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耀眼的蓝光中，场景扭曲变换，夜色的黑暗渐渐渗透了那人周身的微光，我站在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好在脚边跳着阿兹泰，我勉强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辨别出这里不是露天的野外，倒像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清冷的月光透过大块的玻璃窗，倾泻在地板上，一片水银般的明澈色泽。
    借着月光，能隐约看到窗边长长的一排花架，呈阶梯状层层向上，一些喜暗的花草零星地散发出莹莹的冷光。窗棂上还挂了几株像吊兰的植物，微卷着垂下长长的花茎。
    怎么感觉像是玛法里奥教授的风格……
    我再次拎起奋力挣扎的阿兹泰，边走边四下观察着，十分想知道这里是弗瑞拉的哪里。脚下忽然一咯，像是踩到了什么，提着灯一照，是一颗炉石，跟我手上的那颗应该是一对的。居然就这么随便扔在地上，也不怕被人当成渣子打扫走，我捡起来踹到口袋里，继续搜寻着房间里的出口。
    花架对面的阴影处是一张宽大的木质书桌，整齐地码了两排书，还有几摞摆在边上。
    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提着阿兹泰走过去，贴着桌子慢慢照过去，直到发现了一本《自然法术的运用》，上面写着玛法里奥•怒风著。旁边是一本教案，略微倾斜的清瘦字体组成了同样的名字。
    心脏重重一跳，好像是玛法里奥教授的办公室……
    桌子上宁神花盆栽的旁边端正地摆着一个台历，除了一些诸如公开课，给花草换水的备忘录之外，上面还有一个被红笔特别圈出来的日子，十分醒目。我很好奇，便翻了翻前几页，发现每个月都有一个日子被红色记号标记了，而且都是固定的一天——每个月的十三号。
    究竟是什么日子，让他那样一个看上去无欲无求的人如此重视，这完全不符合他清淡的作风啊。就连克尔苏加德教授都表示过，玛法里奥教授除了照看植物时的愉悦以外，其余时间几乎表露不出别的情绪，完全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心里正揣测着，阿兹泰抗议式的挣扎让我不得不停下思绪，叹了口气，四处找着办公室的门。
    顺着墙根，总是能找到出口。我转开门把手，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周围望了一眼，走廊上只有大片的月光静静地盛着夜色，宁静安详。
    关上身后的门，走在月色苍然的走廊上，我开始思考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除了离奇，我还真找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教授还是学徒，为什么在看到小鬼和得知我有埃瑞达血统时不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教我如何控制法力流动，以发挥出法术最大的效果。从他的治疗法术看，与神圣系牧师十分接近，不过从那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言行举止看，哪里有半分神圣牧师的虔诚与亲民。况且，不管是什么职业，谁会大半夜地专程挑图书馆关门的时候进来，还是管理森严的禁书区。真是诡异啊，那个人，任何条件都不符合，像个超然的存在。
    因为来过德鲁伊区几次，这里的路还算是比较熟。走在黑白石子铺就的小径上，四周不是大型盆景就是花园，每株植物都被精心修剪的很整齐，不愧是玛法里奥教授的风格。最有特色的莫过于修剪成人物雕塑形状的盆景，清一色的深绿，迎着月光，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
    走到一处走廊的时候，一路上都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阿兹泰突然安静了下来，连蹦蹦跳跳的脚步都停下了，慢慢往前蹭了几步就又停下来，紧紧抓住我的短靴，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又怎么了？”这恶魔事儿真多，我回头不爽地看它。
    小鬼的眼中流露出厌恶和恐惧的复杂表情，这个表情我只在一种情况下看到过——夏芒教授出现的时候。
    我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有夏芒教授么，它到底在犯什么神经，对血腥味敏感过度了？
    正要出言教训几句，从前面不远的拐角处就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我立刻噤声，背靠墙壁，尽量无声无息地挪得近一些，好听清是谁在说话。
    “你又去那里了？”略带懒散的声音，还有脚边阿兹泰愈发扭曲的小脸，都能让很快知道其中一人是夏芒教授。话说他这么晚跑到德鲁伊区来做什么？
