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五节童言无忌逢场作戏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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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行前嘱托
    第五节童言无忌逢场作戏
    京城·北郊·十里长亭·日上三竿
    长亭外一乘大轿停在正中,三顶小轿在侧,八位家人支起护道牌,十几名家人在轿旁侍候。林子真大将军麾下的二十四剑单膝跪在轿前——
    大轿没有回音,跪着的人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倒是从第二辆马车中走下来一位身着戎装、五十上下的老妇人,旁边跟着的两匹马上的人也跳下来,跟在老妇人身边,一起来到大轿旁,老妇人开口说道:“张家妹妹,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这时,轿内才传出声音,“儿行千里母担忧,了了从未出过远门,自然要多嘱咐些,请姐姐莫要见怪。”
    “怎么会呢!这一路之上虽有些辛苦,但夫君昨日便派出人去,各处均已安排妥当。”老妇人正是林子真的元配夫人、当朝一品诰命、领将军爵的林氏夫人,也是武艺超群的一位女将军!
    “嗯!了了,跟你婆婆去吧!”
    “是!女儿拜别母亲!”轿帘掀起,一位全身吉服的宫装女子走了出来,没有人看得见她生得什么样貌,是因为她头上罩着大红的锦缎盖头,两个大丫环自另外一乘小轿里下来,走到大轿旁,搀着宫装女子又对着大轿拜了再拜之后,才跟着林夫人来到马车旁,早有两位嫂子自车上下来,将人接上去。
    安顿好之后,林夫人再次走回到大轿旁,“妹妹,外面风大,早些回去吧!此次出行长则三年、短则两载,姐姐必会带着孙儿与媳妇、儿子一起回来的。”
    “嗯!姐姐走好!妹妹待姐姐行远,自会回到家中,无须挂怀。”
    “好!那我们就走了。”林夫人回到车上,迎新的二十四骑早已站了起来,再次同时扳鞍认蹬上了马,沿着官道走了。
    直到都看不到影子了,大轿才抬了起来,慢慢腾腾地向京城方向走去。
    按说,内宰张大人的官位怎么也比林大将军低,其夫人怎么能让林大将军的夫人站在轿外说话,而坦然受之呢?
    那是因为张夫人自己的身份不同,她是太康帝·珙的淑妃所生的女儿,太康帝·珙的第六位公主,太康帝·滑的亲堂姐,时封安平公主。十六岁出嫁,与仍是太学生的张柬成亲,十九岁时太康帝·珙薨,便自请退去公主封号,只做张夫人。
    知道这段历史的老臣,都会敬重这位张夫人,以公主之礼相待。
    京城·大司寇府·前院
    在皇甫明威的不懈努力下,大司寇府已经空无一人了,霍仲年对于他的彻底甚是欣赏,却对他的方式略有微词。
    “明威,……”霍仲年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说。
    “霍伯伯,”皇甫明威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什么时候开始动工?我还要做点什么?”
    “不用了,”霍仲年心想,我要是再让你做什么,你家就得让你拆个什么都不剩!“你清理得很好,一会儿就可以把物料运进来……”
    皇甫明威立刻从身后取出一卷纸来,“霍伯伯,我昨天又把图眷了一遍,之前有些尺寸不实的地方,也重新量过了,您再看看。”
    霍仲年没接,而是问道:“你是怎么量的?”心中有了一丝隐忧。
    “把原来的都拆了,一件件量了,又标了上下次序,才摆回去的。”
    “你……”霍仲年不想说话了,因为指不定哪句说出来,让这个少根筋的皇甫二公子理解成别的样儿,制造出更多的工作。“你……、你安排一下位置,灰石土木都要放在……”
    “霍伯伯,我早就安排好了,您跟我来!”皇甫明威拉着霍伯年的袖子,两人来到原大堂旁边的东跨院,“放在这边可以吧?”
