起大拇指,“跟您说,这座山方圆数千里,四周有几百个村子,哪个不知道山神爷的厉害?大一点儿的村子都有山神庙,按着时令祭拜,很隆重的呢!”
张大人很想了解这位山神爷的信息,“这山神爷有什么为祸乡里的行为么?”
“哎——!您怎么这么问?这山神爷还是很照应我们的,只要不做违逆他老人家的事儿,都会一年相安的。”
“哦,”张大人偏身坐在炕边儿上,“什么事会违逆山神爷呢?”
“春季不烧山、夏季不狩猎、秋季不砍柴、冬季不采药。”
“这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呢!而且还很好,”张大人按下了莫名紧张的心,“村外的那条河可是湄阳河?”
“不是,那哪里是什么湄阳河,要沿着河再往上走十里左右,那才是湄阳河呢!这条河是支林河,从湄阳河分出来的。不过,这支林河年年水道不同,十年、八年才从前面的河床过一次,今年准是湄阳河的汛期又提前了,支林河才改在这边走,您才能看到是条河。不然,就是一条干河床子罢了。支林河,意思就是他的分支象林子一样多。”
“是这样啊!”张大人沉吟了一下,“那……,这里距青州有多远呢?”
“青州?您说青州?远着呐!青州在湄阳河的正下游,这里基本可以算做是湄阳河的下游的一个支流了。沿着河走差不多也得个四、五天,若是坐车或者骑马,两天多就能到了。如果是在秋天,还可以坐船,夏季是万万不可的,坐了船,就一辈子都别想去青州了!”
“为什么?”
“汛期到了,水势那么猛,根本就没办法走,船在水上,只不定被冲到哪条支叉里去,这些支叉纵横交错的,大多数都是有得进,没得出!想出来,就得等到汛期过了才行。”
才聊了这几句,外面的雨就变成了暴雨,茅草屋有些往里渗水。
“邦儿,到我这边来!”眼看着小邦儿要往外走,张大人忙招呼,“快把外衣脱了,湿湿的,会生病的。”
“哦,”小邦儿挪了过来,把外面的道袍脱掉。
张大人一见小邦儿里面的衣服,就起了疑心,“你里面穿的是什么?”
“这个?是水靠!防水的。”
“你的头发怎么没湿?”
“湿了,喏——”顺手看去,可不!小手儿里提着一团湿湿的东西。
“那是什么?”一边将小邦儿的外衣接过来,挂在房梁的钩子上,早上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干了。
“头发啊!您看不出来?”
张大人心想:我就是看出来了才问的!在那种深山里,就这么两个道士,那个老的是一头白发,这个小的头上黑发生得好好的,那手上的是谁的?实在不能不问,不好的预感又浮了上来,“这头发是谁的?”声音很柔和。
“是阿公拿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我做了两个发髻样儿,阿公和我一人一个,下雨天戴着可以档雨,您是不是也很喜欢?到了您家,我再帮您做吧!”
“不、不用了!我们都用伞,或者斗笠之类的,不用这种。”
“哦,”小邦儿看到了王五的儿子,“咦——,他们家也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呢!”走到那孩子身边,“我叫邦儿,你叫什么?”
那孩子有些怕生,一下子就躲到王五背后去了。
“小哥莫怪,他没见过生人,”把小孩儿从背后拉出来,“虎子,别怕!去跟小哥哥亲近亲近。”
初时虎子还不是很愿意,但没一会儿,就与小邦儿有了共同语言,特别是拿出自己的几件小木件儿的时候,小邦儿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很仔细的问东问西,仿佛那是什么稀世之珍似的。
两个孩子说着大人听不懂的东西,很快就转移到堂屋旁边的小屋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