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九节倒果为因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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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九节倒果为因祸起萧墙
•京城•黑田坊•临时大司寇大堂•后院•
皇甫青云及其手下最得力的几名仵作、几名侍卫、衙役,连同皇甫元益,都将水靠套在了外面,在柏林的两个小徒弟的协助下,准备停当。
“咱们这个样子,给什么人看了去都好说,只别让二公子看见!”丁勇说道。
皇甫青云心想:也绝对不能让蓝堇看到!
柏林等大家都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取我的家伙来!”
刚刚拿布条子的两人将背在背上的长扁木匣取了下来,各自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事。
十八件纯银打造的刀、剪、钩、镊、针、铙等物,最长的有一尺八寸,最短的仅有三寸,一件件精光锃亮,整齐地排列在两只木匣子里。
“柏哥,这么个圆家伙,用得着把十八件儿都搬出来么?”丁勇问道。
柏林没说话,伸手取了一根一尺二寸长的银针,用针尾在圆东西上探了探,然后拿起一支五寸长的小钩子,将皮挑了几下,最后才将一把窄身、平头、一尺长的银刀取出来,选了一个位置,一边钩挑、一边削割,真的就象削苹果皮似的,将外皮削了下来,并且技艺高超,很均匀地削下一寸宽、一分厚,一丝也没有断!
“怪不得柏哥没事儿就帮宋嫂削土豆,原来是在练功啊!”有人小声嘀咕。
“他是练功了,我们却要天天吃土豆!”另一个声音说道。
“别说了,有东西要掉下来了。”
削下来的皮装在一只木桶里,被柏林的助手放到一边儿去了,柏林已经开始削第二层,但并没有削全部的意思,而是围着一处看似比较厚实的地方,一片一片的往下削,直到削得很平,才把刀放下。换了三支长柄银勺子,并排放在余下的冰块上,等了一会儿,才取了其中的一支比较大的,用勺子背敲了敲削平的部分,发出轻响。柏林用眼睛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徒弟,两个人立刻将一只木桶垫起来,与圆东西仅几寸的距离,柏林换了一支小一点的勺子,开始一点点地挖。从其握着勺柄的手可以看出,东西软得象鸡蛋羹,最初是雪青色的,慢慢地变绿,挖到第七勺的时候,已经是青绿色的、粥一样的东西。两位助手又换了一只小一点的木盆,柏林放下了勺子,拿起长镊子向洞里探了探,又换了一支一尺二寸长的钩子,伸进洞里,轻轻挠了两下,一个软软的东西从那个洞里被拉了出来——
拉出来的东西落进一只小木桶里,有头有身,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皇甫青云问道:“里面还有么?”
柏林又探了探,这次只舀出来一些粥一样的东西,“没有了。”
“抬一张桌子来,再弄一个大银盘子,把那些还没化掉的冰取一块过来,”皇甫青云招呼众人到另外一张桌子,一起研究一下那个有头有身的软东西!
每个人都看了又看,实在想不出它是个什么东西。就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差役,“启禀大人,大司徒关大人正在门外……”
“什么?他来做什么?把东西都收一收,我到前堂去会他一会,你们就在这里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众人应了,留了下来。皇甫青云将水靠脱下,却只把脸上的布条子取了下来,跟着刚进来的差役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
皇甫青云回来了,脸色明显差了些,“有没有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大人,这东西怎么看起来象是一只大马蜂,”文强不置可否地说道。
“大人,这些绿色的、象粥一样的东西是有毒的,您看!”柏林指了指刚刚用过的几件东西,除了刀之外,每一件都或多或少地有些发黑。
皇甫青云又把水靠套上,重新缠好脸,就近一件件把工具拿起来看,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些甜香,象蜜。有没有把里面的东西都挖出来?”
“没有,……”
“去拿只活鸡来,咱们试一下它的毒性有多大。”
有人去拿鸡了。
木桶里的那个软东西动了一下,丁勇眼尖,立刻大叫:“大人,它动了!”
