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穿越成炮灰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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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成炮灰的第一天
沈明月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木。
他盯着那些树冠看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哪?
他慢慢坐起来。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把阳光筛成细细碎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身上、手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隐约的腥甜,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低头看自己——粗布衣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手细嫩白净,指腹没有茧。
不是他的手。
他又抬头看天。云层上有一道流光划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就消失在北边的天际。
沈明月愣在那里,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吧?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
他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穿越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有点抖。
他原以为自己会淡定,会像那些小说主角一样迅速接受现实、冷静分析局势。可当这三个字真的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扶着树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他靠着树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四周全是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望不到头。远处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每吼一声,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先搞清楚状况。”
他试着回忆。原身的记忆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隐约记得自己叫沈明月,是玉虚宗的杂役弟子,炼气三层,资质下下。其他的,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破衣裳,又看了看这遮天蔽日的森林,忽然很想骂娘。
穿越就穿越,穿成个炮灰算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边树冠稀疏些,阳光透进来的多,应该是森林边缘。他抬脚往东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只三尺来高的妖兽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浑身长毛,獠牙外露,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沈明月和它对视了三秒。
妖兽张嘴:“吼——”
沈明月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往哪跑,只知道拼命跑。耳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好几次差点绊倒。他跌跌撞撞往前冲,树枝划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跑了约莫二三十丈,身后的动静忽然停了。
他喘着气回头——妖兽停在原地,低头啃着什么东西,压根没追。
沈明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他靠着一棵树,抬头看天。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抬头看。那时候住的房子挨着一条江,江面宽阔得望不到边,父亲把他扛在肩上,指着远处说:“那边是海。”他死死抓着父亲的头发,往江的深处望去。近处还能看清岸边的石,再远些,永远是一眼望不清也望不到底的玄色。
不是黑,是没有确切的颜色,却暗自涌动着让他惧怕的未知。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沈明月咬咬牙,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山溪。溪水清可见底,从西往东流,两岸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铺成一片。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溪边蹲着一个人。
白衣,墨发,背对着他。光是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那人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明月心里一喜,正要上前搭话,那人开口了。
“此处……是何处?”
声音清冷,如玉击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茫然,像是一个人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沈明月脚步一顿,下意识回答:“妖兽森林,东区。”
那人沉默片刻,又问:“出口在哪边?”
沈明月抬手往东一指:“那边,顺着溪流往下走。”
那人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就走。
往西。
沈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前辈,您走反了。”
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沈明月这才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五官如刻,气质清冷出尘。但让他愣住的不是那张脸,是那双眼睛。
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可看人的时候,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对了没有。那目光落在沈明月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神情坦然。
“为师在找别的出口。”
说完,继续往西走了。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看过之后,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吧,想什么呢。
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妖兽的惨叫。声音凄厉,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沈明月脚步一顿,本能想绕路,但那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悄悄扒开草丛往前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人。
他蹲在一只奄奄一息的妖兽面前,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什么。
妖兽体型庞大,足有三丈长,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此刻趴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人。
沈明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妖兽旁边有一窝蚂蚁,正在搬家。
他看得入神,一动不动。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侧脸安静得不像话,像是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明月看着那个侧脸,忽然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愣。
然后他回过神来,正要悄悄撤走,那人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妖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你来得正好。”
语气平淡。
沈明月僵在原地。
那人看着他,目光又停了一瞬。然后问:“此处是何处?”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从草丛里钻出来。走近了他才发现,那妖兽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趴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他脑海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用威压把妖兽按死的吧?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前辈,您刚才不是往西走了吗?”
“对。”
“那您怎么又出现在我前面?”
那人想了想。
“为师在找出口。”
沈明月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人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但这个猜测太离谱了。修仙者,能飞天遁地,怎么可能迷路?
他试探着问:“前辈,您为什么不飞起来看看?飞到天上,看清方向,再下去走。”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透过层层树冠,能看见几缕阳光和一角蓝天。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明月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低下头。
“为师没想到。”
沈明月:“…………”
他现在有八成把握,这人脑子有问题。不是骂人,是真的有问题。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毕竟人家刚才随手就按死了一只妖兽,杀他跟碾死蚂蚁没区别。
“那个,”沈明月斟酌着开口,“前辈,您是要去哪?我帮您指路。”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愿意?”
