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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上】
    卫子衿——玙月唯一的徒弟。
    月琊山下。
    即是冬末春初,晨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侵人脊骨。
    天还未明,金陵城内的小贩们却已是按捺不住,早早的便推着木头小车赶上了清晨的第一波集市。东西二市的街头古巷,重叠交错,此时却已有了不少的行人。耳边,舀水声,敲锣声,打铁声,各类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鼻尖,葱花味,
    酒香味,汗酸味,五味杂陈。好不热闹。
    西市的南边便是临水河,悦字楼便坐落于此。黑瓦蓝边,檐牙高啄,腾蛟起凤,飞阁流丹,星分翼轸,华雕空落,甚是壮观。而此时,楼内只有顶阁的雅房中独坐一人。那男子半倚窗前,身着一袭银丝滚边青衫,玉面华冠,嘴擒笑意,棕色的双眸微掩,随意的,若有似无的望向窗外的临水河。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摩擦着手中还盛半盏凉茶的青瓷白玉杯。似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只闻一道柔和清脆破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子衿,等很久了么?”
    “也没。”
    男子闻言,转头起身。孤清的声音透着淡淡暖意,笑道,“倒是你,丹阙,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整整五年,若还是当年模样,都成侏儒了。”
    临丹阙与卫子衿玩笑道。他也不知怎么了,见到卫子衿的那一刻,便有一种亲人般的熟悉温暖,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不过,对于跟着感觉走的他并不会小心翼翼的去思考这些问题。
    “的确,五年不见,不但个子高了,就连性格都开朗了不少。”
    卫子衿微微一愣,引临丹阙坐下。从茶盘中拿出茶杯,提起紫砂玉茶壶,倾斜,带着热气的通透淡碧色的液体便从壶嘴流泻而出,冲浸在雪白的茶杯里,玲玎清脆的声音似能普成一曲。霎时,幽淡的茶香融进了冰凉的空气中,甘甜的味道更是让两人有种熟悉,恍若昨日的错觉。
    “人,总是会变的。”临丹阙随意的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把给正事儿给办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今日来可是有事想请子衿你帮忙。”说着,他从怀中拿出温润的象牙坠子放在桌上。
    “放心,师傅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办好。不过,你一个人,真的没有问题么?”
    卫子衿随意的拿起坠子放入怀中,冷淡的清眸静静地望着临丹阙,干净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
    “别担心,我知道事情轻重。况且,干爹也交代过一些事,我知道怎么做。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准儿,等会儿爷我一出这酒楼,天上便掉下个武林高手来供我差遣呢。急什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像我这样吉人天相的娃,倒是少有了,肯定不会有事。”
    临丹阙略带不耐却也随意潇洒的说着,口气竟是一派雅痞的现代流氓味儿,甚至还习惯性的像现代对待他兄弟一样的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两下卫子衿的后背,让人感觉竟是说不出的狎昵。
    而他心里想的是,一般小说里的穿越主角都不会死的特别快,而且奇遇和艳遇会特别多,所以,穿越大神应该会保佑我平安逃过此劫…吧。尽管临某人对此抱着很是怀疑的态度。殊不知,他真的不应该怀疑穿越大神,因为,这随意瞎掰的话竟马上就会成真了。
    卫子衿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友情,眼帘微垂,遮住了他略微有些疑惑的眼神。仅有一瞬,便又恢复如初。虽是觉得临丹阙的举动实在有些奇怪,就算人会变,可也不会有完全变为另一个人,不过,他能感觉他的真诚,尽管这方式‘奇特’,但倒也不让人讨厌。心里的砍过去了,自然,一切都无所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操那个心。不过,你把这个拿着,在银子或者找人方面有什么需要就去云鼎阁,它在四国各地都有分阁,收好。”