众人都往木桶里看,柏林道:“护住眼睛!”话音刚落,桶里的软东西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尖儿来,紧接着就射出一股水,又甩了一下,正面看到那个小尖儿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沾上了些喷出来的汁。
文强手中的刀比任何人的头脑都快,只觉一丝凉风拂过,木桶里盘起来的东西被斩成四段,顺着切口流出来的,居然是象血一样的东西!
柏林对沾到汁水的人说道:“都不要动,我来帮你们把那东西除去。”两个徒弟取出小剪子,将汁水溅到地方,小心地剪下来,另放在一个木盆里,一片片平放好。
皇甫青云问道:“有毒么?”
柏林用银针试了一下,“有!”
突然,柏林的一个徒弟说话了,“师父,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众人齐问
“水娃娃。”没一个听得明白。
柏林问道,“是你老家的那条河里产的那种么?”
“是一样的东西!可能不是我老家产的,至少那东西没毒。”
皇甫青云问道:“什么是水娃娃?”
柏林对自己的徒弟摆了一下头,“你跟大人说吧!”
“大人,小人是雍州西凉人,家在距西凉城约七十里的小村子,我们村后有一条小河,河内生活着一种会叫的东西。只是因为它的叫声象新生婴孩,又是只能生活在水里,我们才都叫它水娃娃的。”
“哦——?叫声象娃娃?”皇甫青云想到了什么。“有多象?”
“极象,如果只是用听的,就跟真的小孩子哭是一样的。”
“这种东西多么?”
“我们村比较偏僻,只有十几户人家,按这个数量比起来,应该算是比较多吧。”
“这种东西能吃么?”
“没试过,大家对于一种象娃娃哭声的东西,还是没心情去吃的。只有小孩子不懂事,才会抓个一、两只小的玩,大的是任谁都不会去抓的。”
“为什么?”
“这个东西会咬人,……”
“有毒么?”文强问。
“不知道,被咬的是羌人。”
“什么?羌人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家乡?”皇甫青云吃了一惊。
“其实,那条河是从一座山里流出来的,山的那边就是羌人部落,每年的春季、秋季之时,他们都会到山里去狩猎,偶尔也会抓水娃娃。”
“离你们村子最近的卫城有多远?”
“那就要看是哪一个了。”
“什么?还有很多么?”
“是啊!有五个呢!”小伙子说得很自豪。
“羌人与你们的关系怎么样?”皇甫青云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丁勇有点沉不住气。
“我们之间还有一座山呐!他们也只是偶尔才出现,彼此都没说过话呢!”
“从你家来京城,要经过哪座卫城呢?”
“都不用,……”
“都不用?你叫什么名字?”皇甫青云的脸差点儿没贴上来,把小徒弟给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不敢说话了,“柏林,你什么时候收的这个徒弟?”
“有五、六年了吧!就是我们去勘查雍州案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到我们那儿去帮忙的那个孩子,小名叫旺儿的那个,您还有印象没?当时比现在要矮很多,我见他跑前跑后地给我们帮忙,父母身边的兄弟姐妹又多,就与他的父母商量了,收他做了徒弟,跟我的姓,叫柏旺生。”
皇甫青云低头想了想,“柏林,你带着这个东西,与你的徒弟一起去一趟他的家乡,现在春天也过得差不多了,你们走到那儿,也快到夏天了,认真比对一下,看是否是同一样东西。无论是与否,都要查一下那个水娃娃是怎么回事,方便的话,带一个活的回来。”
“是!”
“随行之人不宜太多,只能给你两个身手好的,其他的我再另做安排。”
“是!大人!”
“此事关乎案件,不可声张!”
“属下明白。”
“文强,你找个借口到太常博士府走一趟,探听一下他们家长公子的情况,什么情况都要,越细越好。”
文强笑了,“大人,办这种事有一个人更合适!用不上半天,保证让连他有几个胎记都让您知道。”
“啊——?咱们府上还有这种人?我怎么没听说?”
