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偏院杀机,记忆破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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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一条窄长的夹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正中孤零零地立着三间主屋,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像骷髅的眼窝,正幽幽地往外冒着寒气。
    院子角落里,一口被藤蔓缠绕的古井,在昏暗天色下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这就是清晖院。
    苏灵的目光在那口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嘲讽更深了。
    前世,她可没少听府里的老人说闲话,说这院子不祥,早年间有个不听话的侍妾,就是在这儿“失足”落井的。
    好一个“失足”。
    带路的亲卫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就配住这儿”。
    那两个婆子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苏灵和莲儿往院里一推,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大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莲儿看着这满院的荒凉,再看看自家小姐单薄的身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这……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连柴房都不如!”
    “住哪儿不重要,”苏灵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她推开主屋的门,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霉菌和尘土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激得人喉咙发痒。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条长凳,还有一张只铺着单薄被褥的硬板床。
    桌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碟蔫了吧唧的咸菜,和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简直是丐帮见了都得流泪的配置。
    一个穿着桃红比甲的丫鬟正站在桌边,看样子等候多时。
    她见苏灵进来,皮笑肉不笑地屈了屈膝,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奴婢画眉,见过苏主子。”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侧妃娘娘说了,妹妹初来乍到,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须得静养。这几日就先委屈妹妹在这清晖院住下,好好反省反省。王爷今夜……是不会过来了。”
    她特意加重了“反省”和“不会过来”几个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莲儿差点当场撸袖子干架。
    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没死在路上吗?
    苏灵却像是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碗清粥上。
    “有劳挂心了。只是我身子弱,喝不惯这冷粥,劳烦画眉姑娘跑一趟,给我换碗热的来。”
    画眉脸上的假笑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还敢提要求。
    她嗤笑一声:“苏主子说笑了,这大晚上的,厨房早就熄火了,哪还有什么热粥?您就将就着吧。侧妃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
    说完,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扭着腰就出了门,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她才是主子。
    “呸!什么东西!”莲儿气得直跺脚,“小姐,您就这么让她走了?这帮狗奴才,踩高捧低!”
    “一条会叫的狗而已,跟她计较什么。”苏灵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粥碗里蘸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就是单纯的、放凉了的米汤。
    看来,苏婉今晚的杀招,并不在这碗饭里。
    那会在哪儿呢?
    苏灵的目光,再次飘向了院角那口黑漆漆的古井。
    夜色渐深,乌云遮蔽了月光,整个清晖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屋里一豆如萤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
    莲儿喝了点水,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又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又累又乏。
    她强撑着伺候苏灵擦了把脸,正想打个地铺,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
    “小姐,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出个恭。”莲儿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这破院子连个恭房都没有,只能去院子角落的草丛里解决。
    “去吧,快去快回。”苏灵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
    莲儿应了一声,摸黑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往院角走去。
    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腹中的痛感似乎更强烈了。
    她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到那口古井旁边的草丛后。
    就在她刚刚蹲下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井口传来。
    “悉悉索索……”
    那声音很细小,像是老鼠在磨牙,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莲儿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忘了肚子疼。
    她屏住呼吸,悄悄从草丛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井边捣鼓着什么。
    那人影动作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他似乎在搬动井沿旁的几块石板,调整着位置。
    做完这一切,那人影又直起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便像一道青烟,迅速消失在了院墙的阴影里。
    莲儿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连恭桶都顾不上了,提着裤子就往屋里跑,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姐!小姐!”她一进屋就反手把门闩上,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外面有鬼!奴婢刚才看见,有个人在井边……动手动脚的!”
    苏灵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别怕,说清楚,他做了什么?”
    莲儿一边发抖,一边把刚才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灵听完,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鬼?不,是索命的阎王,在给她这个小阎王铺路呢。
    前世的传闻瞬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个“失足”落井的侍妾。
    苏婉的手段,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没创意。
    无非就是在井口做了手脚,铺上伪装的石板,下面再插上几根削尖的竹子。
    只要有人在夜里经过,一脚踩空,掉下去就算不淹死,也得被戳个透心凉。
    到时候,一句“失足落井”,死无对证。
    而莲儿刚才的腹痛,八成也不是偶然。
    白日里送来的吃食里,怕是加了些微量的巴豆,不会让人立刻察觉,但到了夜里,准保得起夜。
    好一招连环计。
    “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办啊?”莲儿快急哭了,“要不我们大声喊吧?把人喊来!”
