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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很多人等着试镜,我似乎是插队的。
    我完全不知道我是参加了什么剧的什么角色试镜,之前张起灵回来的时候手臂夹着一本本子,上面写着《猫的自述》(似乎小时候还写过这样的作文),很明显是个剧本。虽然只合作过一次,但是在选角和工作方面我感觉张起灵很可靠,何况我现在新人一枚,就算从群演开始也无可厚非。
    我故意走楼梯下楼,好看看明亚的内部结构,三楼文印室那我看到了阿宁,不过她没注意到我。到大堂又看到霍玲拖着个黑色小拖箱(应该是化妆箱吧?)赶进电梯。
    之前我喧宾夺主地以为老海是《霸王别姬》的组织者,现在看来这个一声不吭的张起灵挺有能耐的。嗯,我很欣赏少说话、多干活儿的有为青年。
    今天张起灵回来的比较正常,不过对于一个下班时间从不正常的人而言,这样的正常才是不正常。我正在很人妻地铺床,“你一般睡硬床软床?”
    “都行。”
    床垫我买不起,就多买了几条被子当床垫,但一边铺一边看着四周死灰的水泥墙和水泥地我心里一阵心酸,又安慰自己才刚开始切不能急于求成。
    由于房间里没什么能坐的地方而我又在铺床,张起灵只能倚着窗台站着,翻着《猫的自述》的剧本。
    “我早上试的是什么角色?”
    “男二。”
    我一阵窃喜,暂不问他是什么剧,就依他突然出现把我拉去试镜和考官对他的点头来看,多数是拿下这个男二了。
    天知道这两天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我表演过了多少剧,镜子里的脸都快不认识了。
    果然两天后来了电话让我去公司见一下剧组其他成员,还是胖子和张起灵,男一是个中年大叔,大家都叫他阿贵。
    虽说我是男二,但看了剧本之后明白他们是把我当新人没错的,整部剧里与其说我是男二不如说是个龙套或配音的。
    我就是那只猫,被一只野猫生出后没多久那只野猫就死了。演野猫的那只猫很可爱,白色底褐色斑纹,而且毛色很纯很干净,不太有野猫的感觉(不过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在意了)。之后好心的阿贵受不了我每天在他家那幢楼底下乱吼就把我捡了回去,他还养了两只狗,起初那狗都欺负我,后来渐渐关系和睦。
    阿贵是个喜欢听戏的人,其中就有一段猫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著名戏子为阿贵唱戏,这一段我才现出真身。最后阿贵死了,两只狗中比较年轻那只被别人领了去,老的那只死在阿贵跟前。我在阿贵墓前守了两天,继续当我的野猫去,每年阿贵死的那天都来送上一条鱼。
    大致看了一遍剧本之后,张起灵带我去谈价,能有百分之十。最后领了《霸王别姬》的报酬,我掂了掂,打开一看,嗯,不是几秒钟能数完的量。
    我看在这里也会有人和张起灵打招呼,尤其是姑娘们,张起灵无论对方是什么职位全是简单的点头回应,但大家都乐此不疲。不过能边痞笑边勾搭着张起灵的也就瞎子一个。
    “天又亮了,天凉了。”
    “听说西小区有个大妈一直会给我们野猫喂点食,我今天非过去看看不可。”
    “哎呀破汽车,开那么快投胎呀,我的毛又脏了。”
    “好大一只臭狗!我得躲远点,总有一天咱猫族要让你们俯首称臣。”
    钥匙声,开门声,脚步声。我停止自言自语,从镜子里看着张起灵走过来,“它是怯懦的,有点像阿Q,不是自信坚定的感觉。”
    “我读不出那感觉。”
    “因为你是解雨辰,”他看了眼镜子(我刚买来装在洗手池上方的噌亮的镜子),拿过我手里的台词,并不看我,“你不是解雨辰,你是猫。”
    我一把拿回台词,“嗯。”走出厕所。
    开拍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我来片场做什么呢?空了就研究台词,此外就像打杂的一样,倒倒水、拿拿机器。
    “人妖你有空没?快来这举着反光板。”
    “人妖快抓着那猫!”