“因为他还小啊!”
“小?谁?”
丁勇不由得大笑起来,“文强真是坏心眼儿,跟大人还打起马虎眼来,当心把你发配到边关去查案!”
“别把话说远了,”皇甫青云严肃了起来。
丁勇忙收了玩笑之心,“大人,文强说的这个人是严侍卫的孙子,叫严山,今年十一岁,很是继承了家风。”
“那个老严我还不知道?”皇甫青云很不以为然,“让他去天牢提个犯人,结果牢头都把犯人送来了,他还没走到呢!等他自己回来,都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皇甫青云摇了摇头,“更何况他不善言辞,……”
“大人,这就是您的偏见了!老严不爱说话,不等于他孙子不能讲啊!那个小东西的嘴巴能讲着呢!几个大人都说不过他一个,又生了副招人喜欢的模样,到哪儿都是自来熟!若是让他打听个什么人儿,他能把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弄清楚。”文强忙解释。“您就让他去办一次,保证让您满意!”
其他几个人也来说项,皇甫青云心里挂着别的事,也就不再计较,顺了大家的意思。再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有多少要做的事还没安排呢!
文强去找严侍卫借严山去办差,桌子上的冰也全化成了水,那个被削了皮的壳子也软了,慢慢地化成粥一样的东西,摊在洋水里,多少都有些让人感觉诡异。
“柏林,把这些都收拾好,再挑些粪水洗一洗,莫给不相干的人摸到。”
“是,大人!”
“大家伙身上的布条子、水靠不能拿去烧,最好找那种离水源远的地方埋了,沾的汁水不多,但在不清楚这个东西的毒性之前,还是小心为上。”
“是,大人,”柏林答应着,
“大人,依卑职之见,还是不要埋的好。”丁勇另有想法。
“为什么?”
“大人,咱不是还留着那个石函么?水靠就叫人丢到粪池里泡几天,然后再拿去洗就好,不必要扔掉。这些布条子就收到那个石函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您说呢?”
皇甫青云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弄好了,咱就开饭,还有事情要安排下去呢!”
“是,大人!”
皇甫青云走了。
“丁勇,你个守财奴,什么你都留着!府里的箱子、柜子、匣子装的东西多一半儿都是你留下来的,这次搬家,怎么没见你拿一样儿啊!”有人不满意了。
“就说让你们平日里好好收东西,怎么样?火一起来,我收的东西可是一星儿都没事儿,你们收的东西,就算没都烧了,也烧得差不多了吧?”
几个人一边抬着扛,一边把现场清理干净,用折下来的布条子将桌子、地面擦了几遍之后,才让人叫来杂役,吩咐用粪水浇洗。
丁勇见大家收拾停当,“你们先去厅上吧!这几件水靠还是我扔到粪池里好了。”
“是你自己想出恭吧!”
众人一笑而散。
•临时书房•
皇甫青云刚在书房里坐定,皇甫齐就走了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他们都找来,告诉厨房,今天就在书房开饭。”
“是!”
“把那张大地图找出来,挂到里面去,今晚要用。”
“是!”
皇甫齐出去了。
皇甫青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比较厚的书,翻到折页处,将折页打开,开始细细研读。
•京城•太史府•
天色将晚,府内已经是晚饭时间,提着食盒的家人穿梭于各房,传送着各样菜式。蓝堇并没有与家人共进晚饭,而是吩咐备轿,准备进宫。
好在蓝堇原本就是多在傍晚时分入宫奏事,家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依旧是八人抬的蓝呢大轿,蓝堇穿好官服,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坐进轿里。轿夫们插好轿杠,在全副回避的带领下,出了太史府。
一路之上行人避让,队伍浩浩荡荡走到宫门前,刚刚落了轿,当值守卫便走上前来见礼——
“见过蓝大人。”
蓝堇从轿里走出来,“张将军,今日你当值么?”