    说着,卫子衿从怀中拿出一块金辉色略见长方形的铜牌,牌上流纹图腾交错冗繁,雕工精细,云鼎阁三个自更是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的一笔喝成。
    【云鼎阁】:
    【话说这云鼎阁为天下正道首推第一阁。原因很简单,它从不做有违正义之事。而此阁也只做两样生意:
    第一件:找人
    第二件:请人
    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在这里,你要什么样的人才便有什么样的人才。也许有些人的名字你根本没听说过,但请不要怀疑,只要你能找到那个人,他必然不会让你失望。倘若你要找的人连云鼎阁都无法回答,那么,天下便无人知道。至于请人,那价钱自是更高。但只要云鼎阁答应了,无论是深山隐士还是古怪高人,它都能帮你请来。
    而各地的云鼎阁都有四个主事者,但只要他们进了阁内,便要戴面具,所以可以说四位主事者也是互不相识。阁内通常只有一位主事者,三个月一换。每一位主事者死后,都会由他们选定的人来接替他的位子,而那人选可以是街头乞丐,戏班名角,亡命赌徒,青楼花魁,也可是皇孙贵族,邪魔外道,豪狂剑客,奸商贾雇……各色各样。但只要他们能做到两个身份能分的清清楚楚。他们便拥有绝对的自由和大把的钱财。】
    “行,我一定会常去这破地方找你麻烦,和你温存的。”
    临丹阙习惯的挂上猥琐的笑容,皎洁明朗的双眸略带促狭的看向卫子衿,一边接过那铜牌,还顺手猛的搂过卫子衿的脖子,让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近的他可以看到他脸上近乎透明的绒毛,还有那光滑水润的皮肤。当然,临丹阙没忽略卫子衿一刹那间的惊讶和微皱的眉峰。
    哎,果然,古代盛产优质的气质型美人儿,只可惜,都是种只可远观,而不可猥亵的物种。临丹阙在心中为自己差点就能够吃到豆腐的猪蹄哀叹。最后还来句总结,卫子衿这美人,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临丹阙,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风流’?”
    卫子衿深紫色的瞳眸犹如古潭一般,深不见底,淡淡的望了临丹阙一眼,又看向他还挂在自己身上的那半只咸猪手,那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临丹阙悻悻然的收回自己的手,耸了耸肩,端坐会位子上,撇了撇嘴,拿起茶杯小啄一口,似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良久,才缓缓开口:
    “风流么?矮油,如此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叫伦家回答呢,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我这只是正常的欣赏罢了。”
    卫子衿不知该做何种反应,只能无奈的淡笑。
    于是乎,两人就这样随意的畅谈直至下午夕阳黄昏。才各自走出悦字楼。
    卫子衿并未问起关于玙月的任何事,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而临丹阙也没说,因为他明白有些事有些人并不会想从他人口中证实。
    华灯初上,月染浮云瘦,满西楼。
    临丹阙漫无目的的在街道游荡。忽然,只闻‘啪嗒’一声,他感到脚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只见一只又脏又乱的手正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奇怪的是那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再顺着手往上瞧,一身破烂的衣服已不见原本的色彩,只能勉强遮住重点部位,而满是刀伤剑雨的身上也如手上一般,似有虫在蠕动,并且有大片大片已经溃烂的肌肤留着浓,还有一阵奇怪的香味和在淡淡的血腥之中,使原本就消瘦狰狞的身体更显出几分恶心二妖气的诡异。
    而临丹阙的第一反应是:大神安排给我的,绝世高手?快死的?坑爹啊!!第二反应是:看样子是西域的蛊毒,貌似解起来也有些麻烦和漫长。算了,就当没看见。
    正当他打算无视就当路过处理时,却发现那脚还在人家手里拽着,根本就拔不出来,越是挣扎,那手抓的越是用力,感觉骨头都可以被他捏碎。而周围又有不少人围观了过来。话说凑热闹可是中国人的一大传统美德。于是乎,没有办法,临丹阙在众人谴责的炯炯目光下,妥协了,蹲下,尽管很是嫌弃,但只能耐着性子,温和道:
    “喂,醒醒,我带你回家?你,你先放开我?乖啦,这位兄台。”说着,还轻柔的附上那让人已让人看不下去的皮肤。终于感动了他,那人松开了手。临丹阙无奈的撑起那人,来到了最近的客栈。
    “嘿,客观,进来坐,有什么需要?”