    霍仲年一看,刚刚的郁闷全不见了,心里又开始喜欢起皇甫明威来。只见东跨院分作三块区域,周围的回廊柱上挂着几块牌子,上书“木料”;五间房子的房门都已经取了下来,正中间的一间门楣上书“灰土”,而东墙角那棵柳树上垂下来的布条上,则写着“石”。
    “霍伯伯,为了能让工匠们顺利行走,明威特意又开了一个小门,在那边——”用手的一指,确实!最靠里的那间房子旁边开了一个门,“这样,大家都可以从这个门进,取了东西之后,再从那个门出去,是不是很合适?”
    “嗯!这个考虑很好。”
    “多谢霍伯伯夸奖,这也是昨天霍伯伯提出来的,明威连夜让人帮忙弄出来的。”
    “很好!”
    这时,从门外进来两个属官,皇甫明威立刻后退一步,敛气秉声、垂手侍立。两位属官给霍仲年见了礼,其中一人说道:“禀大人,工程所需木料已经运到,要放在……”
    “全部放在这个院子的走廊里,分类摆放。其他的灰土石类,就按牌子上写的,各处放了,不必再来回禀了。”
    “是!”两名属官走了。
    “明威,我们去后院看看吧!”
    “霍伯伯,后院什么都没有,也没受什么……”
    “话不能那么讲,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燃。若不是你父亲事事都凑合,哪能把大堂烧成那样儿?再者说,按本朝惯例,各官宅三年一小修、五年一修缮、十年一翻修,你们家可倒好,自从搬进来,就没修过!这次也该好好修一修,你哥哥跟你父亲一个脾气,赶明儿袭了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修第二次呢!”
    “后院是母亲打理,处处都保持得很好,就不必……”皇甫明威在前面带路,嘴上的话却是在探霍仲年的本意。
    “处处保持得很好的,是那些花草树木!别以为我不来,就不知道!你知道你母亲跟你霍伯母是什么关系么?”
    “什么关系?”皇甫明威开始在肚子里打小九九,“没听母亲讲过啊,应该没关系吧!”
    “唉!到底是男孩子,心粗!你霍伯母是你姐夫的三姨父的亲姐姐,自打你姐姐嫁过去,就跟你姐夫的三姨家走得很近,表姐妹几个处得象亲姐妹似的,这些事自然就会传到我耳朵里啊!”
    皇甫明威心想:这么论起来,我们家跟他们家还是亲戚呢!可这亲也离得太远了吧?姐姐没事儿都跟他们讲什么啊!“霍伯伯,您说的是我的哪个姐姐呢?”
    “浑小子!当然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姐姐,你有很多姐姐么?”
    “还有两个干姐姐,是父亲认的义女。”
    “也住在你们家?”
    “没有,她们住在自己父母的身边,只在上元节的时候,才会来住几天。”
    霍仲年抬手就敲了一下皇甫明威的后脑勺,“臭小子!今天给你好脸色看,你就犯起皮来,是不是想让我捶你?”
    “明威不敢!明威不敢!”嘴上说不敢,心里可是有了新主意。
    两人来到后院,确如皇甫明威所说,打理得井井有条、纤尘不染,只是细看过去,各处房子都只有窗纸是新的!
    霍仲年叹了一口气,“你们家都快成节俭的典范了!你们就没看到?那墙缝都能伸进手去了,冬天就没觉得冷?”
    “嘿嘿……、嘿嘿……”皇甫明威干笑了几声,“打小就这样,都习惯了。”
    “算了,问你什么都没用了,只管记下来,一总修缮吧!”
    “是!”
    两人边走边记,半个时辰左右就将后院的各处房舍情况记录在案,又将两侧夹道也看了看,基本上没有不用修的地方!
    霍仲年最后笑了,“你们还真得感谢那些烧了大堂的人,没有他们,你们的儿子出生了,都未见得会把房子修一修呢!”
    皇甫明威没接话,还在看刚刚记录下来的事项。
    “明威啊!”
    “嗯?霍伯伯,什么事?”
    “你把你母亲送到哪儿去了?”
    “送去姐姐家了。”
    “送到徐州去了?”