“愿意愿意。”沈明月疯狂点头,“反正我也要出去,顺路。”
他心说:赶紧把这位送走,省得再碰上。虽然这位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万一他发起疯来,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那人点点头,站起身。那只妖兽终于能动弹了,爬起来就跑,跑出三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林里。
沈明月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它至少知道往哪跑。
“走吧,往这边。”
他往东指了指,率先迈步。
那人跟上来,走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沈明月一边走一边记路,顺便用余光观察这人。
白衣,材质看不出,但隐隐有流光转动,肯定不是凡品。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通体青翠,雕工古朴。手上没有剑,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应该是用剑的。
修为他看不出来。原身只是个杂役弟子,炼气期都没混明白,哪能看透这些。
不过这人的走路姿态有点奇怪。步伐不急不缓,衣袂飘飘,看着确实仙风道骨。但他每走几步,就会微微偏头,往四周扫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
沈明月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又想起刚才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感觉。
只是一瞬。
但他记住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路口。
沈明月往左拐,走了两步,回头一看,那人站在路口没动。
“前辈?”
那人看着他。
“为师走右边。”
“……右边是回去的路。”
“为师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走右边?”
“为师在找别的出口。”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
“前辈,您要去哪?”
那人想了想。
“天枢峰。”
沈明月不知道天枢峰是哪,但他知道方向。东边,妖兽森林边缘,出去之后往北走,那一片山脉应该就是了。
“天枢峰在北边。您往右走,是回森林深处。”
“哦。”
那人点点头,迈步往左走,往他这边走。
沈明月看着他走近,忽然问:“前辈,您刚才说”在找别的出口”,是真的在找出口,还是……迷路了?”
那人脚步一顿。
他看着沈明月,沉默了三秒。
“为师从不迷路。”
语气坦然,理直气壮。
沈明月:“……”
行吧。
他认命了。
这位仙人脑子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是人家强。强就是道理。
“走吧前辈,咱们加快点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出森林。”
那人没说话,跟上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太阳渐渐西斜,树林越来越稀疏,远处已经能看见山脚的轮廓。天边烧起大片大片的晚霞,把云层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像谁打翻了染料缸。
沈明月看着那些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醒来,逃跑,遇见这个奇怪的仙人,给他指路,他又迷路,再遇见,再指路。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偷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正看着远处的晚霞,眼神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明月忽然想问他叫什么名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送走了就不见了。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两人走出了妖兽森林。
山脚下是一条官道,往北通向玉虚宗山门,往南通向最近的坊市。官道两边是稀疏的树林,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火,星星点点,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沈明月站在路口,往北指了指:“前辈,您顺着这条路往北走,看见三座并排的山峰就是玉虚宗。中间那座最高的,就是天枢峰。”
那人点点头。
沈明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前辈?”
那人看着他。
“你不同路?”
沈明月摇头:“我是杂役弟子,住在外门,不在天枢峰。”
“哦。”
那人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暮色越来越浓,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沈明月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奇怪——一个化神期大佬,一个炼气期小杂役,就这样站在路口,谁也不说话。
最后那人动了。
他迈步往北走,走出三丈远,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
沈明月愣了一下。
“沈明月。”
那人沉默了一下。
“沈明月。”
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他又往前走。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很亮,很干净,带着一点茫然的、像是在找什么的眼神。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南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那人刚才问的是“你叫什么”,念的时候顿了一下。
像是在记住一个不想忘记的名字。
沈明月摇摇头,骂自己一句:想什么呢。
继续往南走。
走出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灯火。是一个小镇,不大,但看着挺热闹。沈明月松了口气,正要进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此处是何处?”
沈明月僵住了。
他慢慢回头。
白衣仙人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神情坦然,眼神茫然。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照得发亮。
沈明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前辈,您不是往北走了吗?”
那人点点头。
“为师走了。”
“那您怎么在这儿?”
那人想了想。
“为师在找别的出口。”
沈明月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人不是偶尔迷路。他是真的、随时随地的、认认真真的、在迷路。
而且他永远不承认自己在迷路。
永远用“找别的出口”当借口。
沈明月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位白衣飘飘的仙人。
月光下,那人站在那儿,安静得像一尊雕塑。风吹起他的衣摆,轻轻飘动。
沈明月忽然问:“前辈,您要找的出口,到底是什么?”
那人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被云遮住,又露出来。
然后他开口。
“为师也不知道。”
沈明月愣住了。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为师知道,你在那儿。”
沈明月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那人说完,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哪边是北?”
沈明月站在那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着北边。
“那边。”
那人点点头,往北走。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忘了问那人的名字。
也忘了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为师知道,你在那儿。”
他在那儿?
在哪儿?
沈明月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转身往镇子里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
但他知道,今晚可能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