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八节星罗棋布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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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八节星罗棋布神魂颠倒
•京城•午后•太史府•
皇甫青云穿着便服,背着一个大号木桶,站在太史府门前——
“进去传个话,就说皇甫青云求见你家大人!”
门卫见皇甫青云的打扮,就猜出个几分,再加上红彤彤的脸、偶尔打出来的酒嗝,就更明白即将要发生的情况了,不用外面的人往里传,里边早有人飞奔去找蓝堇了。
“怎么还没去传话?还是说……”皇甫青云的话还没说完,太史府的大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身手矫健的家丁,也不答话、也不见礼,扶了人就往里走。“哎……,我要见你们……”
太史府的大门飞快地关上了,蓝堇从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很不客气地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怎么又在白天喝酒?家里怎么就没人拦着?我这张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蓝堇越说越来劲,“喝酒也就罢了,一喝酒就往我家跑,讨这个、要那个的也说得过去,你大白天还背了个大木桶,招摇过市的来……!我们家缺是怎么着?你这桶里有什么?”说着就要往下拉桶,可桶实在不小,以自己一人之力怕是有些困难,“你们把桶给我取下来,我扶着他!”
两个家丁一下子就把桶给取了下来,还没等说话,皇甫青云先开了口,“小堇,我家鱼池里的水全用来救火了,这鱼先放你家养两天,等我府里修好了,池子里蓄了水,我再回来拿。”说得理直气壮。
“哈——?”蓝堇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往桶里一瞄,只有一条,“怎么只有一条?另一条呢?你家可只有两条鱼,怎么只送过来一条?”
“桶太小,装不下两条,就先送来一条!”
蓝堇想了想,“是不是明威让你给我送来的?”
“不是!是元益让我送的。”
“元益?”蓝堇的心里可不相信。“元益有没有说另一条送哪儿去了?”
“我没问,”皇甫青云站在树荫下,给风一吹,略清醒了一些,“蓝堇,我到你府上来了?”
蓝堇心说:你以为你站在哪儿啊!“是啊。”
“我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这不!才把你接进来。”
“我才进来,”摸了摸肩,“我背着的东西呢?”
“在地上呢!一条锦鲤,从哪儿得的?怎么想着送给我了?”
皇甫青云拍了一下蓝堇的背,“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这就是你家的啊!我都养了三年了,要不是家里被烧了,我才不会送来寄放呢!”
蓝堇肚子里好笑:这家伙酒醒得还真及时!“好吧,让他们送到荷花池,等你家修好了再给你送回去,……”
“我要看着你把它放进去。”
蓝堇想:是不是又要打什么主意?“干脆你自己抱着桶,咱俩一起去后园,你自己往里放,怎么样?”
“行!”
皇甫青云抱着大木桶,蓝堇从旁边引路,将之前的家丁打发走。
这蓝堇也是,倒是找个小车给皇甫青云推着啊!花匠常用的那种就可以,家里的花园那么大,这种车少说也有十几辆,就硬是让皇甫青云自己抱到了后园的荷花池!
皇甫青云站在池子边儿上,把桶里的鱼碰了碰,“你看好喽,可是活的啊!赶明儿,我来取的时候,你可不能赖账!”
“你放心吧!……”蓝堇突然想明白了,“等、等一下!”
晚了,皇甫青云已经将桶里的鱼连同水一起倒进了荷花池!
皇甫青云长长舒了一口气,极灿烂地笑了,“老蓝,你真是太好了!”
蓝堇第一次被皇甫青云给设计,心情超级不爽,也没说话,一甩袖子走了。
“哎——!你别生气啊!我不是已经负荆请罪了么?”
蓝堇回过头,“你的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皇甫青云将木桶往前一递,“你看,这不是?这可不是普通的桶,这是……”
“这是当年我送你鱼的时候,用的荆条桶!别以为我不认识,你看看下面,还印着我家的字儿呢!”
皇甫青云立刻就翻过来看桶底,果然有一个大大的“蓝”字,“不会吧!这只桶我一直放在我小书房的最顶上,一般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元益是怎么找到的?”说着就要往外走——
蓝堇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元益,问他在哪儿找到的这个桶,……”
“这么大一个桶,任谁都能轻易找到吧!”
“在我家有能轻易就找到的东西么?”
蓝堇一抿嘴,心想:把这茬儿给忘记了,他们家什么东西都乱放,贼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刚好来了,我给你看一样儿东西。”拉着皇甫青云就往荷花池旁边的一块石矶走去。
“这会子就想钓鱼?”皇甫青云看到了石矶旁摆着的鱼杆。“给我钓到什么好的,你可不能心疼!”
