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七节积铢累寸天姿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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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七节积铢累寸天姿国色
·九宫山·深夜·
皇甫青云看到石函中的两块铁牌,不禁想起叶允交给自己的那块,“是!就是臣府中起火前的一刻,一位挚友冒死将此物送到我手中,”说着,取出怀里的那块腰牌。“请看!”
道士接过去细看,再比照石函中之物,“没错,确实是同一种东西,但刻工刀法却有差别,这该做何解释?”
“可以有几种解释!一种,‘夜灵’在扩大,原来制作腰牌的人不够用了,又有了新的匠人在做,不同工匠制作,刀法必不相同;一种,腰牌象征着地位,不同地位,使用的腰牌不同,制作的人也可能不一样;还有一种,……”皇甫青云沉吟了一下。
“但说无妨。”
“此‘夜灵’,非彼‘夜灵’。”
“此话怎讲?”
“‘夜灵’可能不只一个。”
“嗯!有些道理。依你之见,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哪一种都有可能,也可能三种都是!”
“好一个三种都是。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撒网了?”
“还要再等一等。”皇甫青云断然道。
“还要等多久?”
“这个……”
“最多等到九天玄女转世!她一出生,我们就撒网!我就不信,穷几代人之力,就不能把这个邪恶的组织给铲除!”道士的神情有些激动。
“公道自在民心!民心所向,岂能容奸佞之徒藏身?”
道士稳定了一下情绪,“该给你看的,都给你看了。这里就不留你了,前面已经给你预备了茶水、点心,你将就用些,就下山吧!”
“是!”
“京城更需要你!”
“臣明白。”
“你家历代所做皆为皇家,皇家不会忘记!”
“臣只愿将贼人绳之以法,予民心安,并无他求。”
“令公子叫什么名字?”
“皇甫霸寒。”
“嗯!这个名字起得好,好名字啊!”道士将石室的门关了,拿起灯,送皇甫青云出来,摇了摇铃铛,一个小道士从前院跑了过来。
走近了,皇甫青云才发现,与之前将自己迎进来的两个小道士不同,这一个更胖一点。
“别多想,这个是值夜的,这观里没有什么可隐匿的。将来皇甫霸寒出世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师伯的名号,当年师父救我的时候,也是借用的师伯的名号呢!”道士说了这些,也不等皇甫青云说什么,就跟过来的小道士说道:“客人要连夜下山,你弄些茶水、点心,送他出山门吧!”
“是。”小道士答应了,就站在旁边等着皇甫青云走。
皇甫青云只得拱手作别,与小道士往前院去了。
路上,皇甫青云忍不住问道:“小道长,这观里有多少清修之人呢?”
“不多,也就几十个。”
“怎么没见几间屋子呢?”
小道士笑了,“先生准是外地来的,不晓得咱们观里的名声。等你明天站在山下往上看咱们观,就不会这么问了。我们是出家人,不能有夸耀之心,一切还是让您自己看吧!”
皇甫青云心想:我就是从山下爬上来的,那时候天还没黑,连个山墙都没看到,不然怎么会一口气跑到山顶上去了?
到了前院,小道士从会客室里端出一只木托盘,“茶还温着,您润润嗓子,这些点心是夜里新做的,带了在路上吃吧!”
皇甫青云又想:好家伙!才得了吩咐,就下逐客令。不过也好,这种地方耽得时间越少越好,京里有多少事等着!明威小子花样奇多,那些箱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想到此,将托盘上的茶杯取过来,将杯中已经温吞的水喝进了肚子,放下茶杯,捡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没什么滋味。但晚上跟着那个傻小子跑山头,肚子早就空了,三下两下将盘中的点心全扫进了肚子,“不用带着了,你再倒杯茶来我喝吧!”
“是。”小道士端着空托盘回了会客室,很快又用一个小托盘,端了一杯茶出来,送与皇甫青云喝。
这一次的茶略热了些,皇甫青云吹了两下,分三次喝下肚,“嗯,茶还是要热喝,味道才好。你开了山门,我这就走了。”
小道士依言将山门上的小门打开,让皇甫青云出去,等其走得远了,才又把门关上了。然后又来到后堂,“师父,他已经下山了。”
“他喝茶了么?”
“喝了,点心也全都吃掉了。”
“全吃掉了?”
“是。”
“然后呢?”
“又要了一杯茶。”
“嗯!你没送他点什么,带在路上吃么?”