    对方似是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这么晚了，过来找找我有什么事吗，夏芒？”在听到这个温润声音的瞬间，心脏好像落了个空，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玛法里奥教授。绝对不会错，他的声音我是怎样都不会忘记的。
    “算了，我也没立场说什么，只要你心里明白轻重就好，”夏芒教授说，紧接着一转慵懒的腔调，声音严肃，“东瘟疫之地沦陷了。”
    “什么？！”就连一向宁然淡泊的玛法里奥教授都掩饰不了语气中的惊异，追问道，“什么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今天，数以万计的食尸鬼突然从东瘟疫之地的地底爬出来，漫山遍野都是，唤醒食尸鬼的血雨把整个东瘟疫的土壤都染红了。”夏芒教授静静地说着，“我刚才正好在用鹰眼术巡视，消息应该不久就会送到各个教授手中。”
    “怎么会这样？瘟疫之地的防御不是一直都很坚固吗，还有圣骑士长期驻守在天灾壁垒的啊……”玛法里奥教授喃喃地说道，仿佛不愿意相信。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刚好赶上圣骑士的交接呢？”顿了顿，夏芒教授缓缓说道，“今天刚好是洛萨爵士跟希尔瓦娜斯阁下交接的日子，看来基尔加丹是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都低估了他的行动速度。”
    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玛法里奥教授轻叹一口气，“沦陷事小，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基尔加丹的消息之灵通，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在我们还在猜测他的下一步的时候，他已经布置好对付我们的策略了。”
    夏芒教授沉吟了一下，表示赞同，“就算他控制着巫妖王耐奥祖，也不可能让耐奥祖把精神层面的侵略扩张到窃取信息的程度，即使是埃瑞达的人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嗯……所以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基尔加丹的势力很可能已经深入到洛丹伦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照这样发展下去，被动的局面迟早会形成的。等他率领着天灾军团大举进攻艾泽拉斯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玛法里奥教授担心地说道，“必须尽快跟陛下或阿尔萨斯殿下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布防，毕竟洛丹伦的边界与东瘟疫之地间就隔了一个西瘟疫之地，若说真从瘟疫之地打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确实如此，一得到消息我就将视线移到你的办公室，发现你不在，考虑之下还是来找你了，”轻吐一口气，夏芒教授说道，“玛法里奥，虽然听了几百年大概你也听烦了，但身为好友，我还是想——”
    “夏芒，别说了，”玛法里奥教授淡淡地打断了夏芒教授的话，依旧温文尔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依然坚持。”柔和中透着一丝坚定。
    “好吧，真不知道你这固执脾气是从哪里来的，暗夜精灵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夏芒教授有些无奈。
    玛法里奥教授轻笑一声，“总要有希望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哪怕不切实际也好，特别是像我们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说实话，五百年里我就坚持这一件事情应该也不算过分吧。反观之，你才是难以捉摸，明明是首屈一指的恶魔猎手，却愿意待在弗瑞拉当教授，还真不符合你的性子。”
    “血雨腥风的日子过久了还是想回归平静的生活的，纵然是我也有累的时候。另外更正一点，你是老怪物，我可不是。”
    “罢了罢了，不跟你扯这些了。过一会儿应该就要召集我们去洛丹伦城堡觐见了，你先过去吧，我回办公室收拾一下，总不能穿着便衣去见陛下或阿尔萨斯殿下。”
    只听轻微的噗地一声，传来角鹰的低咽，翅膀扇动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看来玛法里奥教授走了，我屏住呼吸，静等着夏芒教授离开。
    “还藏着做什么，塞西尔，听够了就出来吧。”随着懒懒的声音一并出现的是红发长靴的夏芒教授。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的一抹邪笑，顿时僵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