“不心疼,只要你能钓到,都算你的。”
皇甫青云一听就乐了,挽了挽袖子,“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蓝堇太了解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了,打小就一个爱好,——钓鱼!而且不钓到哪怕只有手指大小的鱼,绝对不会放弃!
两人站在石矶上,皇甫青云在几根鱼杆中选了一根称手的,刚要甩钩,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我说,你这鱼钩怎么是直的啊!这能钓上来鱼么?”
“用这种鱼杆钓上鱼来,才能显得你有本事啊!”蓝堇说得不关痛痒。
“你……,你还是在跟我怄气不是。”
“拜托你认真看一下好不好?平日里,人们都传你看什么都能入木三分,怎么我跟你在一起几十年了,你每次都是这么粗枝大叶啊!”
“我哪儿不认真了?”皇甫青云有些不高兴了。
“你要是认真,你就能看到该看的东西!”皇甫青云把钓竿高高抬起,准备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被蓝堇一下子就给打了下去,冷笑道,“那么个看法,傻子都看出来了!”
皇甫青云意识到,蓝堇必有什么紧要的事,不能用任何方式说出来,希望自己能看出来,并且能够有所为!这个时候,酒才真正的全醒了,头脑异常的清晰起来,再联想一下元益一定要自己喝酒的场面,——原来这些都是明威设计好的!这里面最清楚的应该就是明威,怪不得蓝堇一直问是谁让自己喝酒的呢!这两个儿还真是心有灵犀,明威的头发一直都生不满,全是用心太过,这该死的国之第一要案,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告破!多少个家族都被它折腾得人畜不安!……想到此,脸上有了些悲哀之色,用布满红丝的眼睛看着蓝堇,“用过这次,就歇歇吧!这头发越发的白了,照你这么熬下去,到年底就得全白!”
“哪里还等得到年底,怕是再一、两个月就见了分晓!”蓝堇一语双关。
“真快!能准备得来么?”开始挨着个儿的挑鱼杆。
“幸好你回来得及时,再晚一天,就真的来不及了。”
皇甫青云把钓竿放下了,用手摸了摸胡子,“我先回去了,明天让元益出京,刚好有几个案子理清楚了,快到农忙时节,就不让地方上把人解来京城,让元益带着卷宗到各州去走一遭。他长大了,应该到外面去走走,多学习、多历练。我这边……”
蓝堇没想往下听,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你回来也有一半天儿了,可有人跟你说,杨家又送了一个女儿入宫,……”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哪个杨家?”
“朝里还有谁能被称之为杨家?就在你离京的第二天,一乘小轿将杨帆那老匹夫的孙女接进了宫!”
“太中大夫杨帆的儿子才成亲五年多,能生出孙女儿来么?”
“这话说得,杨帆只有一个儿子么?……”
“别说这个,杨家女儿进宫是谁的主意?陛下留下了?”
“这个主意是太妃那边提出来的,近两年来得宠的妃子就那么几个,后宫之中已经剑拔弩张,太妃年纪大了,想过两天安静日子,才提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就能过上安静日子?身在后宫,还想过安静日子,除了冷宫再没地方了。”
“你以为冷宫就安宁了?就是大冬天的,冷宫都热闹着呐!天还没黑,就神呀、鬼呀的,从来就没连着安生三天!”蓝堇颇有些不屑。
“那怎么选了杨家的人呢?”
“太妃的娘家姓杨!你明白了吧?”
皇甫青云如有所悟,“原来如此,我更得要回去了。这两天就不过来了,朝会之时,我若不到,你帮我说一下!下个月我也会离开京城,有什么就跟明威讲,他跟你一个脾气,你也可以省省心。”
“我帮你说,你的明威宝宝不是没事做了?让他去说,比我说还有用呢!”蓝堇笑了,“明威那孩子真是好,我们只消彼此看上一眼,基本上就能猜出个八、九分。让他给我做女婿,好不好?”
“当然好!可你家女孩儿才八岁,明威都已经十六了。”
“我才不会把蓝兰嫁给他呢!”
“其他的就更小了。”
“其实,明威很喜欢蓝月,每次来都先问小月在做什么,然后找个借口抱在手上,不出府都不放手。怎么样?让她们成亲吧!”
“啊——!”皇甫青去吓了一跳,“小月才五岁啊!”
“那有什么!人家三岁的儿子就能娶媳妇了,我五岁的女孩儿不能嫁丈夫么?”
皇甫青云用手点了点蓝堇,“你呀!……你可让我说什么好啊!”
