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六节狭路相逢风起云涌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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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六节狭路相逢风起云涌
    京城·大司空府·正房暖阁
    霍夫人又陪着霍伯仁闲话了几句,太医就到了。
    屋子里只留下两个稳重的婆子侍候,女眷们都走到房间的屏风后面,回避了。大管家霍风引着王太医走了进来。王太医进到屋中,没有立刻诊视病情,而是观察了一下屋子,然后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认真看了看霍伯仁的气色,又摸了摸被子,才伸两指搭在霍伯仁的手腕子上,把了把脉,“无妨,一点小小的风寒,幸亏发现得早,略吃一剂药发散了就好。”
    霍风让人抬来书案,王太医认真写了方子,又看了一回霍伯仁的舌苔,在方子上又添减了一、两样剂量,这才把方了交给霍风,“按这个方子抓药,用梅花上的雪水煎了,明天就大好了。”
    霍风恭敬地接过来,“多谢先生。”
    太医对着屏风拱了拱手,“小医告辞。”
    霍风又将王太医送走了。
    霍夫人带着众女眷自屏风后面转出,拿起桌上的药方,仔细看了看,交给一个婆子,“打发小厮们,把这个方子抄一遍,把抄好的交到账房上,让他们按方抓药,先抓三副吧。再将后园里埋着的那坛子梅花雪挖出来,一会儿就在这里的廊下煎煮吧!让药香透进来,说不定还好得快些。”
    老婆子接了药方,答应着去了。
    霍夫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霍少夫人,轻轻地笑了,“凝儿,我知你心疼儿子,这一次就不让他远行了,只派人去将你的几个侄儿、外甥接来,陪他过一个夏天,你看可好?”
    霍少夫人立刻福下身子,“多谢母亲。”
    “再多生几个吧,省得让仁伯一个人孤单。”
    霍少夫人的脸红了,极小声地应道:“是,母亲!”
    霍夫人笑了,站起身,“你在这儿陪着伯仁,我到前面去……”
    “母亲,您已经操劳了一个上午,这些就让媳妇来做吧!”
    霍夫人很满意,点点头,“也好!多历练历练,将来这个家得你来当。”
    “还请母亲多提着些。”再次施了礼,才带了十几个丫头婆子离开抱厦,到后面去了。
    后门的街上早排了十几辆车,每辆车上都装满了各色箱笼,连小雀儿都有几只,看来是将小公子霍伯仁平日里喜欢的东西全带上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里面传出话来,小公子病了,不能出行,所有已经装好的东西要重新卸下来,送归原处!
    家下人等多一半儿的人松了一口气,必竟愿意在大地还没有尽绿意的时候远行的人,还是很少的!一路之上的春寒,一点儿也不比隆冬时节差,再加上河水渐渐化开,一些路就不能走了……。总而言之,这种时候还是耽在京城里的好。
    所以,弄了一个早上的行李、物品,只用了一刻多钟,就物归其所、马归其厩、人归其位了。便有人到霍夫人跟前讲说,霍少夫人做事稳重、安排妥当,是个当家的样子。霍夫人只笑了笑,未知其意如何。
    大司空府的这场忙乱成为了京城街头巷尾的新话题,每个人都在津津乐道地说着自己看到的内容,外来的人都想不通,怎么一条不到半里地的小街,就能排出几十辆大车的!特别是出行的排场,传得越来越玄,倒好象似暴发户在炫富一般!这倒好,把之前大司寇府的火给盖了过去。
    很多人的心里都会心地一笑。
    当所有人都认为大司空府的事,是为了大司寇家的火而转移注意力,才有此越来越不靠谱的讹传。其实,连看城门的都忘记了,大司空府混乱前一天傍晚驶出城门的五辆大车!五辆大车从东、南、西三个城门出去了,去送霍家的几位远房亲戚的女眷。能够单身入城,只带一个小丫头的亲戚,住的地方一定离京城不远,至少可以当天拜访、当天返回家中。可为什么那五辆车自打出了城,就再也没有回来呢?而且是,已经过了五天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动静呢?
    能这么想的人并不用很多,有一个就够了!
    这个人就是新任红鸾使、当朝国舅花雄!
