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自揭底牌,两清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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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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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元年的地契,那时候,苏灵的生母才刚刚嫁入苏府。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林氏倒在地上时,发髻上的金钗与青石板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苏灵的手举在半空,稳如磐石。
血顺着指尖的伤口渗出来,在地契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暗红,像一朵凄厉的梅花。
她能感觉到裴璟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刻刀,正在审视着她,审视着她手里的地契,也审视着这场由她一手导演的好戏。
终于,裴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地契的另一角。
纸张很薄,两人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隔着一层脆弱的契约,苏灵能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将地契拿到眼前,目光从那枚属于苏灵生母娘家的私印上缓缓掠过,最终,落在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林氏身上。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直接的斥责,只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力。
“苏大人。”裴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成林的心口。
“臣……臣在。”苏成林一个激灵,几乎是扑到前面,连滚带爬地跪下,官帽都歪了,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子。
裴璟的视线这才从林氏身上移开,落在了苏成林的头顶。
“孤的恩人,”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也极冷,“似乎在你府上,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地契,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批文书,看着年头不短了。可需要孤代为呈送京兆府,请孙府尹来给你苏家断个明白?”
京兆府!
孙府尹!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直直劈在苏成林的脑门上。
孙府尹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更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家宅内帏之事一旦闹上公堂,还是在太子亲自“见证”的情况下,他苏家这点龌龊事还能有好?
到时候别说侵吞嫁妆,恐怕连“苛待功臣恩人”的帽子都能扣下来。
他的仕途,苏家的脸面,就全完了!
一股冰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成林的心脏。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林氏是不是受了委屈,他只知道,再不拿出态度,下一个被踹翻在地的就是他自己!
电光石火间,苏成林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林氏,抬脚就是一记狠踹,正中她的心窝。
“贱人!”他状若疯狂,双目赤红,声音都劈了叉,“治家不严,德行有亏!你就是这么当主母的?竟让灵儿受此等委屈!苏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林氏被他踹得蜷缩成一团,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会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对她下此狠手。
苏成林却看也不看她,踹完之后,立刻转身“噗通”一声又给裴璟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息怒!是臣治家无方,才让这毒妇蒙了心窍,险些酿成大错!此乃家事,家事啊!臣定会给灵儿一个满意的交代,求殿下看在苏家这点薄面上,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他一边说,一边膝行两步,伸手就想去拿裴璟手里的地契,企图将这要命的证据赶紧收回来,把一切都定性为一场“误会”。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地契的瞬间,另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更快一步。
苏灵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从裴璟手中将地契抽了回来。
她甚至没有看裴璟一眼,仿佛两人之间刚才的互动从未发生过。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纸,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在苏成林和林氏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用上好宣纸写就的文书,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赫然是一份“财产归还及管家权移交”的文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林氏自愿将当年苏灵生母名下的所有田产、铺面、宅院及珠宝古玩等一应嫁妆,全数归还其女苏灵,并即日起,将苏府管家之权,尽数移交。
“父亲说得对,既然是家事,那便用家法处置。”苏灵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将那份文书直接丢在林氏的脸上,“要么,母亲现在就在这份文书上画押,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再把你不配拥有的权力交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刀锋一般扫过林氏惨白的脸。
“要么,我现在就随殿下,去一趟京兆府的鸣冤鼓前。”
没有第三个选择。
林氏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一旦画押,她就彻底完了。
她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依仗,她为女儿苏婉铺路的资本,她拿捏苏成林的底气,将全部化为乌有。
她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主母,变成一个被拔了牙、剁了爪的废物!
不!绝不!
一股疯狂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小贱人!我杀了你!”林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疯兽般扑向苏灵,目标不是苏灵本人,而是她手中的那份文书!
撕了它!只要撕了它就还有机会!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裴璟身后的侍卫长不知何时已经动了,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侍卫长手中的刀鞘已经狠狠砸在了林氏伸出的手腕上。
“啊——!”
林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
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凄厉的哭嚎。
苏成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太子的人都动手了,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的通牒。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官位、家族、前途……和这些相比,一个失了势的女人,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林氏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在林氏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抓起她那只完好的手,看也不看她嘴角的血,直接用她的手指往上一抹,蘸上了那片刺目的殷红。
“画押!”
他低吼着,抓着林氏的手,就像抓着一只待宰的鸡,狠狠地按向了那份文书末尾的空白处。
“不……不要……老爷……”林氏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哭喊着,哀求着,但在一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一个鲜红而凌乱的血指印,重重地按在了纸上。
契约,成立。
苏成林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手,任由林氏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不住地抽噎。
苏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前世将自己送入地狱的男人,亲手断送了他妻子的所有希望。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弯腰,捡起那份决定了林氏后半生命运的文书,拿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上面尚未干透的血迹。
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她转身,对着一直冷眼旁观的裴璟,标准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多谢殿下为民女见证。”
裴璟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
苏灵直起身,径直走向脸色铁青、还站在原地的苏成林。
“父亲,”她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内容却字字诛心,“从今日起,母亲需要静养,我看……就不必再让她操心府中庶务了。”
这是要彻底软禁林氏。
苏成林的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亲手按下的手印,太子还在旁边看着,他除了默认,别无选择。
苏灵没再看他,也没看院子里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径直抱着那个装满地契珠宝的黑漆木盒,转身,一步步走回那间昏暗的杂物库。
她赢了,赢得了第一场战役。
但这只是开始。
林氏倒了,但林氏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那个躲在人群后面、此刻想必正用怨毒目光盯着自己的好姐姐苏婉还在。
苏灵将木盒放回原位,目光扫过这间堆满杂物的库房。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归她了。
她拿回了母亲的嫁妆,也拿到了苏府的管家权。
那么,成为这个家的主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自然是……先清一清这府里,那些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