“没说的,就快走吧!耽的时候多了,可是会误事的!”蓝堇顺理成章地下了逐客令。
“又说这个!”皇甫青云抬腿欲走,蓝堇又把他给拉了回来,还指了指钓竿——。
皇甫青云会意,将唯一没有碰过的钓竿拿了起来,手腕一用力,一条半尺长的鲫鱼被钓了上来,“原来它在这儿等着我呐!”
蓝堇叹了一口气,“不让你钓一条走,你能出这个门么?就是你能出这个门,给下人看见了,也得觉得奇怪的。”
两人相视而笑。
京城•临时大司寇公堂•下午
皇甫青云提着鱼,幸匆匆地走了回来,衙役们远远地见了,就到里面给皇甫元益报信去了,另有两位衙差接了出来,“大人,你回来得好早。”
皇甫青云扬了扬手中的鱼,“怎么样?”
“蓝大人家的鱼一听大人去了,还不排着队等着被钓上来?您这是手下留情,才得了一条回来,不然咱的衙门就得再一遭一次水灾!”
“油嘴小子,什么时候会拍起马屁了!”皇甫青云笑了,将鱼交与其中一人,“给宋嫂子送去,请她晚上烧好汤来喝!”
“哎!”一人接了鱼走了。
“大人,您还是先去客厅吧!有客来访。”
“有客来访?什么客?”
衙役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道:“是未来的国丈大人!”
“曹国丈都已经死了七、八年了,哪里还有国丈?……”
衙差在台阶下站住了,“大人怎么没听清啊!是未来的国丈大人,未来的!”后面几个字又加重了一下语气。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小子,你都开始跟你家大人绕弯子了,长进可真不小啊!你是跟谁的?”
衙役笑了,“小人陪二公子读书两年,去年才调出来当值的。”
“嗯,你去吧!我自己去客厅。”
“是!”
•临时客厅•
客厅是一间三进三深的大房子,在中间的地方摆一件落地屏风,暂充中堂,又用几扇小屏风将旁边围挡了一下,把一间大屋子隔成几个小开间,倒也不算简陋。
皇甫青云的脚刚迈进客厅,坐在客位上的一人就站了起来,皇甫元益则快步来到自己父亲面前,“父亲,您回来了!杨大人已经等您多时了。”
杨大人的品秩比皇甫青云的低,又是个有爵没位的闲官,自然会带些谦卑,“下官杨帆拜见皇甫大人。”
“杨大人客气了,”皇甫青云安然地受了此礼,“快请坐。元益,重新换过茶来!”
“是,父亲。”皇甫元益下去了。
皇甫青云在主位坐好后,再次示意,杨帆才在客位上虚坐了,“杨大人可是稀客,不知今日到府可有什么事么?”
杨帆立刻向上拱手,“皇甫大人,承蒙抬爱,下官此次前来,是来报案的!”
“报案?报什么案?”
“一件人命关天的大案!”
皇甫青云吓了一跳,“如此大事,应该先去勘察现场,”说着就站起身要往外走。
“皇甫大人请稍安,杨帆还没有讲完。”
“别讲了!都出了人命了,哪还有时间听你讲啊!”
杨帆早就站了起来,见皇甫青云执意要去勘查现场,只得说道:“人还没死!”
“没死?”
“没死!”杨帆有些紧张。
“没死,你说什么人命关天?这不是虚报案情么?”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不满之态。
“大人,请听下官详禀。”皇甫青云又坐下了,心里盘算着杨帆要说的内容。哪想到,杨帆却跪下了,眼中还流出泪来——“大人,救救小女吧!”
皇甫青云真的愣住了,呆了一下才用手相搀,“杨大人,您这是……,有什么话,起来讲也是可以的。”
“皇甫大人,您若不答应,下官就不起来了!”
听了这话,皇甫青云反把手松了,脸色也平静了,“杨大人如此说,本官就怎么也不能答应了,其中的道理我也不说,你只看这幅中堂,就该明白的。”
杨帆抬头向上看,雪白的中堂上没有虎,也没有鹤,更没有松枝、白象,只有几片污浊的痕迹。初时,杨帆并没有看明白,但看到中堂所用的镶框,立刻就警醒了,不由得汗透襟衫!“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杨大人,请起来说话吧!”
“是!”杨帆的神情变得很是颓丧,“小女在三个月前出嫁,嫁与太常博士卢雪庭的长子,小夫妻两个倒也恩爱。可在今年元宵赏灯之后,女婿卢琚就病了,人一天天的瘦下去,肚子却越来越大,这才两个月不到,人已经要不行了,肚子圆得象个球,里面好象有什么东西似的……。大人,……”
皇甫青云也觉得很奇怪,“有没有找太医?”