    “喊?”苏灵摇了摇头,“人来了,看到什么了?一个黑影?谁会信?到时候苏婉倒打一耙,说我们初来乍到,无事生非,只会更糟。”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张破旧的桌子和上面摇曳的烛台,一个计划瞬间在心中成形。
    “莲儿,你过来。”她朝莲儿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莲儿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小姐,这……这也太险了!”
    “不险,怎么能把鱼钓出来?”苏灵的眼神沉静如水,“照我说的做,别怕,一切有我。”
    莲儿看着自家小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心里的恐惧不知不觉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取代。
    她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刻,莲儿突然捂住肚子,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这不怎么隔音的墙板,传到院子外面去。
    苏灵则像是被这突发状况吓到了,手忙脚乱地去扶她:“莲儿!莲儿你怎么了?”
    慌乱之中,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边缘的烛台。
    “哐当”一声,燃烧的蜡烛滚落在地,瞬间引燃了垂落在地上的、干燥易燃的桌布。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并不算大,但劣质的棉麻布料燃烧起来,立刻冒出了滚滚的浓烟,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走水啦!救命啊!快来人啊!”
    苏灵一边咳嗽,一边拉着“腹痛难忍”的莲儿退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呼救。
    这凄厉的喊声划破了王府的宁静。
    最先被惊动的是守在清晖院外不远处的两个巡夜婆子。
    她们本在打盹,一听到呼救,吓得一激灵,提着灯笼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夹道另一头,一个提着雕花食盒的杜静慈也听见了动静。
    她正要去佛堂为萧明懿取新制的安神香,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脚下方向一转,也朝着清晖院快步走来。
    “快!快开门!”巡夜婆子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院门的锁。
    门一开,一股浓烟就从主屋里涌了出来。
    “快救火!里面还有人!”一个婆子大喊着,拎起院子水缸里的水桶就往里冲。
    另一个也慌了神,跟着冲了过去。
    人一慌,脚下就没了章法。
    其中一个婆子为了抄近路,想直接从井边的空地穿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她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塌陷,整个人“啊”地一声尖叫,一条腿瞬间踩空,半个身子都陷了下去!
    幸运的是,她手里还拎着水桶,慌乱中水桶卡在了井沿,让她没有完全掉下去。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提着灯笼的嬷嬷名叫杜静慈,正好走到院门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提着灯笼走近,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塌陷的石坑——只见几块断裂的薄石板下,赫然是几根被削得锋利无比、尖端还泛着青光的竹刺!
    那竹刺的尖端,离那个婆子的大腿,不过咫尺之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整个儿掉下去,人当场就得被扎成个血葫芦!
    杜静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有去看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婆子,而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屋门口,被烟熏得一脸狼狈、衣角还带着点焦痕的苏灵。
    苏灵正扶着“虚弱”的莲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看到杜静慈的目光,她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后怕地回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一个眼神,却胜过千言万语。
    杜静慈的眼神闪了闪,她是什么人?
    在萧明懿身边伺候了一辈子,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这院子里的猫腻,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厉声转向另一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婆子:“这是怎么回事?!王府重地,怎么会有这种害人的东西!”
    那婆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奴婢……奴婢不知啊嬷嬷!我们一直守在外面,什么都没看见……”
    杜静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陷阱,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冷静得有些过分的苏灵,最终什么都没再问。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吩咐道:“去,禀告王爷,就说清晖院走水,新来的苏主子受了惊。另外,把这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祖母萧明懿。”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她的安神香食盒,步履匆匆地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苏灵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今夜这桩“意外”,很快就会传到王府里真正关心“意外”的那些人耳朵里。
    瑞王府的这潭死水,终于被她亲手投下了一颗石子。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钟声,悠远而沉闷。
    这一夜,还很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佛堂方向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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