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佛堂惊变,恩威并施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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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佛堂方向的宁静。
    莲儿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半块冷馒头给扔了。
    苏灵却只是抬了抬眼,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粥咽下,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暖意。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那“砰砰”的巨响,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慌。
    紧接着,锁舌被慌乱地抽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直冲主屋而来。
    来人是昨夜那个提着食盒的瑞王府下人杜静慈。
    此刻,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平日里沉稳的眼神,如今只剩下惊惶与无措。
    她一进门,顾不上行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苏灵,仿佛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都出去!”杜静慈哑着嗓子,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和闻声而来的莲儿厉声呵斥。
    莲儿下意识地想挡在苏灵身前,却被苏灵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杜静慈“扑通”一声,竟直直地跪了下来。
    “苏主子!”她的声音发抖,“老奴斗胆,求您救救萧明懿!”
    萧明懿?就是瑞王的祖母,怎么了?
    苏灵垂眸看着杜静慈,没有去扶,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杜嬷嬷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苏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既不懂医术,又不会卜算,如何救得起金尊玉贵的萧明懿?”
    “您救得!您一定救得!”杜静慈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急切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昨夜清晖院的陷阱,您分明是早就察觉了!否则,怎会那么巧,偏偏在那个时候”失火”,又引得巡夜婆子踩了进去?那不是巧合,是您有旁人没有的警觉!老奴……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哽咽着,将佛堂发生的事飞快说了一遍。
    “萧明懿用了安神香后,突然就倒下了,呕出来的……是黑血……许怀仁来了,扎了半天针,喂了半天药,一点用都没有!只说是急症,让我们准备后事……可那症状,那症状跟三年前过世的先太妃,一模一样啊!”
    先太妃。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苏灵尘封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前世,她入府后不到半月,这位在瑞王府说一不二的萧明懿便“病逝”了。
    当时她被关在清晖院,只当是高门后宅的又一桩寻常生死。
    可后来,瑞王裴珩远借着为祖母守孝的名义,大肆清洗府中旧仆,将萧明懿安插的眼线连根拔起,彻底将王府大权握于手中。
    那时,府里便有零星的流言蜚语传出,说萧明懿根本不是病死的。
    似乎是有人在她的饮食和熏香里,长年累月地动了手脚。
    两种看似无碍的东西,日日熏染,年年累积,便成了催命的剧毒。
    前世的她,不过是个信息闭塞、在产床和病榻间挣扎的囚徒,听过也就忘了。
    可现在,这些被遗忘的碎片,却在她脑中拼凑出了一副完整而狰狞的图景。
    原来,这场谋杀,从她入府的这一刻,就开始了。
    不,或许还有瑞王裴珩远本人,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而她苏灵,一个恰好在此时入府、又住在“不祥”之地的庶女,无疑是这场谋杀最好的替罪羊。
    好一招一石二鸟。
    见苏灵久久不语,杜静慈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几乎要绝望。
    苏灵想了想,绕过跪在地上的杜静慈,走到门口,看着佛堂的方向,轻声说道:“扶我起来。带我去看看。”
    杜静慈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希望,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谢……谢苏主子!”
    “别谢我,”苏灵的侧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替人背上一口棺材。”
    去佛堂的路,比来时更加死寂。
    往日里总有仆妇洒扫的路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杜静慈领着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佛堂后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后罩房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郁的甜香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明懿就躺在内间的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中透着一层诡异的青黑,嘴唇干裂,唇角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几个心腹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太医许怀仁,则站在一旁,满头大汗,手里捏着几根银针,却迟迟不敢下手。
    一看到杜静慈带着苏灵进来,许怀仁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灵直接无视了他,走到床榻边,仔细观察着萧明懿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污物。
    黑色的血块,夹杂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小几上,一个雕花熏炉里,安神香的余烬还未彻底熄灭,那股甜腻的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熏炉旁,还摆着一碟几乎没动过的桂花糕。
    造型精致,上面还撒着一层细密的糖霜。
    苏灵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只是凑近,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扇了扇,将那两种味道引至鼻尖。
    安神香里,有木犀的成分,而桂花糕……记忆的锁链豁然贯通。
    木犀,加上过量的杏仁粉。
    前世有个传闻,邻国曾有位宠妃,便是用这种法子,将一个与她作对的亲王送上了西天。
    两种东西单独看,都是滋补安神的良品,可一旦长期、大量地同时使用,便会在体内生成一种类似“乌头”的慢毒,日积月累,神仙难救。
    而今天,大概是苏灵她们觉得时机成熟,在安神香里加大了木犀的剂量,或是桂花糕里杏仁粉的比例做了调整,才导致毒性猛然爆发。
    “把这个,”苏灵指向那碟桂花糕,又指了指熏炉,“还有这屋里所有的香料,立刻、马上,全部撤掉,扔得越远越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杜静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对旁边的小丫鬟道:“听见没有!快去!”