“找了,一天三、四个太医来瞧,抓来的药都能开个药铺了,可情况却越来越差。大人,您能不能去看看?救救小女?”
“第一,我这衙门里没有医生,只有仵作!第二,我们家族也没出过一个略通医理之人,给我看,只会耽误病情!第三,令婿生病,与令爱何干?”
“只因元宵赏灯之时,小女贪爱一只小巧的灯笼,定要女婿将之买下。女婿去与制灯笼的人交涉,那人不肯卖,说是另有人定制的。女婿便出钱请其再制一个,那匠人又不肯,几句不合,就有了些口角。女婿爱面子,就硬留了银子,将灯笼拿走了。女儿见了灯笼自然喜欢,两个便一边赏灯、一边闲话,也没留神,那灯笼里的火就烧了起来,女儿一急,便将灯笼信手丢了,躲在女婿身侧……”
“可是这灯笼让令婿染病的么?”皇甫青云的心里有事,不想听杨帆罗嗦这些琐事。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那个灯笼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
“听女儿讲,那灯笼里火烧起来的时候,竟然是绿色的!”
皇甫青云立刻将身子向前倾,“可曾看得真切?”
“真切!不只小女见到,跟前出去的几个丫头、小厮也都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女婿带着女儿离开了,之后也没再赏灯,而是直接回了家里。”
“回到家里就病了?”
“那倒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病的?”皇甫青云问得越来越急。
“大约五天之后……”
皇甫青云“呼!”地站起身,拉住杨帆的袖子,“我们这就去看看你女婿!”
“我已经把他带来了……”杨帆擦了擦额角的汗。
皇甫青云又是一愣,“在哪儿?”
“在车上。”
“我从外面回来,没看到门口有车。”
“在后街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没敢声张。”
“那就快抬进来,不要在前面了,直接在后院找间房子安置。”
“是,大人!”杨帆立刻就跑了出去。
皇甫青云没拦着,而是在杨帆跑出去之后,立刻招来衙役、仵作,一起往后院走——
刚到后院,杨帆就已经让人把车推了进来。
车,是极普通的那种运柴车,上面摆着各种半旧的被子、包袱之类的,就是仔细看,也看不到车中还躺着一个人!
皇甫青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快步走到车旁,“把东西取下来,支起围攻幔,莫着了风!”
衙役们七手八脚围了一道布墙,又在上面起了顶子,仵作用布缠了脸、手,只看得到眼睛,走到床边,将上面的被子揭了起来——
被子下面的人让在场的都哆嗦了一下!整个人都已经成了人干,肚子象一只圆圆的西瓜,外面的皮都已经发亮了!人是进气儿少、出气多,怎么看都已经是灯尽油干之象。
皇甫青云非常镇静地说道:“杨大人,令婿或可还有一救,只不知可否让我们动手呢?”
杨帆的泪又掉了下来,“皇甫大人,小婿已是命在旦夕,我哪里还会计较这些,就请快些动手吧!”
仵作看了一眼皇甫青云,点了点头。
皇甫青云道:“杨大人,我只是说或可一救,却没有十成的把握救活。确切地说,连三成把握也没有。”
杨帆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块丝绢,“这是我的具结,若是救得,我全家感恩不尽;若是救不得,也是他运数使然,与大人无干。而且,若是小婿真的不治身亡,下官便将其身留于此处,就当下官是携尸报案,请大人明察秋毫。”说着将丝绢递与皇甫青云。
皇甫青云接在手中一看,就是方才杨帆所说的,下面有杨帆的大夫官印及手印。看来是来真格的了,皇甫青云将丝绢交与旁边的主簿,“本官明白了,还请杨大人在帐外回避一下,让他们也好施为。”
杨帆一揖到地,“多谢皇甫大人!”
有衙役将其引至帐外,找了个石台子,铺了垫子,请其坐下。但杨帆哪里坐得下,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的踱步。衙役们也不相强,只守在帐外,看着杨帆。
约末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个衙役抬出来一卷儿被子,很显然里面包着东西。杨帆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两眼发直,全身止不住的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衙役抬着东西,并没有送到杨帆近前,而是沿着走廊往侧院儿去了。杨帆一见就急了,全身哆嗦着就要追过去——
“杨大人,你去追他们做什么,令婿还在帐子里啊!”皇甫青云从帐子里出来了,一边说、一边用一块麻巾擦着手。
杨帆抖着手,指着两个衙役所去的方向,嘴唇颤抖,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进来看看吧!”说着将帐幕撩起来。
走过来两个家人,一边一个扶着杨帆进了帐子——
“岳父……”极微弱的声音。
杨帆一下就扑到车边,“琚儿,你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吃东西?你哪儿疼?”