    “是啊!”眼睛还在纸上逡巡,“姐姐已经身怀六甲,因为是第一胎,母亲有些担心,原本打算下个月去,可巧碰上这件事,就提前了半个月起程。”
    “你哥哥不是去荆州办案去了么?谁去送你母亲的?”
    “让我堂兄去的。”
    “你堂兄?哪个堂兄?那个皇甫英冰么?”
    “不是,可能是他哥哥吧……”
    “你这孩子!真是不立世!让不熟悉的堂兄送去,路上能安生么?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上午动的身……”
    “你呀!”拔腿就往外走。
    皇甫明威忙从后面跟上,“霍伯伯,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家!”
    “回家?”皇甫明威不知自己哪个地方没注意听,漏了什么。
    “赶紧打发我那两个儿子去给他舅舅报喜去啊!”
    “哈……!”皇甫明威看着霍仲年远去的背影发愣。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霍仲年又回来了,“明威,你母亲是坐马车走的么?”
    “啊……,呃……,是。”
    “带了多少东西?跟了多少人?”
    “十几只箱子,七、八个人吧……”
    “胡闹!你母亲好歹也是位诰命夫人,怎么能如此简装出行?也了危险怎么办!”一边说一边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一刻钟过去了,前院有喧嚷声都传到后院了,皇甫明威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小跑着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看到忙碌的工匠,才终于明白霍仲年的儿子去给舅舅道喜是什么意思!他儿子的舅舅就是自己姐夫的姨丈,也就是说,霍大司空是回家安排人去追自己的母亲,并沿路照看。皇甫明威笑了,从心里开始敬重起霍仲年来!
    京城·大司空府·后堂
    霍夫人正与几个媳妇闲话,霍仲年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众媳妇忙站起身,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老爷,您这是……”霍夫人也被霍仲年的行为吓了一跳。
    “你哥哥都要抱孙子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哪个哥哥要抱孙子了?我没收到家信呢!”
    “你徐州的亲哥哥啊!”
    霍夫人松了一口气,“那还早着哩,”伸手掐算了一下,“这才六个月,怎么也要到秋天才能生下来,你急个什么劲儿啊!再者说,他那个儿子早在三岁的时候就过继给嫂子家的长房,如今那孩子只叫他三姨丈呢!”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即将出生的小孩子是他的亲孙子啊!”
    “老爷,您到底想说什么呢?”霍夫人觉得自己的丈夫今天有些不一样。
    “前天就跟你讲了吧?九天玄女转世之事……”
    “我当是什么!九天玄女转世在哪一刻,还没算出来。哪里会几个月就能出生的?你担的哪门子心啊!”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霍仲年看了看屋子里的家人、丫环、婆子,“你们都下去吧!”等众人退出去之后,才用低低的声音继续说道:“怎么会九天玄女转世的事刚说出来,皇甫家就被火烧了呢?而且烧的不是别的地方,只把放置卷宗的大堂给烧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
    “有可能皇甫家与九天玄女转世有关!”
    “九天玄女会转世到他们家?”
    “怎么可能?”霍仲年觉得自己的夫人想偏了,“我朝开国以来,一直被一种阴霾所侵蚀,但在皇甫家几代人的努力下,已经有了眉目。就是他没有在朝堂上说出来,从皇帝日渐开朗的性格来看,也不会差多少。”
    “老爷,您是想……”霍夫人终于领会了自己丈夫的意思。
    “你可同意么?”
    “自来都是夫唱妇随,只要是老爷决定了事,为妻自然照做。”
    “多谢夫人!”
    “你我夫妻二十年,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了,哪里还用这个字呢?老爷快去忙公务去吧!家中之事,为妻自会安排。”
    “如此甚好,我去了。”
    “嗯!”
    霍仲年走了。
    霍夫人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来呀!”
    门帘一掀,从后面小屋走进来一个大丫环,“夫人。”
    “青莲,我的小孙儿在花园子里么?”
    “禀夫人,孙少爷现在跟奶妈子在花厅里听先生讲故事呢!”