“蓝大人,小将今日是替班,沈将军的母亲突然发病,告假看视去了。”
“哦,那就有劳张将军入宫通禀一声,蓝堇有要事启奏。”
“蓝大人,此时正是陛下用膳之时,不便回禀,可否等……”
蓝堇立刻就打断了话头,“请张将军即刻入宫通禀,蓝堇有要事,要当面奏明陛下!”
“蓝大人,”张将军有些犯难。
蓝堇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我有御赐腰牌,可随时入宫面圣,还请张将军行个方便。”
张将军一看到这块腰牌,立刻就跪下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蓝大人请稍候,小将这就去传。”
“多谢张将军。”
张将军起身走进宫门,将情况说与当值的太监,当值太监立刻就到后宫传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后宫的总管太监程公公走了出来,“陛下有旨,宣太史蓝堇翠云殿见驾!”
“臣,遵旨!”
程公公在前,蓝堇在后,快步朝宫内走去。
才走了十几步,程公公就开了口,“我说蓝大人!您怎么总是挑陛下用膳的时候来啊!陛下刚刚把饭碗端起来,您就到了!”
蓝堇心想:就这会子方便讲话,既没有其他臣子搅局、也没有哪位宫妃在侧,有些话才可以讲出来啊!嘴上却打着马虎眼,“怎么?陛下刚刚在用膳?那我还是先回去吧!”转身就往外走。
程公公一见就急了,伸手就把人拉了回来,“别呀!蓝大人,您这要是回去了,陛下可是要降罪于杂家。杂家也只是说说,您哪次不是这个时候来的?”
“好吧!就依程公公,我这就去面圣。”
程公公心里有些堵得慌,却又说不出来,路上的谈话就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京城•皇宫•翠云殿
太康帝•滑此时正端坐于翠云殿内,掌膳太监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将晚膳摆上来。
每位小太监都用双手端着食盒,自殿外躬身走进来,殿内早已排下几层桌案,全部都在太康帝•滑的视线之内。两样大型的观赏肴馔摆在正中的大案之上,分别是:锦绣江山、龙凤呈祥,大案旁边是两层小几,摆着各色点心、拼盘衬托着两道大菜。太康帝•滑坐在龙椅上欣赏着这些菜式,腹中不由得响了一声,身边的小太监忙跑到掌膳太监近前,小声说了一句,掌膳太监躬身应了。自殿外走进来的送膳小太监的脚步快了许多,菜式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就在太康帝•滑面前的十几只菜碗同时揭起盖子的时候,总管太监程公公自外面走了进来,双膝跪倒——
太康帝•滑只得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何事?”
“启奏陛下,太史蓝堇已到殿外。”
太康帝•滑叹了一口气,斜倚在龙椅之上,淡淡地说道:“宣吧!”
“遵旨。”程公公站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宣太史蓝堇进殿!”
“臣,遵旨!”蓝堇恭恭敬敬地、手持笏板、低首垂眉、走进翠云殿。双膝刚刚跪下,还没等开口,太康帝•滑就说话了——
“蓝爱卿,此时入宫,可是有紧要的国事要奏与朕听么?”
“是!”
“那就快快奏来!”
蓝堇自怀里取出一只檀木匣子,“请陛下过目。”
小太监将蓝堇手上的檀木盒子呈给太康帝•滑。
太康帝•滑拿过盒子,立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太康帝•滑问道:“蓝爱卿,进宫之前可曾用过晚饭么?”
“不曾。”
“嗯,来呀!给蓝卿取一副碗筷来,与朕同食吧!”小太监立刻在殿门口摆了张小桌子,放了一副碗筷,放了张拜垫在桌子后面。“蓝卿,这些菜品喜欢哪样儿?可有什么喜欢的口味么?”