    许怀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医理不通”,但在苏灵冰冷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熬一大锅浓浓的甘草水来,越浓越好!”苏灵再次下令,“熬好了,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灌下去,让萧明懿吐,吐到只剩清水为止!”
    “催吐?”许怀仁终于忍不住了,“不可!萧明懿年事已高,身体虚弱至此,再强行催吐,恐……恐会耗尽元气,当场……”
    “当场毙命,也比现在这样被毒死强。”苏灵冷冷地打断他,“你若有别的法子,现在就用。若是没有,就闭嘴照做。”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转向已经彻底六神无主的杜静慈:“杜嬷嬷,我只是在一本杂书上看过类似的急救之法,真假难辨,并无十足把握。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是听天由命,您来定夺。”
    把选择权抛出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赢了,是她指点有功;输了,也是你们自己选的。
    杜静慈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弱的萧明懿,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就按苏主子说的办!出了任何事,老奴承担!”
    一声令下,整个后罩房立刻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浓烈的甘草水很快被熬好端来,滚烫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甜味。
    几个粗壮的婆子七手八脚地将萧明懿扶起,杜静慈亲自上手,捏着萧明懿的下巴,一勺一勺地将甘草水往里灌。
    起初,萧明懿毫无反应,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就在众人快要放弃时,榻上的人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声,随即猛地弓起身子,“哇”的一声,吐出大滩黑紫色的污秽之物。
    那腥臭的气味,比之前更重了。
    “有效!真的有效!”一个小丫鬟惊喜地叫出声。
    杜静慈眼中迸发出狂喜,手下更是利落:“继续灌!”
    一碗又一碗的甘草水灌下去,萧明懿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吐出来的东西渐渐变成了清水,她整个人也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榻上,虽仍未清醒,但那骇人的青黑色却褪去了不少,呼吸也从若有若无,变得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苏灵始终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场混乱的自救,心如止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喊着“王爷驾到”,传了进来。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瑞王裴珩远一身玄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带忧色、妆容精致的苏婉。
    一进门,裴珩远的眉头就因为屋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而紧紧蹙起。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以及榻上虽然昏迷、但明显还活着的祖母时,
    苏婉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看到这番景象,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随即,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阴影里、一身素衣的苏灵。
    “妹妹?”苏婉的惊讶恰到好处,随即化为关切的微笑,“妹妹怎么会在这里?莫非……妹妹还懂得医术不成?”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一记毒辣的捧杀。
    你会医术?那萧明懿这样是你治的?治好了是你的功劳,治不好,就是你的罪过。
    苏灵从阴影中走出,朝着裴珩远和苏灵的方向,不卑不亢地屈了屈膝,垂着眼帘,声音柔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青烟。
    “妾身不懂医术,只是昨夜睡前,恰巧读过几本乡野杂书,见上面记载的偏方与萧明懿的症状有几分相似。杜嬷嬷焦心垂询,妾身不敢不言。如今看来,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具体如何,一切还需王爷定夺。”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运气”和“巧合”。
    裴珩远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苏灵身上。
    这个女人,从进府开始,就透着一股邪门。
    从门前的下马威,到昨夜清晖院的陷阱,再到今天佛堂的变故……她似乎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搅乱一盘盘既定的棋局。
    他盯着苏灵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劫后余生的杜静慈,最终,视线落回昏迷不醒的萧明懿身上。
    良久,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依她所言,佛堂所有物件,全部撤换。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给本王把嘴闭紧了,若有半个字传出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将苏灵这个人,放进了眼里。
    那目光里,不再是面对一件玩物的轻视,而是夹杂着浓重的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裴珩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转向那个早已吓得腿软的许怀仁:“你,再上前,为祖母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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