    “哦,等他听完了故事就抱到我这儿来,一个上午没见,怪想得慌的。顺便跟他的母亲说一声,都到我这儿来吃午饭吧!”
    “是!”青莲出去了,之前陪着霍夫人说话的媳妇们才敢进来,各人身边侍候的丫环、婆子陆续跟了进来。
    “哟!还以为你们都散了呢!”
    “本来是想散了的,可一看时辰,就又回来了。”穿着红绫裙袄的媳妇说道。
    霍夫人笑了,“可是呢!虽说是本家亲戚,却也不是天天走动的,哪有来了一半天,快吃饭了却送人走的理。”
    “兄长刚刚匆忙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穿褐色罩衣的媳妇问道。
    “他呀!看人家的儿媳妇要生孩子,就想到自己个儿的孙子。几个小孙子、孙女都是满地跑了,刚刚回来就是问我要他们小时候穿的衣服,说是送给人家呢!”
    “小孩子穿百家衣,人才会长得结实。”众媳妇听了忙凑趣。
    霍夫人听了,有些得意地笑了,话题目也就转到了小孩子身上,“对了,你刚刚说,你家老四要娶亲了?是说的哪家的孩子?仁厚不?”
    “嫂子还真用心,再过十天就要过彩礼了,现在已经让人去观里打日子去了,得了吉日良辰,就让他们拜堂。有个一、二年,我也能抱孙子了。”红绫裙袄的媳妇掩着口笑了。
    正闲话间,青莲回来了。
    一见青莲进来,霍夫人就问道:“青莲,怎么安排的?”
    “禀夫人,午饭准备摆在菡茵轩,早上池子里的浮萍已经有了绿意,这会子还看得。”
    霍夫人有些不满意,“这仲春时节,天还是有些冷的,在水阁子里吃午饭,不是越吃越冷么?哪里会有心情看什么!”
    青莲忙回道:“那就摆在小花园的暖阁里,那几树桃花开得正好,……”
    “就摆在那儿吧!”
    “是!”青莲下去安排了。
    “唉!”霍夫人叹了一口气,“让你们笑话了。”
    “哪里的话,青莲姑娘也是一番好意,让我们赏个春!嫂子还是莫要责怪的好。”褐色罩衣的妇人开解道。
    “你说得也是,我们一起走到小花园吧!等她们来请,说不定饭就凉了。”霍夫人站起身,其他众媳妇与都站了起来,“吴嫂子,把回廓上的雀儿笼上的罩子都摘了吧,让它们唱一会儿,我们走得也不寂寞。”
    “是,夫人!”一位婆子先出去了。
    “莺儿,去接你家少夫人,并孙少爷一起到暖阁来。”
    “是。”两个小丫环从后门走了。
    “各位妹妹,咱们这就过去吧!”霍夫人象征性地让了让。
    “嫂子怎么说,我们怎么跟着就是了。”众人皆应承道。
    霍夫人在前,五位媳妇在侧,十几个丫环婆子在后面跟着,沿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向小花园走去。边走、边不时地停下来逗弄一下廊檐下悬着的小雀,各色画眉、百灵、八哥欢快地叫着,在笼中跳上跳下,把众妇人引逗得笑声不断。
    京城·大司空府·小花园·暖阁
    正中间的席位上坐着霍夫人,与之同席的仅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公子,这位小公子就是霍家的长孙霍伯仁,小公子的身后站着一位宫装少妇,不时地低声教导,从其穿着来看绝对不是仆妇之流,应该是霍伯仁的母亲、霍家的少夫人。左侧席位坐着红绫裙袄的媳妇与另外一位甚少说话的,右侧席位则是褐色罩衣与另外两人,下首还有一桌,只是虚设席位,并没有人做。几位少夫人带着众丫环穿梭侍候,只听得见衣带摩擦之声,并不见一丝盘盏磕碰的声音。
    午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丫环们端上来净手的水盂、漱口的茶,各人用过。又有小丫环端上新的茶来,霍夫人才开口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孙子,“伯仁,今天上午先生都给你讲了什么啊?”