    不过,花国舅也不是当时就发现了这件事,否则就不会有后来的节外生枝了。
    花雄是怎么发现的呢?这还得要从他到任红鸾使讲起。
    花雄自领圣命,便命人赶制红鸾灯笼一百盏,先将自家大门前的灯笼换下,出行仪仗无论白天、晚上,均以红鸾灯开路,——白天高悬以示金漆彩绘、夜晚点起更显鸾凤生辉!然后,发下公文,令各州的州司徒将本周人口、特别是适婚人口尽数上报。公文通过驰道,以八百里加急传至各州,离京城最近的州、也就是京城所在的州,——聿州最先接到公文,聿州治下三十六城,彼此呼应,相距甚近。是以,公文下发第五日,便将辖区内的适婚人口、婚育人口均已统计完毕,未加什么耽搁地上报至京城、红鸾使花雄的手中。
    花雄看着手上十几页的官档,一时之间还真理不出什么头续来!太史蓝堇到现在也没说出星落何方,这近百户人家里会有九天玄女转世么?花雄又开始翻阅这十几页纸,突然!一个名字跃入眼帘——
    霍仲群!
    霍,这个姓氏在本朝并不多见,此人与大司空有什么关系么?两个人的名字可只差一个字啊!会不会是什么本家亲戚?
    花雄立刻就来了精神,召来手下,发下红鸾令,令其至大司徒府查官档,看两人之间有什么系。
    一查之下,原来两人是没出五伏的堂亲,往来虽然不多,但还是有走动的。特别是前两天还去了大司空府,走的时候拿了许多东西。花雄立时就有了想法儿,以这种远房穷亲戚来说,自己也有不少,每次都来打抽风!他家的亲戚既拿了许多东西,就一定有车马相送,这又是要成了亲的人,说不定会得些什么消息……
    想到这儿,花雄就坐不住了,连轿子也没传,就带着手下,直奔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口,问了当班的守卫,确有大司空府的车在前两天的晚上出城了,到现在都未见回来,有可能是从其他城门回来的。守卫是这么猜测的,就不知道花雄是怎么想的,带着人将四座城门走了一遍,了解到大司空府一共派出了五辆车送人,却一辆也没有回城!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故事呢?
    正当花雄坐在城门附近的茶楼上酌磨这个事的时候,一些茶客的闲聊传进了耳朵——
    “老哥,你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啊!”
    “听说霍家的公子要远行去提亲啦!”
    “哪个霍家公子?”
    “还有哪个霍家?就是朝中一品、大司空霍大人家啊!”
    “他们家的孩子听说还不到十岁,哪里就到了提亲的年龄?”
    另外一个人掺了进来,“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孩子再小,也是个男孩子不是?早些娶几个老婆放在家里,说不定九天玄女就能转世到他们家呢!”
    “不会吧!”
    “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讲,”茶掌柜的声音。“当心把你抓进去,治你的枉言之罪,那可是要割舌头的!”
    一阵沉默。
    又进来了一些人,其中一个大嗓门儿喊道:“听说了么?听说了么?霍家的长公子给冲着了!这会儿正请大夫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您给说说,你给说说!”好事的人又凑过来一大堆。
    “这有什么好说的?老话说得好,红鸾星动,才会有喜事!小孩子才那么一点点,怎么能有喜事?怎么样?被喜反冲了吧?”
    “您老再详细一点说,哥儿几个都没明白。”
    “你们明白有什么用?单看他们家收车歇马的那个麻利劲儿就知道,还要我讲!”大口喝水的声音,“你们慢慢聊着,我还有事!晚上到我家喝一杯,……”大嗓门儿走了。
    好事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会了账,不知到什么地方凑热闹去了。
    花雄也坐不住了,让家人把银子留在桌子上,然后从后门出了茶楼,穿了几条小巷子,回到自己家。直奔小书房,让家人送上来新沏的茶,就把身边的人全打发走了,自己研墨、铺纸,开始奋笔疾书,一口气写了十几页,才停下来,将写好的纸张他做四份,每份用一个信封装了,封了火漆印。分别找来管家、侍女,将四封信送走了。
    当晚,太康帝·滑夜宿云浮宫,花妃接驾,一翻枕席之言,令太康帝·滑心事半宁,安稳成眠。
    如此宁静的夜晚,太康帝·滑自继位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睡梦中惊醒,第一次没有被冷汗浸透衣衫。但此时此刻,却有人在睡梦中惊醒了——
    ·兖州城·北郊·三更·
    林大将军夫人一行在傍晚时分,绕兖州城而过,在北郊扎下营寨。因事先已与地方打了招呼,所以营寨扎好的时候,城里只派人送了些果蔬、茶米之物,大小官员并未惊动。所选的驻扎位置是大路旁边的半山腰上,往来行人很难轻易见到营寨,营寨里却可以看到路上的各色行人。
    真是选了一个好位置,林夫人与张家小姐、慕容家小姐用过晚饭之后,闲聊了一会儿,刚刚二更天,就在大帐里安歇了。
    可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林夫人就突然醒了过来,不仅醒了、还出了一身的冷汗!林夫人的心底隐约有些不安,便披了衣服,下了床榻,看看另外两位姑娘睡得正好,便轻手轻脚的出了大帐,帐外四名护卫立刻走过来。林夫人做了个手势,四名护卫便都没出声,两个人留下来继续守护大帐,另外两个人则跟在林夫人的身后,绕过大帐,往寨门方向走。快到寨门的时候,从旁边又过来两个护卫,没说话,只打了个手势。林夫人立刻与两名护卫跟着来到营寨的西边,隐身在护栅之后,借着月色,向大路上看——
    大路上走来十几个黑影,仔细分辨之下,可以看出是人,但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前面走着的有九个,步履僵硬,膝盖都不会打弯,与其说走、不如说跳!九个人之后,是两个拿着鞭子的人,但只看见鞭子不停的挥下,却听不到半点鞭子的破空之声,却是奇怪!这么静的夜晚,连风吹枯草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么大力的挥鞭,却听不到一点声音,真是太奇怪了!两个挥鞭人之后,还有四个人,这四个人推着一辆卸去了辕头的车,每人只有一只手推,仿佛并不费力,可后面留下的车辙却很深!