“他说不用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小道士走了,又回去值夜去了。
道士走到天井,仰首望天,看着天上的弯月、群星——
·此时·京城·太史府·
蓝堇站在观象台上,披散发髻、赤着双脚,踏罡布斗,正在推演——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带着长长的尾巴向东南方向落去!
蓝堇立时停下,捏指细算,又快步走下观象台,来到一个大沙盘旁边,推动沙盘上的横杆,沙盘立时分作上、中、下三层,各层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的方向慢慢转动。良久,沙盘不动了,沙盘下面出现了一行字——
庚辰·壬辰·戊辰·甲辰
蓝堇将字拓下来后,全身抖个不止,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清晨,家人起来清扫,才看到呆坐了一夜的、面如死灰的蓝堇!幸好,是位老成持重的家人,没有立刻喊起来,这才给后面留有太多的余地!
家人一见老爷坐在那里,并没有过来将其扶起,而是将观象台的门掩上了,悄悄地来到账房,找到大管家蓝成,用低低的声音将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又回到观象台,照旧开始清晨的洒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坐了一夜的蓝堇,被清晨的阳光晃到了眼睛,才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当然也看到了正在洒扫的家人,定了定神,开口道:“是谁在那里洒扫?”
洒扫的家人立刻走过来,“老爷,老奴蓝平。”
“蓝平,你什么时候到的?”
“天刚亮那会儿。”
“哦——?这么早就起来洒扫,真是勤勉,都看到什么了?”
“只看到老爷在这儿坐着休息。”
“然后呢?”
“然后老奴将门掩上,告诉大管家蓝成说,老爷还在观象台推演,莫让人来打搅。”
“就说了这些么?”
“就说了这些。”
蓝堇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做得好!从今往后,你不用做其他的,专门负责清扫观象台吧!”
“是,老爷!”
蓝堇走到门口,回身问道:“你有几个小孩?”
“托老爷的福,有五个孩子。”
“几个女孩子?”
“只有一个。”
“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因她是第四个,就叫四丫儿。”
“嗯!几月生的?”
“腊月。”
“很好啊!就叫冬儿吧,一会儿我跟蓝成说一声,让她给小姐做贴身丫头,一起学些针线上面的事!”
“谢老爷恩典。”
“自今儿起,观象台的钥匙就放在你那里,任谁也不能让他进来,你可明白么?”
“老奴明白。”
蓝堇离开了观象台,带着拓下来的那张纸离开了。
沙盘依然摆在原处,家人蓝平将台子周遭清理得一尘不染,唯独没有去碰沙盘
蓝堇一脸平静地用过了早饭,与夫人闲话了几句,就到朝房里找人说话去了。因为不是大朝之日,大臣们聚在朝房内互相聊些话题,大多数涉及几个衙门的公事都是在这种时候解决的。当然,一些街头巷议也是在这里汇总,各家评说一番,快到中午的时候才会散去。基本上当值的太监会把听到的传进宫里,一些小太监也会把宫里的消息透露出来,换些茶水之资。捕风捉影的事多于真实的,不过谁也不在乎,图的就是一个有话说罢了。
今天的话题基本上都是大司寇府的。什么诺大一个府第,只有菜窖不用修啦!什么某工匠在西厢房打了个大嚏喷,却把屋上的瓦给镇碎了好几块啦!什么某天某人吃坏了肚子,多去了几次茅房,结果把踏板给踩断了,人也掉了下去……。诸如此类,整个朝房的笑声都没停过!
正当大家都笑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皇甫青云回来了!
见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便也上前凑了个趣儿,“各位年兄、年弟,都讲什么笑话呢?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啊!”
话一出口,朝房里一下子就没了声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了格。几个负责茶水的小太监早没了影子,离门边比较近的几位,早把身子贴在墙上,一点点挪了出去。坐得比较靠里的,就有些不自在了,走又走不得、留又留着难受。倒让皇甫青云犯了难,“我说各位,你们有说有笑的原没什么,可不该一见了我,就象见到鬼似的吧!我才离开京城七天,之前一走就是几个月,你们都没这表情,这一次是怎么了?又有什么旨意颁到我家了?”
花雄干咳了一声,“皇甫大人,您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皇甫青云道:“当然是从外面回来!这还用问么?一回京城就来朝堂了,我连家都还没回呢!”语气中有些不满意。
花雄陪着笑,“都这时候了,照平常我们也该散了,不如现在您先回家歇一歇,有什么话,咱明天朝会的时候再说?”
蓝堇忍住笑,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皇甫大人,还是先回家看看吧!说不定,您一到家,就能知道大家在聊什么了。”
很多大臣都死劲儿挖了一眼蓝堇,被挖的人全当没看见!“刚好我要到松竹坊,那里的店主新得了一幅画,请我去给他看一看,我们一起走吧!”
