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直播碎宝,绝地求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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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灵没回自己那间破败的小院,而是在库房旁的值房里,就着冷水胡乱擦了把脸,换上一身早就备好的、干净却朴素的青色布裙。
    她甚至没叫丫鬟,亲自去大厨房的灶上,端了一碗尚有余温的白粥,配着一碟咸菜,慢条斯理地吃完。
    胃里有了暖意,那具常年亏空的身体才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守在门口、一夜未眠,眼下还带着几分惶恐与敬畏的小厮吩咐道:“去,传我的话,一个时辰后,府中所有管事、账房,到前厅议事。谁敢不到,午时之前自己去账房结了月钱,滚出苏府。”
    小厮一个激灵,被她话里不带丝毫温度的杀气骇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架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苏灵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毫无波澜。
    一个时辰后,苏府前厅。
    这里是平日里苏成林处理公务、接待外客的地方,厅堂开阔,陈设庄重。
    但今天,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凝固的铅块。
    十几位管事、账房先生垂手立在厅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有的是采买管事,有的是田庄管事,有的是库房管事,平日里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此刻却个个如同待宰的鹌鹑。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厅堂中央的那个身影。
    苏灵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坐在属于主母或是家主的正位上。
    那张象征着苏府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太师椅,空荡荡地摆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厅堂正中,背后是一扇新立起来的、足有半人高的屏风。
    在场的账房先生们只消一眼,便认出那是苏府内账的格式,可仔细一看,里面的数字却与他们脑子里的账目对不上号。
    众人心中惴惴,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这位新上位的二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尤其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账房赵先生,他脸色阴沉,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屑与怨毒。
    作为林氏最忠心的走狗,昨天主母的惨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黄毛丫头,靠着太子撑腰才侥幸得手,真以为能一步登天?
    苏灵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只是抬了抬手。
    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立刻应声,抬着两大箱沉重的账册,“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厅堂中央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账册。
    这些,才是苏府库房里真正的账本。
    苏灵的目光终于从那些账册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赵先生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赵先生。”她声音清冷,回荡在寂静的厅堂里,“劳烦你上前来。”
    赵先生眼皮一跳,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整了整衣袍,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对着苏灵略一拱手,语气不咸不淡:“二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苏灵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不及眼底,“只是想请教先生一件事。我这里有一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平,想来想去,这满府上下,只有先生最精通此道。”
    她说着,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屏风上的那张“假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南疆火岩晶,承平十五年冬月,采买入库三百斤,单价纹银二十两,共计六千两。赵先生,我没记错吧?”
    赵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缩,火岩晶!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东西是供给军中的特殊物资,采买渠道隐秘,油水极大。
    当年他靠着林氏的关系搭上了线,从中捞取的好处,足够他在京城外置办两处宅院了!
    这笔账做得天衣无缝,连老爷都查不出来,她一个深闺庶女,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赵先生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瞥了一眼那张纸,随即嗤笑一声:“二小姐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野账,也敢拿到台面上来说事?府中的账目,尽在那两个箱子里,白纸黑字,官府印鉴俱全。至于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恕老夫眼拙,看不明白。”
    他这话,是在公然指责苏灵伪造账册,同时也是在提醒在场的其他管事——别信她的,她拿不出真凭实据。
    “哦?是吗?”苏灵不急不恼,反而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
    她转过身,对那两个家丁道:“去,把承平十五年冬月的采买总账,拿出来,摊在地上,让各位管事都开开眼。”
    家丁立刻依言,从箱子里翻出厚厚一本账册,哗啦啦地展开在赵先生脚边。
    赵先生心中冷笑,这账是他亲手做的,怎么可能出错?