蓝堇立刻向上叩头谢恩,“谢陛下恩典!臣不胜惶恐!”
“蓝卿就不要惶恐了,朕即位以来,听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惶恐’二字,可每次你一说出口,怎么一直是朕觉得惶恐呢?!”太康帝•滑的语气有些不善,小太监们很自觉地往后退。掌膳太监溜得更快,见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拂尘挥了一下,带着上菜的小太监们退出了殿外。
此时殿内就剩下四个试菜的太监,还在一样、一样儿的试着,虽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手上试菜的速度却是在加快——
蓝堇又叩了一个头,“臣,惶恐之至!”
“得!朕命你,从此以后,不许再说这两个字!”
“臣,遵旨!”
“陪朕用膳。”
“臣,遵旨!”
太康帝•滑拿起筷子,刚挟了一颗小丸子,就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下午皇甫青云到你府上去了?”
“是。”
“听说是给你送礼去了?”
“就算是吧!”
“怎么个就算是法儿?”太康帝•滑把筷子又放下了。
“他的二儿子皇甫明威很喜欢臣的小女儿,因为年纪差得多了一些,就喝了点儿酒,借着酒劲儿向臣提了出来,……”
“你答应了?”
“臣还没说什么,他的酒就醒了。”蓝堇不往下说了,只低了头。
太康帝•滑还等着下文,蓝堇却不说了,不由得问道:“然后呢?你可答应了?”
“臣还没说什么,他的酒就醒了。”蓝堇又重复了一遍。
太康帝•刚平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他酒醒了,跟你……。”太康帝•滑这才反应过来,皇甫青云酒量很好,但就是不能在白天喝,大白天一喝酒,一定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酒醒了之后,死不认账!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酒醒了,哈哈……!他酒醒了,真真醒得太是时候!你给他喝了什么?”
“臣只是让他站在树下吹了吹风。”
“真的是吹风?不是把人赶出去了吧?”
“臣与他相交多年,再怎么样,也不会赶人的。”
“嗯!好一个相交多年,朕一定会成全你们的交情!”
“臣谢陛下恩典!”
太康帝•滑的心情好了很多,筷子自然就会挟东西送入口中,又让还在殿内侍候的小太监端菜给蓝堇,吃了几口,又想起一事,“蓝卿,今年朕要纳几个妃子,你看哪家的女孩儿比较不错啊!”
“这个……,”蓝堇在心里揣摩太康帝•滑的意思,一时间没有言语。
“你觉得杨帆的孙女儿怎么样?”太康帝•滑直接就说了出来。
“杨大夫的孙女儿年方三岁,入宫是不是太早了些?”
“蓝卿,你是不是记错了,朕怎么可能选三岁的娃娃为妃呢!”太康帝•滑的脸撂了下来,手上的筷子放在桌子上,声音大了些,小太监立刻退到殿柱后面去了。
“杨大夫膝下生有两子,长子五年前与京城富绅陈家联姻,生有二子一女,女儿年方三岁;次子尚未婚配,如臣说言不实,陛下可令大司徒查对。”
太康帝•滑一点也不饿了,脸色明显地差了很多,“蓝卿,太妃所选定的人,难道还有差么?”
“臣,……”
“不许说那两个字!”
“臣,不敢!”
“朕今年选妃,蓝卿可有意见么?”
“臣,恭贺陛下!”
“就由蓝卿来为朕甄选。”
“陛下!”蓝堇一听就急了,这种事是说什么也不能应的!把之前的拘谨全丢到脑后去了,“此事应指派司礼监,并非臣所能为啊!”
太康帝•滑见蓝堇慌乱的样子,从心理上感觉扳回来一局,脸色又好了许多,“那蓝卿能做些什么啊!”
“微臣只能做些观星望月之类的琐事,甄选皇妃娘娘的大事,实不能担当。”
“也罢,”太康帝•滑又把筷子拿了起来,“帮朕推算个时辰吧!选项个良辰吉日,再合一合生辰八字,这些总能做得到吧?”