    小孩子立刻离开座位,站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垂手回道:“祖母,先生只给孙儿讲了两个故事。”
    “哦——?能给祖母、各位堂祖母学一学么?”
    “能!”说得很有自信,声音脆脆地,很招人爱听。
    “好啊!那就坐着说,看地上凉,晚上肚子痛。”
    “多谢祖母。”霍伯仁又坐回到原来的位子,暖阁里的人都露出很期待的样子,让小孩子更是自豪,学着先生的样子,先咳嗽了一下,“哼!今天就讲一个本朝一位奇侠的故事,……”
    霍夫人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霍伯仁的母亲一见,立刻就打断了儿子,“儿啊!先生不是讲了两个故事?另外一个是什么?”
    “母亲,孩儿这个还没讲完,怎么能讲第二个呢?”
    “先讲第二个也好啊!”
    “可第二个讲的也是这位奇侠的故事呢!”
    “莫要打断他,让他讲好了。”霍夫人说话了。
    “是,母亲。”霍伯仁的母亲不言语了。
    霍伯仁继续开始讲,“这位奇侠姓叶,叫叶……、叫叶……”五岁的孩子记一个传说中的人名还是有困难的。
    霍夫人笑了,“伯仁,这位叶侠士都做了什么呢?”
    霍伯仁想了想:“他做了……,哦!他把贪官的银子都分给了穷苦的百姓,还把私通敌国的信件贴在了城墙上,还有……”
    “这位叶侠士还真了不起呢!”红绫裙袄的媳妇夸赞道。
    “当然了不起!”霍伯仁两眼放光,握紧小拳头,“我长大了,也要象叶允公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报效国家!”
    屋子的人全都笑了,霍夫人一边笑、一边说道:“如娟,时候不早,你带伯仁回房休息去吧!”
    “是,母亲。”母子二人与屋中其他人行礼作别后,才带着自己房中的几个丫环,退出了暖阁。
    “好好儿的太平盛世,偏偏有这种好武之风!”霍夫人不悦之色浮现在了脸上,“小孩子才长到五岁,就要去当什么侠客,侠客是那么好当的么?我们这种官宦人家怎么可以放任孩子去做侠客?”
    褐色罩衣的媳妇到底年纪大些,一听这话中有话,便试探着问道:“不知是哪里荐来的先生,到府上的时间长么?”
    “十几天前,他三叔荐来的,说什么有经天纬地之才……”
    “才十几天,有什么打紧,多给几两银子,打发他去了就是。”另一位媳妇说道。
    “你家兄长与他三叔可是一奶同胞,这么做怕是不好吧?”霍夫人还是有顾虑的。
    “这也好办,这也快到夏天了,让小孩子到亲戚家串个门儿刚好,这期间就给先生放个假,等孩子回来再请上来,不是很好?”褐色罩衣的媳妇还真有主意,一下子就中了霍夫人的心意。
    “还是五妹妹的主意好,下午就打点东西,明天就让他们去舅舅家玩几天。好在离得近,有个三、五天的路程也就到了。”
    其他几位媳妇却听出了话外音,——这是在下逐客令啊!
    穿红绫裙袄的讪讪地站了起来,“嫂子要忙,我也就不多留了,有什么需要妹妹做的,嫂子只要说一声儿,妹妹自会上来效力。”
    “哎——!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孙子还没出过远门儿呢!你们当然要留下来,帮我一下啊!我一个人哪里会想得周全呢!”
    “嫂子的意思是……”
    “你们帮我一起收拾东西,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你们提着点儿,若是耽误了时间,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好了。然后再派府里的车,送你们回去。可好么?”
    当然好!众媳妇高兴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了!