    然而,苏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赵先生大概忘了,”苏灵的声音幽幽传来,“南疆的火岩晶,因其质地特殊,遇水则裂,所以长途运输,损耗极大。行内的规矩,报三成损耗,是常有的事。所以,采买三百斤,最后入库的,可能只有二百一十斤。”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亲自翻动着那本真账册,找到了那一页。
    “你看,这账上写得明明白白,”验收入库二百一十二斤”,不多不少,正好在损耗范围之内。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赵先生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苏灵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那一批火岩晶,并非从南疆水路运来,而是太子殿下为犒赏北境将士,特批从西山皇庄的贡矿中调拨,由禁军马队,星夜兼程,直接送入我苏家武库的。全程陆运,片纸遮身,何来半点损耗?”
    “三百斤出,就该是三百斤进!那凭空消失的八十八斤,价值一千七百六十两白银,去了哪里?”
    “是你赵先生,把它吃进肚子里了吗?!”
    最后一句,苏-灵的声音已然如同冰刀,狠狠扎进赵先生的心脏!
    “轰”的一声,整个厅堂炸开了锅。
    所有管事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骇然,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先生,又看看苏灵。
    赵先生彻底慌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等陈年旧事,还是牵涉到太子和禁军的绝密,她竟然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指着苏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一个庶女,无凭无据,凭什么掌管苏家?你这是公报私仇,挟私报复!我不服!各位,她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就能这么对你们!我们不能让她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头上!”
    他企图煽动众人,拉拢同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管事们都不是傻子。
    太子、禁军、西山皇庄……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代表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位二小姐,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跟她作对?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看着赵先生还在那儿上蹿下跳,活像个小丑,苏灵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她冷笑一声,连争辩都懒得再争辩。
    她转过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厅堂角落里那个常年积灰的兵器架。
    那里,摆着苏家用来惩戒犯错下人、甚至是族人的家法——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楠木板子。
    她无视了那些又长又厚的,只从中抽出一根最趁手的,约莫三指宽,手臂长。
    然后,她拎着那根沉甸甸的板子,一步一步,走回了赵先生的面前。
    赵先生看着她手里那根黑黝黝的板子,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后退,“我……我可是老爷亲聘的账房!你敢……”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爆响,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苏灵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板子狠狠地抽在了赵先生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赵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抱着腿痛苦地翻滚。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这位看似纤弱的二小姐,竟然会亲自操持家法,当众行刑!
    苏灵扔掉板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赵先生,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苏府的账,我说了算。”
    “谁的账算不平,我就帮他算。”
    “凡有二心者,先问过我手里的家法,再送官查办。”
    说完,她看也不看赵先生,直接扬声道:“来人!账房赵先生,做假账,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即刻起,革去账房先生一职,拖出去,杖责二十!打完之后,扔出苏府,永不录用!”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架起还在惨叫的赵先生,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就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压抑的闷哼。
    苏灵走到那两个一直被林氏打压,刚才却始终低头不语的年轻账房面前,屈指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一个叫周全,一个叫李默,对吧?”
    两人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是……是小的。”
    “从现在起,周全暂代账房先生一职,李默为副。把所有账目,给我一笔一笔地重新核算清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本干干净净的账册。做好了,这个位子就是你们的。做不好,”苏灵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被她写出来的假账,“就和他一样。”
    两人又惊又喜,更是敬畏,连忙跪下磕头:“谢二小姐提拔!小的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苏灵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那面屏风前,亲手将那张足以让苏家满门抄斩的假账册撕了下来,走到一旁的火盆前,点燃,扔了进去。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很快便将那张写满罪证的纸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厅堂门口。
    不知何时,苏成林已经站在了那里,脸色铁青,双手负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言阻止,甚至在苏灵杖责赵先生时,都没有丝毫表示。
    苏灵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警告。
    父女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沉默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锋与妥协。
    良久,苏成林终于移开视线,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他默许了。
    苏灵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终于稳稳地踩实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一道纤弱的身影,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正静静地站在庭院的抄手游廊下。
    是苏婉。
    她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柔弱与伪善,也没有了对林氏倒台的悲痛。
    她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一双美目里,情绪复杂难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有些诡异。
    察觉到苏灵的目光,苏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对着她,缓缓地、极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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