“微臣,遵旨。”
“一会儿用过了饭,就回府为朕演算,三天之后将时辰、八字送过来吧!”
“微臣遵旨。”
话说到了这儿,太康帝•滑终于开始专心吃东西,不再想什么事儿来问蓝堇。蓝堇跪在拜垫上,吃着小太监端过来的菜,心里不由得叹气:陛下是成心要把戏做足,连累得我也得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不是苦的要命、就是辣得舌头发麻,几天都不知道自家的菜会是什么味道了!
蓝堇差不多跪了一个时辰,太康帝•滑才彻底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小太监送上茶、水盂给太康帝•滑漱口、净手,“蓝卿,也早些回去为朕推算吧!”
“微臣,遵旨。”
太康帝•滑看了一眼蓝堇桌子上的菜肴,不由得笑了,一个主意冒了出来,“蓝卿可喜欢今晚的肴馔么?”
“是!”
“好!”太康帝•的眼神里充满了促狭,“来呀!将今晚所余之菜肴尽数赏与蓝卿。”
侍候的小太监立刻跑出去传食盒。
太康帝•滑站起身,在众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翠云殿。
见太康帝•滑走远了,平日与蓝堇交好的值宫太监挪了过来,“蓝大人,您就不能顺着陛下的意思说事儿?弄得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这一大桌子的菜,您得吃多少天啊!”
“唉!”蓝堇叹了一口气,“公公扶我一下,这跪得时间长了,脚都没感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几个太监扶着蓝堇,好半天蓝堇才站直了,却一步也不敢挪。
“您在缓一会儿,反正一百多个碗碟得装一阵子,”翠云殿的太监都很随和,也很体谅。
菜都装得差不多了,足足六十个双层大食盒!
蓝堇的脚也缓过来了,朝众太监拱了拱手,众太监忙还礼,“各位公公辛苦。”
蓝堇作辞翠云殿,走出宫门,坐上自己的轿子,才如释负重地、长长呼了一口气。幸好来的时候,摆了全副的太史仪仗,这六十个大食盒才得以一次就随轿带回太史府!
•皇宫•凝翠宫•太妃杨氏所居•二更•
凝翠宫总管太监袁德才正在向杨太妃奏事——
“……太妃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唉!”杨太妃长叹一声,“他们也太不晓事,怎么可以临时过继一个孙女呢?别的不说,过继来的女孩子,怎么也不是杨家的人,如何会为杨家说话呢!”
“娘娘,人都已经进来了,再送回去……”
“既进来了,自然不能再让她回去,明儿让蕊珠去侍候她,看她是个什么声气儿。若是有些眉眼高低的,就先充个数儿,陛下不是还要选几个妃子么?你就去司礼监坐坐,看哪家合适,就先去结交一番,也未尝不可。”
“娘娘,花妃那边……”
“她还没那么大胆量!倒是之前的淑妃、赵嫔有手段,虽不得宠,还是生了儿子的,每一个又都封了王,花妃哪里行呢?让她闹去吧!我已经老了,怎么着也不能晚景不保!”
“奴才,清楚!”
“宁王•泣最近可有信来么?”
“只有年前送了贺礼,并没有信来。”
“咱们这边有信给他么?”
“邸报都是按时送的。”
“走的是哪条路?得多少天才能收到啊!”
“走的是昆兰驿,按边报的等级走的,应该三天就到了。”
“昆兰驿是谁在做驿丞啊!”
“是南宫将军。”
杨太妃笑了,“这快到清明了,去年制的玫瑰卤子、桂花露取几瓶出来,各样儿两瓶给江大司马的夫人送去。”
“是,娘娘!”袁德才会意。
“你去吧,我要歇了,这上了年纪,就爱早睡!”
“奴才清楚。”袁德才退了几步,招来几名宫女,服侍太妃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