    “人妖没事儿别干看台词,西厢你也练练。”
    胖子是真挺会使唤人,那小哥也是真的职业围观。阿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大叔,我总先给他倒杯水什么的,他就会一脸“倒了这杯水真是帮了他大忙”的神情,不像胖子,一张“胖爷我可辛苦着呢”的脸。
    中午我领了盒饭就顺便把他们的也发了,片场在奉贤郊区,湿度高的吓人,刺骨的阴风一吹,太阳就像摆设,晒外面的衣服能冻成硬的。
    看着阿贵演能学到不少,他基本是本色出演。如何在摄像机前自然摆步、如何对着摄像机自如地自言自语,他最大的能耐还是能把错的台词念得像对的一样,胖子还以为他是故意改了词,等一个镜头完了他就道歉,他说错的那几句词其实才更真实反映男一钱大爷的心理。
    终于到我上镜的那天瞎子来了片场参观,中午伙食稍有改善。
    我要在钱大爷的房间里唱西厢的红娘一折,这步子我研究了好久,怎么也走不溜,房间太小,只能来回走,像刚学会凌波微步的段誉一样,在牢里走的带劲。
    开拍的时候瞎子嗑着瓜子和小哥并排坐着像平时看戏一样,我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想起以前在戏院唱戏的时候好像是见过这小哥,那时天还暖,他穿着件蓝色帽衫,还戴着帽子,所以第一眼才没认出来。
    就那么一折的开头一小段,中镜、近镜、长镜头和特写一直折腾到八点,胖子说你好容易出个镜不特写太浪费了,但其实戏妆一上压根认不出谁是谁。
    结束了瞎子请我和小哥吃宵夜,他开着雪弗兰载我们到我们那边,找个了大排挡。瞎子说别人出道前那群演都得当个好几年,我算是个人才了。
    我举起手里的听装生啤,做出敬酒的样子,谄媚地笑道,“那还得多谢张导的推荐。”
    “……”他拿过我的生啤喝了一小口,这个举动真是给面子。
    瞎子真的很够兄弟,问我缺啥,让我住不惯了还住回去,“我说你是大妈么,唧唧歪歪的。还是在自己租的屋里住得惯。”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还是轻叹一口热气。
    把我们送回去后瞎子走了,屋里还不如瞎子车里暖,没个空调这日子有点没法过,一直以为江南一代比北方暖,这湿冷阴得人窝着也不是动也不是,就算把所有的窗都关死了还是会有风的感觉。
    “喂,你不冷么?”
    他靠着窗台,正好挡掉一扇窗的光景,看着剧本,没回话。
    “哼,我也老了,好好照顾着自己吧。”
    “停!钱大爷死了你不是愤怒,要悲伤呀。”
    “还有自怜。”张起灵声音不大,很清晰,比较沉,即使大家都在讲话也还是听得见他的声音。
    在这句话上卡了十遍,好在胖子比较随便一人,我说我吃饱了才有力气悲伤,他也就不坚持了。
    三个月多拍摄工作就全部完成,现在胖子和那小哥就坐在录音室外透过玻璃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配音,不过我配音这块小哥就比较花心思了,胖子无趣了就休息会儿,小哥始终戴着耳机什么也不干就看着我、听着我。
    吃完饭还剩五句话,《猫的自述》结束之后猫就回到出生的那片荒草地那,但发现那里已经被开发,逗留几天又决定回钱大爷住处那,在路上被车撞死了。我就那么被撞死了。
    张导说这戏成了公司会和我签约,我兴奋得有点昏头,很紧地拥抱了一下胖子(本来是下意识想抱那小哥的,还算控制住了),胖子虽然嘴上没个准但人还是很兄弟的,叫来了瞎子和潘子,说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先给我来个迎新会。
    虽说是我的迎新会,后来我说太累想回去了胖子他们还使了劲在ktv里吼歌,桌上摊了一堆倒了的、站着的啤酒瓶。我脱离了,他们硬是拉着那小哥非要他唱一首再走。张起灵还是那德行,喝喝酒,再和啤酒瓶啦天花板啦培养培养感情,没唱过一首。
    等我回去都睡上一觉被尿憋醒了(虽然这话不太雅观但是不争的事实)他才回来,看那走路姿势有点微醺,我不禁失笑,不肯唱所以被灌了么?
    他走进厕所洗脸,一身酒味。但是也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会主动搭话,我真“感动”,“睡了?”
    “嗯。”
    沉默了几分钟,我已经浑浑噩噩进入半眠了,那声音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地又传来了,“睡着了么?”
