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府门染血,阎王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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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喜庆的鞭炮,没有迎接的仆妇,甚至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
高耸的灰墙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将王府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只有风刮过墙头枯草的“簌簌”声,听着格外萧索。
莲儿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心里的汗把料子都浸湿了,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只看到一扇紧闭的朱漆角门,门上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小姐……”她刚想开口,苏灵便抬手制止了她。
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前世,她就是从这扇西角门被抬进去的。
那顶青布小轿被故意颠簸,撞得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七荤八素,最后像扔一件货物般被丢在泥地上。
而她的好姐姐苏婉,则带着满府的下人,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恰好”路过,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狼狈。
苏灵的指尖在柔软的锦垫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
就在这时,门内隐约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嗤笑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穿透了门板。
“……哟,来了?我还以为得等到天黑呢。就这么个来路不正的玩意儿,也配让咱们王爷等?”是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另一个粗嘎的声音接了腔:“可不是嘛!听说在路上还闹了一出,差点被劫走,啧啧,谁知道干不干净,整一个残花败柳……王妃心善,还肯让她进门,依我看,直接乱棍打出去才好!”
“行了,少说两句。”一个听起来像是管事的声音呵斥道,但语气里全是笑意,“都按王妃吩咐的办,让她在外面多等等,磨磨她的性子。等会儿开了门,让她把身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卸了,自己走进来,去清晖院好好静思己过!”
清晖院。
苏灵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是瑞王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据说前身是关押犯错下人的地方,阴冷潮湿,连窗户都是破的。
前世,她就在那里被关了整整三天,发了一场高烧,差点没挺过去。
苏婉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家子气,充满了自以为是的羞辱。
可惜,她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苏灵了。
“莲儿。”她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莲儿一个激灵,立刻应声。
“把东西递出去。”
“是。”
莲儿深吸一口气,从苏灵之前交给她的食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但她捧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依言走到车门边,撩开车帘一角,将那东西迅速放在了角门冰冷的门槛上,然后立刻缩回了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那是一柄短刃,刃口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污,透着一股陈旧的凶戾之气。
包裹着刀柄的帕子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褪了色的苏府刺绣徽记。
这是从王媒婆身上搜出来的。那个女人,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
做完这一切,苏灵才懒洋洋地靠回软垫上,隔着车帘,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门内的人听见。
“劳烦通禀王爷,妾苏氏,路上遭遇匪人劫轿,幸得大理寺徐典史路过解救。”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此乃贼人遗落的凶器,上面似有苏府标记,或与家中内鬼有关,妾身不敢擅专,特呈于府前,交由王府处置。另,妾身受惊过度,旧疾复发,手脚酸软,恐无力步行。若王府一时无暇安置,妾身便只好原车返回,向父亲,也向太子殿下……仔细禀明今日遭遇了。”
她故意将“太子殿下”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门内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针落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风声在呜咽。
门房管事和那几个下人,此刻怕是脸都绿了。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想看个笑话,谁能想到这个病秧子庶女,居然敢直接把太子这张虎皮给扯了出来?
劫轿、凶器、苏府内鬼、大理寺、太子……这一个个词,哪个都不是他们这种下人能沾惹的。
这哪是下马威,这他妈是催命符!
大概过了十几息,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跑着去通报了。
苏灵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旁的小几,时间仿佛站在了她这边。
又过了片刻。
“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角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男人大步跨了出来。
他穿着瑞王府亲卫的劲装,腰间配着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先是扫了一眼空旷的街道,确认没有埋伏,目光才落在门槛上那柄带血的短刃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去碰那把刀,而是抬头,阴沉的目光死死盯住苏灵所在的马车,像是要用眼神把车厢射穿。
苏灵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视线,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亲卫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抬起手,朝门内打了个手势。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立刻从门后走了出来,脸上那股子讥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地是一种僵硬的恭敬。
她们走到车前,屈了屈膝,声音生硬地说道:“请苏主子下车吧。”
再也没有提什么卸去钗环,也没有提什么步行入府。
莲儿长出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掀开车帘,扶着苏灵的手臂。
苏灵这才慢悠悠地踩着脚凳,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身如血的红衣,在那两个灰扑扑的婆子和阴沉沉的亲卫面前,显得格外扎眼。
她甚至还对着那名亲卫,露出了一个病弱而无害的微笑。
亲卫的嘴角**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下人上前,一声不吭地牵走了那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刻着东宫徽记的马车。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说完,他便转身走在前面,却刻意与苏灵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监视。
苏灵带着莲儿,在那两名婆子的“簇拥”下,终于踏入了瑞王府厚重的门墙之内。
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而坚硬,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高门府邸的、混杂着名贵熏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世的恐惧与绝望,被此刻胸腔里燃烧的冷焰取代。
她回来了。
不是作为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作为索命的阎王。
亲卫领着她,没有走向王府主院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愈发偏僻的夹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变得杂乱起来,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越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里的潮湿与霉味也越发浓重。
这方向……苏灵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来,虽然免了门前的羞辱,但该住的地方,还是一点没变。
也罢,正好。
越是无人问津的地方,才越方便她……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