    “小二,一间上房。对了,等等送些吃的过来。还有,我需要些热水。这是银子,拿好。”
    说着,临丹阙掏出一定银子潇洒的扔了过去。
    “行行行,来,客观,这边请。”
    小二见着银子自是两眼发光。笑颜嘻嘻的领着他们来到了房里。
    “等等,我写张单子,你帮我去药店买齐这单子上的药材。这多余的银子,就是你的,如何?”
    “行,客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帮您办好。”
    “恩,没事了,那麻烦你。”
    只听见‘吱呀’的关门声。
    临丹阙这才感慨:有钱就是好,看着别人对你点头哈腰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而后,他瞥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裸衣兄’,万般不愿意的走到床边,开始利用脑子里的医术,进行‘诊断’。
    于是,当晚,临丹阙折腾了一天,至凌晨才终于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
    殊不知,在他对面的酒楼上,一双墨玉碧潭似的淡眸带着戏谑云诡的笑意,正默默的看着他。
    第二章【下】
    古巷又打了两更。
    临丹阙忽然被惊醒,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有些亮了。
    他起身,来到床边,摸了摸那人的头,发觉并未发烧,又拿起床头那满满一盘的虫尸,开始研究。
    没过一会儿,只听闻痛苦的低吟:
    “唔……”
    临丹阙把东西放一边,只见那人皱着眉,而后沉闭了一天一夜的双帘总算是睁开了,深棕色的瞳孔呆呆的望着临丹阙。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临丹阙一脸关心,而后,那人说出了让他喷血的第一句话。
    “娘……”
    “你……你说什么?娘?”
    “恩。”那人一脸无辜纯良的望着临丹阙,却又无比认真肯定的说。
    “你……”临丹阙紧握着拳,脸上的笑有些扭曲的狰狞,老子明明长得如此阳刚,哪里像女人?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而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臻。娘,你怎么连这个都忘?”
    “额……这不人老了,记性差了么。那,萧臻,你还记得以前的什么事么?比如你在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嗯……不记得。娘,头痛。”
    “行,那你先睡,不要去想其他事了。”
    不过,在萧臻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临丹阙可谓是充分发挥现代人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使用了威逼利诱,坑蒙拐骗等诸多手段,终是把萧臻口中的娘改成了哥。这有什么不同呢?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这至少是个男人的称呼。其次,还年轻了不少。
    第三日,临丹阙便带着他的小跟班踏上了去楚国都城——岳阳的旅程。
    途中,路过赌坊,临丹阙很欢快的进去小玩了一把,一点都没感觉自己正在带坏纯洁的孩子萧臻。出来后,便当真是两袖清风,一个铜板也米剩。
    “哥,那现在怎么办?钱都输光了。”
    “还能怎么办,有艺者还能卖个艺,像咱没艺的吧,就讨个饭。至于投宿,直接睡大街,以天为盖地为床,凑合着过。”临丹阙随意的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流氓样。
    “你,真洒脱。”
    “不,这叫行为艺术。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还是找点你懂的吧,呦,前面那么多人围着,走,凑热闹去。”
    临丹阙挤进人群,只见墙上贴了一张告示:
    广求天下名医,凡要能救我家公子病者,必有厚礼。金银财宝取之不尽。但不成者,后果自负。
    临丹阙嘴角上扬,琥珀色的眼眸满是笑意。大手一挥,揭下了这告示。众人皆看着他指指点点。
    “哥,这个?”
    “看,这不就有人送钱来了?”
