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拜师第一天,师尊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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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拜师第一天,师尊丢了
沈明月一晚上没睡好。
躺在那家叫“来福客栈”的破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个白衣仙人。明明往北走了,怎么跑南边来了?还“找别的出口”,找个屁的出口,他就是迷路了死不承认。
但最让他睡不着的,是那句话。
“为师也不知道。但为师知道,你在那儿。”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在那儿”?
沈明月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作响。
他想起那人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是茫然,是很认真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他们明明才见了两面。
不对,算上刚才,是三面了。
沈明月又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反正送走了,以后各走各的。玉虚宗那么大,他一个杂役弟子,还能天天碰见太上长老不成?
第二天一早,沈明月退了房,往玉虚宗赶。
走了半个时辰,山门到了。
两座石柱一左一右,上面刻着“玉虚宗”三个大字,笔画苍劲,像是用剑刻出来的。石柱后面是长长的石阶,直通山顶,一眼望不到头。晨雾还没散尽,石阶隐在雾里,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最后消失在云雾中。
沈明月站在山门口,深吸一口气。
雾里有松柏的气息,清冽微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就是修仙宗门。他以后就要在这里混了。
可自己一个炼气三层、资质下下的杂役,能混成什么样?
他想起那个白衣仙人。那人说自己是天枢峰的,应该是内门的大佬吧?要是能抱上他的大腿……
沈明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就是随口一问,还真当回事了。
他迈步往里走。守门的弟子看了他一眼,没拦。杂役弟子的衣服和正式弟子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干嘛的。
沈明月顺着记忆往杂役院走。穿过演武场的时候,几个内门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闪成一片,风声呼呼作响。沈明月多看了两眼,那几人中有一个回头瞪他,目光不善。他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
心里有点发虚。这地方,等级森严,自己这种小杂役,人家随手就能捏死。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绕过膳堂,再往前走一截,就是杂役院。
杂役院的院子不大,几排平房挤在一起,院子里晾着各色衣服。几个杂役弟子蹲在井边洗衣裳,一边洗一边说话。
沈明月走过去,正想找人问问周管事在哪,忽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听说了吗?妖兽森林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有弟子进去采药,撞见一群怪人。说话口音奇怪,问的都是些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
“什么”这是第几章”、”攻略上不是这么写的”之类的。”
沈明月脚步一顿。
攻略?
他心跳漏了一拍,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还有更怪的,他们手里拿着些纸,纸上画的好像是地图,但又不太像。”
“怎么不太像?”
“不知道,反正听那弟子说,那些纸上画了好多圈圈,旁边还写着字。什么”新手村”、”副本”、”NPC”。”
沈明月心里咯噔一下。
新手村。副本。NPC。
这些词从一个修仙世界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
他们还有攻略?
那他这个只知道自己是炮灰的人,算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想再听几句,那两人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说谁的月钱又涨了、谁的衣裳又破了。
沈明月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往里走。
在最里面那间屋子找到了周管事。周管事是个中年胖子,管着杂役院一摊子事。看见沈明月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手里还握着笔。
“回来了?”
沈明月点头:“回来了。”
周管事“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你运气不错,前几天有人来问过你。”
沈明月一愣:“谁?”
“不知道,看着像内门的。”周管事头也不抬,“留了话,让你回来了去天枢峰一趟。”
沈明月:“……谁?”
“天枢峰。”周管事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他,“怎么,你认识那边的人?”
沈明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天枢峰?那不是那个路痴仙人的峰吗?他找我干嘛?
周管事见他不吭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就去吧,别耽误太久。下午还有活要干。”
沈明月浑浑噩噩出了杂役院,站在门口发呆。
天枢峰在玉虚宗最北边,独立一座,四面悬崖,只有一条铁索桥连着。他一个杂役弟子,平时连内门都进不去,现在要去太上长老的峰?
沈明月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决定去看看。
反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把他怎么着?
他顺着记忆往北走。穿过内门区域的时候,引来不少目光——杂役弟子的衣服在内门实在太扎眼。沈明月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过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天枢峰脚下。
铁索桥横在悬崖上,风吹过,桥身微微晃动。沈明月站在桥头,往下看了一眼——云海翻涌,深不见底。云雾像海浪一样翻腾着,一层叠着一层,偶尔被风吹散一角,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深渊。
他咽了口唾沫,腿有点软。
这桥,能走吗?
他扶着铁索,试探着迈出一步。桥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铁索,心跳得飞快。
一步一步,他慢慢往前挪。风从崖底吹上来,冷得刺骨。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的桥面,手心全是汗。
走到一半,桥又晃了一下。
沈明月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死死抓着铁索,闭着眼,等桥稳下来。
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打鼓。
等终于踏上对岸的山峰,他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往峰顶走。
峰顶有几间茅草屋。
真的是茅草屋,屋顶的草都发黑了,看着随时要塌。屋前有一小块空地,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东倒西歪的,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空地边上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墨发,背对着他。
正是昨天那位仙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云海,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衣摆,轻轻飘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明月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天那双眼睛。
他走过去,在那人身后站定。
“前辈。”
那人没有回头。
“你来了。”
语气平淡,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沈明月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要来?”
那人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但这次,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停得久了一点。
“为师让人带的话。”
沈明月:“……”
他还以为是什么心灵感应呢。
“前辈,您找我什么事?”
那人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沈明月:“……”
昨天刚问过,今天就忘了?
“沈明月。”他说。
那人点点头。
“沈明月。为师记住了。”
沈明月心里呵呵: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人站起来,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拜入为师门下?”
沈明月愣住了。
“……啥?”