“又是那家黑心店主,”皇甫青云一听,气就换了对象,“每次你给他看了之后,他都要讹诈一批人!到头来告到我的衙门里,又得乱成一锅粥!”
“没事儿!”蓝堇很不经意地说道:“他们现在就是想到你的衙门里告状,也找不到门了!让他们告去吧!那个店主虽然贪财,人还不是很坏!而且他骗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以恶制恶也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你、你、你刚刚说什么?到我的衙门告状会找不到门?怎么可能!全天下都知道,我大司寇府昼夜不关门、不设守卫,为的就是让大家随时随地来告状!他们怎么会找不到门?你是不是这两天夜观天象,看晕了头?”
“你才看晕了头!我说的可全是……”
“还没晕了头呢!那眼睛上的黑圈儿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给弟妹……”
蓝堇立刻就把皇甫青云的嘴给捂上了,“别乱讲!快回家看看去吧!这时候还能不能看到院墙都两说着呢!”
两个人一边抬扛、一边出了朝房,向皇宫外走去。
待两人走远了,朝房里剩下的大臣才松了一口气,“我的妈呀!可把我给吓死了,他怎么悄无声息的就回来了呢!”
“谁说他悄没声息的?我一看见他进来,就跟你们使眼色,你们谁都不看我啊!”
“那时候都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里还顾得上看谁啊!”
花雄对蓝堇的黑眼圈非常感兴趣,随口敷衍了众人几句,便脱身出来,也离开了皇宫。
余下的众位大臣见朝堂里连当值太监都打了呵欠,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闲聊,一个个开始掂量着公务,各自忙去了。
·京城·大司寇府·
皇甫青云已经听从蓝堇的劝说,除下了官服,换上了便服,站在自己家大门前,看着眼前只剩下大门的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良久,才大喊一声,“皇甫明威!”把几个梯子上的工匠吓得差点没掉下来,但并没有人跑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一个工头,对皇甫青云施了一礼,“这位大人,您如果找皇甫大人,请您到青田坊,他现在正在那里跟铁匠们议事呢!”
“皇甫大人?哪个皇甫大人?”
“就是皇甫,讳上明下威的皇甫大人。”
“他是皇甫大人,那我是谁?”皇甫青云这个气啊!
工头把皇甫青云上下打量了一下,“对不住,我不认识您!”
“啊——!”皇甫青云那张憨厚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立刻就要跳脚,却给另外一个人拦住了。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堂侄皇甫英冰!
“英冰,你怎么在这儿?”
皇甫英冰施了一礼,“五叔,明威堂弟让我在这儿等您,您一回来,就请您到黑田坊。”
“我为什么要去黑田坊?这里是我家啊!”
“现在大司寇府衙的临时办案地点在黑田坊,五天前就已经奏明圣上恩准,僚属、衙役都在那里,您不去那儿、去哪儿呢?”
“我家在西城,黑田坊在东城,两下里隔着七、八里地呐!为什么要借那么远的地方办公?就近借哪个衙门借不来?”皇甫青云的气又加了一层。
皇甫英冰笑了,“五叔,这些都是明威堂弟的主意,您不妨等午饭的时候问他。”
皇甫青云一甩袖子,“老子想问儿子,还用等什么时候么?我这就去青田坊!”大踏步地朝青田坊走了。
工头看着皇甫青云的背影,对皇甫英冰道:“公子,这么说行么?”
“我五叔一见了明威堂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吧!”
“是。”工头回工地现场了。
皇甫英冰则很悠闲自在地找了一间茶馆,叫了一壶茶,慢慢地品着,看着对面大司寇家的工程。
·京城·青田坊·午时将至·
皇甫青云带着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皇甫明威!
“皇甫明威!”老子大叫一声。
但周围打铁的声音更大,被喊的人几乎可以说没听见!
皇甫青云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就几步走到皇甫明威所在的一群人旁边,正要伸手扯皇甫明威的耳朵,却停了下来——
“……这些是旧椽子上面拆下来的,放到熔炉里化了,铸成钉子也好,不能什么都用新的。”皇甫明威的声音。
“小老弟,不是大叔不愿意做,你昨天让人拿来的那些破铜烂铁,都已经锈透了,放进炉子里都费火啊!”
“那前天送来的呢?”