    林夫人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几名护卫,以口型相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名护卫以手势相回:“这是第二组,刚刚已经过去一批,但没有这么多人,那一批只有五个在跳的,却有三个挥鞭子的人。”
    “从哪个方向来的?”
    护卫摇了摇头,“天太黑,能看清的时候已经到了眼前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留下两个人继续观察,自己带着另外几个人来到副将们所住的小帐。进帐前,吩咐不许里面点灯,“夫人,请进来吧!”
    林夫人走了进去,里面确实没有点灯,副将们只是将帐蓬的天窗打开,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刚才情形你们也都看见了?”
    “看见了,夫人!我们正想着怎么去跟您报告,您就出了帐子。”
    “我也是突然醒过来,心跳得‘卟嗵、卟嗵’地,想出来走走,就遇上了你们。有谁之前见过这种情形么?”
    “夫人,刚刚看到很象我老家的赶尸。”
    “赶尸?怎么意思?”林夫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老家的人,有谁客死在异乡了,就会在死之前派人捎话给家里,家里人就会请赶尸人,将尸体从外地带回乡里,依乡中旧俗安葬。”
    林夫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大家各自歇了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可是,夫人!我们家乡的赶尸人并不拿鞭子啊!而且还要有一个打着白幡的人走在前面引路,不然就是把人带了回来,魂也没有回来。”
    “什么?”林夫人一愣,“这不是你家乡的什么仪式?”
    “看起来很象,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而且绝对不会在春天里做这种事。”
    “为什么?”
    “春天是阳气上升、阴气下降的时节,普通的赶尸人是没办法把尸体带回来的。一定要等到了秋天才行,才能让尸体自己走回家。”
    “我也听说过这种说法,想不到还是真的。”另外一个副将小声嘟哝道。
    林夫人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一名护卫在帐外小声说道:“又过来了一队,这一次看清了,是从冀州方向绕过来的,……”
    “他们往什么方向去?可是去云州的?”一位副将问。
    “不象,他们往山里走了,要不要跟过去?”
    “不要!”林夫人说道。“天亮的时候,我们去看一下那个车辙,现在帐中还有两位娇客,在她们还没有成为林家人之前,我们都不能让她们感到半点不安。”
    “是,夫人!”
    “那边只安排一个人看着就好,看到什么就记下来,不必再来回报了。”
    “是,夫人。”护卫退了下去。
    “我们也别在这儿猜疑了,一切等到了云州大营,再做道理。”
    “是,夫人。”众副将允诺。
    林夫人走出小帐,并没有立刻回到大帐,而是在营区里走了一圈,见各处无事,护卫们各在其岗,休息的人也都在帐内,才安下心来,回到自己的帐中。坐在床上,透过天窗看着深邃的夜空,久久难以成眠。
    其实,这一天晚上,没有成眠的并不止林夫人,除了林夫人的贴身护卫、副将之外,遥望夜空的人还有很多!