    当晚,大司空府派出五辆大车,将五位没有住在城里的远房妯娌送回家,车上除了坐着人之外,还都满载了各色东西,就是入了冬也不会再缺什么了。
    众媳妇都是志得意满,霍夫人也了却了心事,小霍伯仁则莫名其妙地要远行,同行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霍夫人不甚满意的、三叔荐来的先生!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大司空府就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套车的套车,搬行李的搬行李,丫环、小厮穿梭似地走……
    府中这么热闹,丝毫没有影响大司空霍仲年大人去上早朝,然后到大司寇府去监理工程。
    日上三竿,大司空府的忙乱差不多接近了尾声,霍夫人坐在正堂上,听各处下人上来回话,对于大家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伯仁他娘,你看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母亲准备得极为周到,媳妇实在想不出还要准备什么了。”
    霍夫人很满意自己儿媳妇的回答,“周妈妈,让人把伯仁送过来吧!”
    “是。”一位嬷嬷离开正堂,传话去了。
    霍夫人手中的茶刚喝了两口,周妈妈就小跑着回来了,“禀夫人……”
    “什么事,这么慌张?”霍家少夫人轻声问道。
    “夫人、少夫人,公子病倒了,正在发烧……”
    霍夫人一听就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当时没有来回?”
    “母亲,我们过去看看吧!周妈妈未必看得真实,或许是小丫头们不经事,说得大了,也是有的。”
    “好吧!”
    霍夫人在自己儿媳妇的搀扶下,走出正堂,后面跟着几十个丫环婆子,快步向霍伯仁所住的地方走。
    京城·大司空府·抱厦暖阁·辰时二刻
    霍夫人匆匆来到自己寝室后面的暖阁,径直走到霍伯仁躺着的床前——
    霍伯仁小脸通红、平躺在床上,眼睛似睁非睁、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霍夫人探手在额头上一试,确实有些烫,不由得沉下了脸,“昨天还好好儿的,你们是怎么侍候的?”
    几个大丫环立刻就跪下了,眼睛含着泪,“禀夫人,公子昨天定更的时候就歇下了,晚上也没有起夜,到早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问话也不说……”说着说着,几个人都垂下泪来。
    “哼!”霍夫人才精明呢!“昨儿夜里起了风,你们有没有把门窗都关好啊!有没有起来看看哪?”
    “……有,”一个小一点的丫头小声答道。
    “有才怪呢!”霍夫人手一指卧室的东窗,“那个帘子是什么时候放下来的?怎么没绑好呢?”
    众丫头一见,全都叩头不言语了。
    “母亲……”霍少夫人的心全在儿子身上,哪里还会想着家法威严呢?
    霍夫人叹了一口气,“刘成家的,”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婆子走到近前,“重新物色侍候的人,下午把名册送到我那儿,这些人你带下去吧!”
    “是!”刘成家的躬身答应了,挥手招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将地上跪着的丫环们给带走了。里面虽然有不愿意的,但家法威严,身为奴才,哪里有分辩的机会呢!
    “青莲,传话给外面的小厮,让大客家到太医院请王太医来。”青莲走了,霍夫人这才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霍伯仁的小脸,“奶奶的乖孙子,哪儿不舒服,讲给奶奶听。”
    “被子好沉,我想喝水……”小家伙儿有气没力地说道。
    “好!”没等吩咐,霍少夫人亲自取了小被子,换下儿子身上的大厚被。下面早有人奉上水来,霍夫人试了试,捡了其中一碗比较小的,将霍伯仁扶起来,“来,就在奶奶的手里喝两口,一会儿给太医瞧过了,再吃东西,好不好?”
    “好!”霍伯仁弱弱地说道,在霍夫人手里,喝了几口水,脸上有了些精神,“祖母,孙儿今天要去舅舅家呢!”
    “那个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打紧,你可不能病着啊!祖母会心疼的。这样吧!祖母这就安排人到你舅舅家说一声,让他们派车来接,好不好?”
    霍伯仁点了点头,“双斌哥哥会来接我么?”
    “可以啊!祖母就稍信给你的舅舅,就说我们的伯仁想他的双斌哥哥了,希望他能来接你去他们家过夏天。怎么样?”
    “嗯!”霍伯仁高兴了,气色又增了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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