“前天送来的那些还可以将就,那不——”其中一位铁匠指着不远处的一小堆,“化出来就那么多,只能做些包脚料。”
“小兄弟,你就不要再问大前天送来的东西了,昨天已经让人把倾出来的几十个钉子,交过去了。”
又一位老者说了话,“小兄弟,我们都知道你当差不容易,我们都是手艺人出身,东西都在这儿,又不是吃的,都是硬梆梆的东西,想带走都不行呢!”
皇甫明威向大家一躬身,“各位师傅,是小子无知,让大家为难了,请大家原谅我吧!”
匠人们都是豪爽之辈,怎么会计较这些小事?
皇甫明威重新与铁匠们议定各处所需的钉、钩、嵌、铸,核定了尺寸、重量,一色色都按朝中定例,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
皇甫青云看到这儿,一肚子的气早没了影子,也不想找皇甫明威说话了,放轻了脚步,离开了青田坊。转了两个街角,找了间小铺子,要了碗汤面,一边吃、一边留心听着铺子里各人的议论。面都吃完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便会了账,向黑田坊走去。
·京城·黑田坊·
黑田坊原本是东城的一处集市,占地有几十亩,单是各类房舍就有一百多间,只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气!商人们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摆摊,城里人也很少到这里走动,每日自东城门进出的人何止万千,但都对近在眼前的黑田坊视而不见!
好在京城之内有九大集市,少了这一个,没什么影响,也就没再花气力去弄。这一次大司寇府被烧,府衙需要翻修,却不能不处理公务。大司徒把京城各地都摸了一遍,还就黑田坊可以,要房有房、要地有地、闲杂人又少,是个公务的好去处!所以,请旨上奏,太康帝·滑一见奏章,当时就批了,将黑田坊作为大司寇衙门的临时办公之地。
市监的那两扇大门拆下来,摆上堂鼓,选最大的那一排房子作为大堂,两旁边是二堂和账房,后面几十间就作为库房,地窖暂时充作临时监房。
这倒时挺方便的,没用上一个下午,大司寇衙门就开始办公了!
皇甫青云刚到黑田坊,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给震住了!
随手抓过来一个当差的,“你是哪一班的?你的头儿是谁?”
当差的一愣,立刻就给皇甫青云打了个千儿,“大人,您可回来了!大家都盼着您呢!”
“盼着我?他们自己办不了案子么?”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当差的忙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
“禀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自打咱衙门搬到这儿来,这喊冤、告状的就多了起来,很多积年破不了的案子,也有一小半儿有了头绪。这不,大公子正与几位大人梳理案情呢,也就这一半天,那几件悬了两三年的案子,准破!”
“哈——?”皇甫青云心里开始数那些积了两年以上的案子,到底是哪一件有了眉目?
“大人,您别不相信,小人这就带您去找大公子,您听他讲,看小人说的是不是事实。”就着站起身,示意皇甫青云跟着他走。
皇甫青云跟在这位当差的身后,很快来到临时二堂,皇甫元益正与几位僚属商讨事情。
“大人,您自己进去问吧!小的还要去当差,就不陪您了!”又打了个千,走了。
皇甫青云半信半疑地走进临时二堂——
一位僚属听到脚步声,一抬头,见皇甫青云走进来,忙从桌旁绕出来,单膝跪地,“见过大人!”
其他僚属也相继跪下,施礼问候。
皇甫元益也单膝跪地,向自己的父亲问好。
皇甫青云将众人一一扶起,“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行起这种大礼来?”
皇甫元益笑道:“这两天好事连连,各位叔叔带着大家伙儿,把几辈子没用过的礼全找了出来。”
“什么好事?咱们府里传出好事来,可不容易啊!”皇甫青云搓了搓手,“是哪一个通缉犯落网了么?”
“这只是其一!”
“大人,先进到屋子里,您看了卷宗就什么都明白了。”
皇甫青云被自己的儿子、僚属拥进二堂,坐在正中的位子上,早有人将几日来处理的案件的卷宗摆了上来。皇甫元益倒了杯热茶,捧与自己的父亲,“父亲,一路辛苦,没怎么合眼吧?”
“还好,元益!我刚刚怎么听差役说,自打搬过来之后,这告状的多起来。咱们衙门有很多人跑来喊冤么?我们不能直接处理寻常百姓的案子,你们……”
皇甫元益笑了,“父亲,不是有人来喊冤叫屈,而是这边把具结的案子发下去。因为黑田坊比较冷清,每日里只得将文告写在外面的那块大板上,差役们看着大板令领差事,将公文送到各衙门。头一天,是我们送去,第二天下午,各衙门就派人自己来取了。到今天早上,已经不仅仅是聿州府辖下的各衙门,就连临近的青州府衙、徐州府衙、兖州府衙都派来了差役,候取公文。”
“哦——?”皇甫青云多了一层思考,“他们都住在什么地方呢?”