    ·此刻·青州城·粉妆楼·
    大堂之上、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把盏言欢。
    今天是粉妆楼完工之期,明日开始就要夜夜旌歌、日进斗金,几个鸨母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在那些达官贵人身边奉承,更有几十位姑娘莺歌燕舞、媚眼秋波,挑弄得堂上丑态百出,一如饕餮群兽在那里张牙舞爪。
    席间,只有一人冷眼旁观,一脸嘲弄地看着大堂里发生的一切。
    ·此刻·徐州城·东郊七星观·
    皇甫青云的夫人带着一众家人,于傍晚时分来到七星观,一面派人给自己的女儿稍信,一面让管家与观主说明情况,借住一宿。
    安顿了几辆大车,皇甫夫人简单地用了些晚饭,就在观主腾出来的净室里安歇了。
    到了三更,观里的梆子刚刚敲过,皇甫夫人就坐了起来,坐在略硬的床上,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才静静地躺下来,渐渐睡了。
    ·此刻·九宫山·
    皇甫青云是个急性子,自从那晚接了太康帝·滑的旨意,就连夜出了京城,接了儿子皇甫霸寒,又一刻都没停地将其送往九宫山。
    赶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就是在山下村子里借住一宿,第二日在上山也是可以的。可皇甫青云没这么想,一见已经到了山下,立刻就找了家最破的小店,刚吃了一口粥,就问自己的儿子,“小寒,想不想晚上爬山?”
    “好啊!”九岁的男孩子还是很好动的。
    “那就多吃点,一会儿咱就去爬山。”
    “嗯!”皇甫霸寒很单纯,根本就没想为什么自己的爹爹连夜把自己带下山,又日以继夜地赶了三天路,骑马虽然已经很熟悉,但这么急的赶路,两条大腿的内侧早就没了皮,疼!但自己是男人,好男人从来都不喊疼的!至少父亲是一直这么说的。
    父子两个吃过了饭,将来时的马散放在山脚,“小寒,这两年功夫长进了多少?”
    “有一点点吧!”皇甫霸寒抓了抓头。
    “好!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到山顶!”
    “嗯!”
    傻小子碰上了聪明的爹!
    二更天刚过,皇甫青云与皇甫霸寒就跑到了九宫山的山顶!确切地说,是皇甫霸寒跑得太快了,皇甫青云实在没时间让自己的儿子停下来,只得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往山顶冲!若不是皇甫青云使了个心眼儿,皇甫霸寒还得往下一个山头跑!
    皇甫青云心想:他的那位老师是怎么教的?啊——!才九岁,就跑得象风似的,我是让小寒做马上的将军!不是让他做步下的将军!好嘛!这脚力抓贼正好……,呀呸!小寒要做将军,元益才要去袭我的官!“小寒,我们跑过了,爹是怎么教你的?做事要看准目标,不能一味瞎跑!如果你刚刚认真看着山路走,这会子我们已经做在道观里,跟道长喝茶了。”
    皇甫霸寒呆了呆,“爹好象只说‘看谁先跑到山顶’呢!”
    “我之前不是还跟你讲过,我们到九宫山来拜师傅,你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直到学到满身的武艺,才能下山回家么?”
    “…………”皇甫霸寒开始想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曾有道观的名字。
    “别想了,我们还是找路下去,找到那所道观,之后有得是时间让你想。”
    “嗯!”皇甫霸寒一下子就把刚刚的想法丢掉了,站在山顶四下里看了看,“爹,是不是那里?还亮着灯呢!”
    可不是!不只亮着灯,依稀还可以看得见走动的人影呢!
    “没错!就是那里了。”皇甫青云道。
    “爹,我们还要不要再比?”
    皇甫青云真想敲自己儿子的脑袋瓜子,心想:我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哪里还跑得过你?再比一场,你爹我就得累趴下!“不用了,看给观里的人误会。”
    “哦!”
    父子两个象散步似地向灯火通明处走去。
    刚好三更,两名小道士来熄大门外的灯,皇甫青云父子来到了大门前,与两个小道士打了个照面——
    皇甫青云立刻开口,“两位小师傅,可否进去传个话,就说皇甫青云携子前来拜见。”
    两个小道士一听,互相看了一眼,“师父说,你们二更天就该到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皇甫青云愣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道士见父子两个都没说话,就又说道:“您也别在外面等着了,我们熄了灯,一起进去见师父吧!”
    “哦!”皇甫青云只得依允。
    两个小道士招手熄了门斗上吊着的灯,然后将二人让到观里,回手又将观门上了栓。“二位请跟我们来!”
    皇甫青云不禁握住皇甫霸寒的手,跟着两个小道士从前院穿过,自侧门来到后院,却并未在任何一栋房子前停留,绕到东廊,自垂花门进了东院,沿着回廊一直走到底,来到三间石屋前,“师父,您等的两位客人到了。”小道士在门外说道。
    “嗯,知道了。”里面传出很浑厚的声音,“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两个小道士答应了,对着皇甫青云略施一礼,又从原路走了。
    过了一会儿,石屋的门开了,没有人走出来,只有声音:“请进来吧!”