    “这位公子啊,还是快点把这告示贴回去。听说前几天已经有几个郎中去了,就没再回来。”旁边一位好心的老人提醒道。
    “这位老伯不用担心,而且,现在是我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只见人群之外,一位蓝衣男子面无表情的提剑而立。哪怕是如此站着,也令周围的空气寒冷的凝滞。他冰魄的眼神直直的望着临丹阙,无悲无喜,亦无半点杀气,只是气压低了不少。
    萧臻仿佛感到危险的降临,又似遇到对手的兴奋,他缓缓地走出人群,抬起自己的右手,粗布蓝衣的袖子倏地滑落,露出的竟是用铁铸成的钢构,在微黄的朱熹之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他警戒的眼神直直地望向那个蓝衣男子。
    忽而,他钢构一转,快速的向蓝衣男子奔去,只闻风呼啸而过,空中叮叮当当的几声,铁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金色的花火,自半空中陨落。一蓝一绿的两道身影在空中忽而缠绕而上,忽而分离而下。在外人看来,完全看不清他们究竟过了几招。
    而临丹阙则是找了张凳子,悠哉游哉的坐下,趁着人乱之时,在旁边老伯的木头车上顺藤摸瓜的摸了个桃子,在袖子上随处擦了擦,便放到嘴边,开始‘嘎嘣嘎嘣’的啃,偶尔抬头,瞄一眼战况。心里,则在打着自己的算盘: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留着也挺好,就当免费的保镖。
    正当临丹阙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的时候,两人的切磋已经完了。萧臻木木的走到临丹阙面前,左手,鲜红的血液在滴落。额头,更是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液。而后嘴角一撅,带些婴儿肥的可爱的脸此时更是有些气鼓鼓的,懊恼道:
    “哥,我打不过他。”
    “恩,我看到了,没事儿,来,手给我看看。”说着,临丹阙把手中的桃核随意的往旁边一丢,襦起萧臻左手的袖子,看了看,发现只是一道小口子,便命令说:
    “从衣服上撕一条带子,绕着伤口绑一下,止止血。自己弄去。我和他谈谈。”说着,便不理萧臻那苦兮兮的脸了。
    蓝衣男子上前,提剑作揖,开口道:
    “在下擎云教青霜,既然你接了磅,那么,我家教主有请。”
    “行,我跟你走便是了。”
    说着,临丹阙起身,拍了一下萧臻的肩,开口:
    “走了。”
    当三人到达擎云教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远山已蒙上氤氲水汽,如卸了妆的粉黛素颜女子,一片模糊。残阳似火,烧灼着方圆数里的云层,霞光如胭脂盒打翻了一般,铺染了半壁的天幕,其中,只可依稀得见得几点蔚蓝碎碎的点缀于上。那欲退还留的颓唐之姿,甚是妖致艳丽,魅惑万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木香味,愈来愈浓,展现在眼前的,是全都由上好紫檀香木制成的气势磅礴却不过于庄严,反而有些潇洒随意的宫殿楼阁。完全不似神月宫的晶莹华美。却别有一番意境。更别致的是,擎云教外,竟被一条碧河环绕着。
    临丹阙跟着青霜走过刻着玫瑰花图的石桥,来到擎云教内,这才发现,那条河竟贯穿这整个宫殿。此时,青霜转身,道:
    “我家教主只见大夫,所以,请这位少侠留步。”
    “不,我不会和哥分开的……”萧臻上前一步,抓住临丹阙的袖子。
    “没事,小臻,你就先在这玩一会儿,等等我来接你。可好?”临丹阙的手附上萧臻的,清秀的脸上展出干净柔和的微笑,墨玉的眸子更是直直的望着萧臻,泛着暖暖的笑意。
    “那……好吧。等等有什么不对,就大叫,我会去救你的。”
    “恩。”临丹阙转身,说,“走吧。”
    临丹阙被领着走过蜿蜒曲折的亭廊,便是一片缠绕着的翠绿藤蔓。
    他走进屋,便嗅到一阵幽幽的暗色芳香,绕过屏风,只见床榻上,瑜碧卿盖着长毛棉毯,安睡于上,他柔软病恹的脸庞苍白的近乎透明,双眸自然地合着,纤长浓密如羽扇似的睫毛在脸上打下淡淡的剪影,眉间,一滴冰蓝色的泪珠印,忽深忽浅,流转着密密的银光,他浅色的唇瓣在睡着时,依旧微微上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又见面了,难道是缘分,不是吧?’望着少年那熟悉的幽丽容颜,临丹阙脑后中不禁又浮现了几天前他刚穿越时的那个夜晚……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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