    我有点来火,声音有点哑,“……张起灵,就算睡着了这样也被你叫醒了。”
    我本来还并不清醒,还是可以立刻睡过去的,结果那家伙居然走过来,一把把刚洗过的还沾着水的冰凉的手贴在我脸上。
    浑身一个机灵,“张起灵你够了,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解雨辰,”,他蹲下,凑近我脸,“你不知道娱乐圈潜规则么?”
    我本想问一句“什么狗屁潜规则”,但借着厕所的灯光我清晰地看见他脖子上麒麟刺青若隐若现,我很清醒地想起了还有潜规则这么一说。
    我有点怀疑地瞪着他,推开他的手,“不好笑。”,然后翻了身背对着他。
    他居然又把我翻过去,力气很大,我才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一股酒气扑鼻,他用手压着我,腿一跨坐在我身上,我有点慌了,“张起灵你喝醉了,快下去!”,我力气压不过他,而且我们的窗还没装窗帘!
    他不回话,解了我一颗扣子后俯身凑我更近,酒气更重,“张起灵你个变态,我他妈可不是同性恋,赶紧给我滚下去!”
    他的沉默在这时候显得尤其欠揍,青黑色刺青很清晰,他手也变烫了。突然发现如果力气不够还这样被人压制着,我就算学了跆拳道也没什么用。现在除了头能扭什么都动不了,手被他压得生疼。
    他轻咬我喉结,舌头触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我不禁颤一下,起了鸡皮疙瘩。他终于放开我一只手,从下往上伸进我衬衫里,抚过腰际到胸脯,“心跳很快。”
    听到这话差点没被他气晕,我赶紧活动一下手腕,朝他脸上就是一拳,手还有点麻可能没控制好力度,不知道会不会下颚脱臼什么的。他翻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心有余悸不敢碰他也不敢和他说话,就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一直没动,呼吸声也均匀了,看来是睡着了。
    我把他横抱到床上,本想不给他盖被子的,但还是宽宏大量地盖上了。
    月光被遮在薄云后,有野猫撕裂的叫声,风很凉,我只穿着件衬衫还被解了颗扣子,但现在吹着阴风还有快哉此风的感觉。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那么晚估计都睡了,不过很幸运电话被接通了,“喂,瞎子,我现在睡到你那去行么?”
    瞎子似乎是突然清醒了,“什么?好呀花儿爷,想通了?”
    “想通你头啊,张起灵他疯了。”
    “什么?哑巴他怎么了?”
    我用耳朵和肩夹着手机套上外套,边往外走边说,“哑巴?好称呼,总之他就是疯了,你到我们小区门口接我一下。”
    在小区门口等瞎子时吹的十多分钟冷风让我冷静了一下。首先,张起灵肯定是个同性恋,不然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对男人怎么样;第二,他可能喜欢我……
    我呼出来的热气立刻被风吹散,潜规则么……突然觉得世态炎凉,年轻人出来闯荡免不了吃亏上当受骗碰壁,演员还免不了一些变态导演的潜规则,一直认为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种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一辆洗的很干净的雪弗兰停在我左边,车窗被摇下来,瞎子就算晚上也戴着墨镜,但是语气中未带笑意,“花儿爷,哑巴做什么了?”
    他们俩认识已久,依他现在这神情语气看来是知道些什么了。我上车,语调不太和谐,满脸笑容,“你猜。”
    瞎子没说什么,扯开话题,恢复痞笑,找骂地打趣了几句。睡觉的时候习惯地想抱我,我有点后遗症地立刻踢开他,力度有点大,心里暗自道歉了一句。
    我没睡好,几乎没合眼,干脆一大早就回去了,开走了瞎子的车,他还没醒。之前在郊区的片场我都听不到鸟鸣,在我们小区里反而听见了。我还是很在意,我承认我是长的像女人,比女人还女人,但是吸引了同性还是有点令自己失望。这种时刻真是很想见秀秀。
    进门发现他已经起来了,还很早,他在照镜子看自己脸上的那块挺严重的淤青,皮肤不错,脸很英俊,即使青了一大块。
    我有点淡漠地看了他几秒,“痛么?”
    “好像是被人打的。”
    啧,难道他忘了?
    “被谁打的?”
    他摇头,走出厕所,躺回床上。
    我很来火,又有点懒得理他,我靠着墙看着他,很笃定地笑道,“我打的。”
    他看了我几秒,面无表情,但估计是惊讶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变态。”说完这么一句,也不管他听明白没,我又去了瞎子家,暂时不太想看到这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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