“拜师。”那人说,“你,拜我为师。”
沈明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看了看这破茅草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淡然的仙人,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陷阱吧?绝对是陷阱吧?
一个太上长老,突然要收一个杂役弟子当徒弟?还是炼气三层、灵根驳杂、资质下下的那种?
图什么?
沈明月警惕地看着他:“前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
“那您为什么要收我?”
那人想了想。
“你方向感不错。”
沈明月:“……”
就这?就因为他方向感不错?堂堂化神期大佬,收徒弟不看资质不看根骨,就看方向感?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对上那人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很平静,很坦然,但又好像在等什么。
沈明月忽然想起昨天那句话——“但为师知道,你在那儿。”
他心里又跳了一下。
这人,到底在等什么?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遍。
“愿不愿意?”
沈明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拜师之后,住哪儿?”
那人指了指茅草屋。
沈明月看着那几间快塌的茅草屋,嘴角抽了抽。
“吃饭呢?”
“膳堂。”
“修炼资源呢?”
那人想了想。
“为师有。”
沈明月心里一动。太上长老的东西,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又问:“那我以后要干什么?”
那人想了想。
“陪为师散步。”
沈明月:“……”
散步?就散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一咬牙,跪下了。
“弟子沈明月,拜见师尊。”
那人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沈明月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位新出炉的师尊。
“师尊,您叫什么?”
那人看着他。
“云归鹤。”
云归鹤。
沈明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云归鹤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昨天,为什么一直跟着为师?”
沈明月愣了一下。
“我……没有一直跟着啊。”
云归鹤看着他。
“为师回头看了三次。你都在。”
沈明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没有故意跟着,但好像每次都能遇见。
云归鹤也没再问。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过了很久,云归鹤忽然说了一句话。
“为师等你很久了。”
沈明月心里猛地一跳。
“等我?”
云归鹤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海。
“徒儿,膳堂在哪边?”
沈明月:“……”
他愣了三秒,然后问:“师尊,您饿了?”
云归鹤摇头。
“为师不饿。”
“那您问膳堂干嘛?”
云归鹤回过头,看着他。
“为师想知道你在哪吃饭。”
沈明月愣住了。
他看着云归鹤那张脸,那张永远淡然、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了指山下。
“那边。”
云归鹤点点头。
“记住了。”
拜师第一天,沈明月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
他在天枢峰上转了一圈,画了张简单的地图。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万一有什么事,跑路也方便。
茅草屋三间,一间是师尊的卧室,一间是空的,一间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峰顶不大,走一圈一炷香就够。往东有条小路,通向一个悬崖,悬崖边有块大石头,适合发呆。往西是下山的路,通往铁索桥。
他把地图画完,收了笔,正准备回去问问师尊有什么安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师尊呢?
他站在茅草屋前,左右看了看。
没人。
他又去卧室看了看。
没人。
堆东西那间也看了。
没人。
沈明月站在院子里,沉默了。
不会吧?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师尊可能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在院子里等了一炷香。
没人。
又等了一炷香。
还是没人。
沈明月开始慌了。他跑到悬崖边看了看——没人。又跑下山的路看了看——没人。他站在铁索桥头,往下看了看——云海翻涌,深不见底。
沈明月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会跳下去了吧?
他哆哆嗦嗦掏出那张刚画的地图,在上面画了个圈,标注:师尊失踪点。
然后又画了几个圈,标注:悬崖、山下、铁索桥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找人。
第一天,他把天枢峰翻了个遍。每一间茅草屋,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石头后面,都找了。没有。
第二天,他壮着胆子过了铁索桥,在附近的山头找。隔壁峰的人看见他,一脸稀奇:“天枢峰的?你们那边不是没人吗?”沈明月没解释,就问了一句:“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仙人,长得很好看,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隔壁峰的人想了想:“没有。”
第三天,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后山,妖兽森林边缘,甚至去了那天晚上那个小镇。都没有。
三天里,他几乎没合眼。困了就靠在树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干粮。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就是停不下来。
万一师尊出事了呢?
万一他又迷路到哪个危险的地方了呢?
万一他……
沈明月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傍晚,沈明月坐在悬崖边,看着夕阳发呆。
夕阳把云海染成金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像烧起来的火。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忽然想起拜师那天师尊说的话——“陪为师散步”。
散个屁的步。
这是让他找人。
他叹口气,正准备站起来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徒儿。”
沈明月猛地回头。
云归鹤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白衣飘飘,神情坦然。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沈明月愣了三秒,然后冲过去。
“师尊!您去哪了?!”
云归鹤看着他,想了想。
“为师在散步。”
沈明月:“……”
他深吸一口气。
“那您散了三天?”
云归鹤点头。
“散到哪去了?”
云归鹤想了想,往东边指了指。沈明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隔壁峰的方向,他昨天刚去找过。
沈明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您这几天,吃饭了吗?”
云归鹤摇头。
“为师不饿。”
“喝水了吗?”
摇头。
“睡觉了吗?”
摇头。
沈明月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化神期大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散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您……累不累?”
云归鹤想了想,点头。
“有一点。”
沈明月叹口气。
“走吧,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茅草屋走,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师尊站在原地没动,正看着他。
“师尊?”
云归鹤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徒儿。”
“嗯?”
“你找了为师三天?”
沈明月点头。
云归鹤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沈明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师尊啊。因为你丢了我就得找啊。因为……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记得那句话——“为师等你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句话。但他确实在意了。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因为你会等我。”
云归鹤看着他。
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
然后他开口。
“好。”
沈明月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见师尊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轻。
但他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酸。
他想,这可能就是有师父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