    皇甫青云携着皇甫霸寒的手,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坦然地走了进去。走到屋中,里面并没有人,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
    “别看着那边,我在你们身后呐!”
    皇甫青云立刻回转身,这才看见说话之人,看到之后先是一愣,继而双膝跪倒,口称:“臣……”
    那人将皇甫青云扶了起来,“纳子已是化外之人,当不得这种俗家之礼。”
    皇甫青云还想再……
    “时间不多,你天亮前就要下山,还是免了这些俗套吧!”
    皇甫青云只得应承,“是!”
    “这位就是你的小儿子?”
    “是的。”
    “很好!基本功也很扎实,是块好材料。送到锦屏山去太可惜了,还是在这九宫山上多习练,将来才会有大作为!”
    “是。”皇甫青云躬身答道。
    “你也莫做多想,我还没有那种本事来教令公子,他的师父另有其人。”此人用手抚了抚皇甫霸寒的头,“才九岁就长得这么高了,真好呢!跟我去见见你的师父吧!”
    “好!”皇甫霸寒点头应道。
    那人取了桌子上的灯,“跟我来吧!”
    皇甫父子跟着这位身份特殊的道士,自石屋的另一道门走了出去,“我们要去见的人,是我的师伯,已有二十年不问凡尘之事,一直想收一个关门弟子。怎耐世人浮燥,十几年都没碰到一个可心的,若令公子能讨得老人家欢心,那真就是他的造化来啦!”
    “全凭尊长安排。”皇甫青云早就没了顾虑。
    “这只是其一,若是师伯没有相中令公子,那么令公子依然要留在这里,将你那些烧毁的东西抄录一份之后,方能离开。其实,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存在这里的,只是不能对外明说,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只有一份官档呢?”此人笑了。“你也别多心,每一件都是你的父亲、你父亲的父亲眷录下来,呈与陛下。陛下再让人抄了,在每年打醮的时候送过来,倒是一点儿都没有缺失的呢!”
    皇甫青云不由得流下汗来,“惶恐之至、惶恐之至!”
    “你的心思也用得可以,若不是你父亲预先说破,我们又哪里猜得到呢?”
    说话间,几人来到另外一处石室前,借着灯光只看到两扇石门,却没看见房子!“师伯,小侄……”
    话刚说出口,两扇石门就开了,一阵劲风袭面而来,皇甫霸寒年纪最小,反应也最快,立刻将自己的父亲和那位道士给推到旁边,然后抬腿对着风尾就踢了过去——
    “哗啦啦!”什么东西碎了。
    “反应还可以,却把我的茶壶给踢坏了,到明天都没有茶喝了。”口中虽然在抱怨,语气里却没有生气。
    道士松了一口气,“师伯,……”
    “你回去吧!孩子我留下了,明天给我送个新茶壶来!”
    “要不要再添一个杯子?”
    “明天再说吧!”一条布带子无声无息地自石室中飘了出来,又是在晚上,就连皇甫青云都没看清,皇甫霸寒却躲开了!“哎呀,还真不错啊!咱俩好好玩玩儿!”布带子象蛇一样游走,上下变化无常,又是灰不啦叽的颜色,皇甫霸寒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几下子就被拿进石室里去了。紧接着石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皇甫青云傻了眼,“这……”
    道士笑了,“我们走吧!”
    皇甫青云无法,只得跟着道士顺原路回来,一颗心早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你莫担心,令公子的天分很高,能在暗夜里应付师伯三式的人并不多,何况是小孩子?这一番是那小家伙的造化了,不出十年,足可以令其傲视群雄、睥睨天下了!”
    皇甫青云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道士并没有请皇甫青云休息的意思,而是直接带他去了另一栋石屋——
    这栋石屋是完全建在山里的,里面的每一件家什全是石制的,用于照明的石灯座上,托着的是夜明珠!
    道士早就将手中的灯放在了屋子外面,“这里面放着自开国以来,所发生的各类不寻常案件的卷宗,不同的架子代表不同的类别:有直接与国之第一要案相关的、有间接与国之第一要案相关的,也有看似没什么联系,却有着某些关联之处的,”道士顿了一下,“还有这两件东西,你要看一看,不是你送上来的,是意外得的。”
    道士将皇甫青云引到一个小石桌前,打开上面摆着的石函,露出了里面的两件东西——
    皇青青云一见之下,不由得脱口而出,“是‘夜灵’的腰牌。”
    “怎么?你见过?”道士不由得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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