“黑田坊多的是房子,将最外面的那一排房子腾了出来,稍作整理,就把京城之外的差役安置了,父亲看着可合适么?”
“反正也是临时的,过些日子咱还得搬回去,就那么着吧!”皇甫青云表面上一点儿也不以为意,心里可是留了神。
说话间,差役将午饭送了过来。
皇甫青云一看,就问道:“怎么?现在都在二堂里用饭么?”
一名僚属上前答道:“大人,如今衙门里一切都从简了,只有账房跟我们过来了,其他的厨役人等全都放了假……”
“啊——?”皇甫青云一听就急了,“他们都放了假,我们吃什么啊!住在哪儿?茶水怎么办?洗澡怎么办?”
大管家皇甫齐跟着送饭的进来,见到皇甫青云,立刻上前见礼,“老爷回来了。”
“阿齐,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您别急,他们虽然都放了假,但都没离开京城,老爷随时都可以见到他们的。”一边说、一边把当中的一张大桌子腾了出来,差役们将做好的饭菜摆上,布下干净的碗筷,“老爷,你尝尝,还是宋嫂子的拿手菜。”
其实不用尝,那味道一闻就知道,皇甫青云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品了品,“嗯,没错,是宋嫂做的。来!大家都坐下吃吧,刚刚我已经吃了一碗面,这会子还饱着呢!阿齐,你去忙吧,让他们给我烧点洗澡水,自打离京,我还没洗过澡呢!”
“是,老爷。”皇甫齐走了。
屋子里的人都止不住地笑了,“大人怎么赶到这份儿上,连澡都没时间洗么?”
皇甫青云一听,就放下了筷子,“唉!就别提了!小寒那个傻小子光长个儿,一点心眼儿都没长!比元益小时候还愣!”
皇甫元益忙接过话茬儿,“父亲,三弟好么?武艺可有长进?胖了没有?”
“他还能胖?武艺没见高到哪儿去,脚力可是见长,个头都快赶上你了!我骑马还用了四天的时间才把他接出来,他倒好,光是用跑的,就把我那匹马给累个半死,你说我哪儿来的时间洗澡!”
桌子周围的人全乐了,其中一人说道:“看来咱们的三公子轻功很好啊!这要是追个逃犯什么的,绝对不费吹灰之力……”话还没说完,脚面上就挨了一脚!“哎呀!这谁啊!”
“大人,您别往心里去,他的意思是上战场追敌……”
皇甫元益也凑进来,“父亲,先尝这个鱼吧,用鲜鱼烧的。”
皇甫青云吃了一口,“这是什么鱼?这种时节河面上的冰还没化,怎么就打到鲜鱼了?别是去弄什么卧冰取鱼吧!”
“不会!这鱼是咱家自己的!”皇甫元益解释道。
“咱家自己的?咱家什么时候养过鱼……,”皇甫青云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把你蓝伯伯送来的那两条锦鲤做成了这样?”
“父亲,我们只做了一条,另外一条还好好儿的在木盆里呢!”
“什么!”皇甫青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们怎么可以把你蓝伯伯送来的锦鲤给吃了呢?给你蓝伯伯知道了,那可怎么好?”
“父亲莫急,明威已经安排好了。不是还有一条么?您下午把余下的那一条给蓝伯伯送回去,就说先寄在他那儿……”
“为什么要送回去?咱家那池子里不能养么?”
皇甫元益呆了一下,才说道:“那池子里的水全用来救火了,后来大家七手八脚的乱,等想到这两条鱼的时候,它们都翻了白儿。若不是明威有办法,着火那天就可以喝鱼汤了!可这鱼也挑地方,换了多少个木盆,都不行。早起的时候,明威就说您今天差不多回来,把已经不行的那条做了,给您下酒,……”
“什么意思?”皇甫青云觉得自己的二儿子的心计实在是有点可怕,连自己回来的时间都能推得出来,莫不是真得了蓝堇那家伙的真传吧!
“喝了酒,胆子才壮,送鱼的时候才不会让蓝伯伯太生气。而且,”皇甫元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明威说,您只要一喝酒,蓝伯伯就什么都会应承您,真的么?”
听到这儿,皇甫青云就坐下了,把鱼盘子往前推了推,“你们吃吧!吃过了饭,让人把那条鱼给我送过来,拿只旧一点的木桶装了,桶要大一点,我去你蓝伯伯家。”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