皇甫青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杨大人,现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快些送到太医那儿去,或许真的能救回来。你若再耽搁一会儿,说的话就很可能成为遗言了!”
“哎!”杨帆擦了擦泪,“好!下官这就走!大人的大恩大德,下官永世不忘!”招呼自己带来的家人,将车再次从后门推了出去。杨帆对皇甫青云拱了拱手,也自后门走了。
车轮声听不到了,皇甫青云才问道:“他来的时候走的是这个门么?”
“是。他出现的时候,把大公子都给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还能从后门进来人。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后边是夫人住的地方,从来就没来过什么人呢!”
“哦,让人准备一下,至少弄两间屋子,备些茶水、安排两个人倒班儿,说不定这个门以后会很热闹呢!”
“是,大人!”衙役下去安排,皇甫青云就去了侧院。
•临时大司寇府•后堂•侧院•
皇甫青云来到侧院,几个仵作站在天井旁边,刚刚抬出来的东西正放在一张八仙桌上,圆不隆冬的样子象个大南瓜。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皇甫青云问。
“还真没看出来。”一名仵作答道。
“大人,要不切开来看一下?”另外一名仵作问道。
皇甫青云沉吟了一下,“到附近哪个大户人家去讨一块冰来,大一点儿的。”
有人答应着去了。
皇甫元益也走了进来,“父亲,这是个什么东西啊!看起来象是个特大号的鹅蛋似的,人的肚子里怎么能生出这个来?”
皇甫青云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这个象鹅蛋?”
“是啊,难不成还象……”
用布缠着脸的仵作笑了,“依小人看,它倒更象是一个水晶丸子!”
皇甫青云也笑了,“又是象鹅蛋、又是象丸子,你们是不是中午没吃饱,这会子在想吃的了?”
说笑间,去讨冰的差人回来了,两个人抬着一个大草包,草包里裹着一大块冰。
“文强,你的刀法好,将冰切成三寸厚的片儿吧!”
“是,”一名侍卫从肋下拔出腰刀,对着大冰块连挥数刀,“可以了。”
“父亲,我来吧!”皇甫元益抢先一步,“来,几位大哥,我们把冰摆到那个东西旁边,大家小心些,莫划破了手。”
几个人将草包里的冰一片一片地摆到八仙桌上,贴着那个圆东西放好。初时还没怎么样,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那个圆东西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左右摇晃,仿佛想要躲开似的。
“大家扶住冰块,莫让那个东西跳出来!”皇甫青云道。
几名仵作、衙役、皇甫元益每人扶住一块冰,将圆东西挡在桌子正中。那个东西晃动得更厉害了,冰也开始融化,圆东西渐渐地浸在冰水里,摇晃变成了瑟缩,颜色开始发青、发紫,有一处变得透明起来,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皇甫青云早已拔剑在手,只待那个东西钻出来,就挥剑!
但是,圆东西慢慢不动了,并且变成了青紫色,那处透明的地方只是变得更加透明,没有钻出来什么。
“大人,冰已经化了一半儿了。”
“嗯,大家慢慢来,把冰垫到那个东西的下面,咱们再等一会儿。”
冰水不断地从八仙桌流到地上,圆东西变成青紫色之后,就没再动、也没继续变色,只静静地被冰块托着,此时倒更象是一颗超大粒的葡萄。
“差不多,是时候了,”皇甫青云看了看天色,“我们动手吧,再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说不定就会错过什么。丁勇,去取几个大木桶来,咱们装东西。”
“是!”丁勇答应着去了。
“文强,一会儿还是由你来主刀,不要切透,最好能象削苹果皮似的,一层层地剥,我们也好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大人,这件事让我来吧!”脸上缠着绷带的仵作说道。“另外,我刚刚让小徒去取布条子了,大人、公子和各位最好也象我一样,将露在外面的手、脸都用布缠好,再抹上几层猪油,省得溅上脏东西。”
“还是柏林想得周到,索性让他们把水靠也拿来,咱们换上,就更保险了。”皇甫青云又让两个人去取水靠。
不大一会,取水靠的、拿布条子、木桶的都回来了。在场的人都换上了水靠,然后在柏林的两个徒弟的帮助下,将露在外面的头、脸都缠上了布条子,又厚厚地抹了两层猪油。元益着着大家的样子,不由得闷声笑了,“父亲,咱这样貌若是给外人看了去,这大街小巷的指不定讲说多少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