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穿书者联盟
    第二天一早，沈明月去了隔壁峰。
    他去找一个人——昨天打听消息时认识的，隔壁峰的内门弟子，叫宋渺渺。金丹期，管着庶务堂的一些杂事。
    沈明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药材铺了一地，有红的黄的绿的，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翻着。
    看见沈明月，她眼睛一亮。
    “哟，天枢峰的小师弟，又来找人？”
    沈明月脸色一黑。
    “不是。”
    宋渺渺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来干嘛？”
    沈明月在她旁边蹲下。
    “师姐，我想打听点事。”
    宋渺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昨天我听人说，妖兽森林那边来了一群怪人。”沈明月看着她，“你听说过吗？”
    宋渺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师弟，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她放下手里的药材，拍拍手上的土，“是有这么一群人。怎么，你认识？”
    沈明月摇头。
    “不认识。就是好奇。”
    宋渺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探究。
    “好奇什么？”
    沈明月想了想。
    “好奇他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宋渺渺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明月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地图，画得粗糙，但位置标得很清楚。妖兽森林东边，靠近溪流的地方，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营地”两个字。
    “这是？”
    “我让人画的。”宋渺渺说，“那群人的营地位置。”
    沈明月愣住了。
    “你盯着他们？”
    宋渺渺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小师弟，在玉虚宗混，消息就是灵石。”她说，“那群人一出现，就有人来告诉我了。说话奇怪，穿着奇怪，买东西也奇怪——买的都是些吃食、帐篷，还有这个世界的修士用不上的东西。”
    沈明月心里一跳。
    帐篷。吃食。
    这不是修仙者的作风，这是现代人的作风。
    “他们还说了什么？”
    宋渺渺想了想。
    “说什么”攻略”、”副本”、”NPC”之类的。听不懂。”她看着沈明月，“你听得懂吗？”
    沈明月沉默了一下。
    “听得懂一点。”
    宋渺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那你自己去看。”她把那张地图塞给他，“小心点，他们人不少，还有金丹期。”
    沈明月接过地图。
    “谢谢师姐。”
    “谢什么，欠着。”宋渺渺摆摆手，“记得还。”
    沈明月笑了。
    “好。”
    妖兽森林东边，靠近溪流的地方。
    沈明月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到那里。不是路难走，而是那群人太会藏了。营地扎在一片密林里，外面还布了简单的隐匿阵法，要不是有地图，根本发现不了。
    沈明月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悄悄往那边看。
    营地不大，只有三顶帐篷，颜色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帐篷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火堆旁边蹲着五六个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穿宗门弟子服的，有穿粗布衣裳的，还有一个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几个英文字母。
    沈明月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件运动服。款式，质地，logo的位置——绝对是现代的东西。
    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这几个人，绝对是穿越者。
    他趴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他们也有攻略。
    他们知道剧情。
    他们知道男主是谁。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有人说话了。
    “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天天吃烤肉，老子都快吃吐了。”
    声音不大，但沈明月趴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行了行了，有吃的就不错了。”另一个声音说，“等完成任务，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
    “任务任务，天天就是任务。咱们都来多少天了？连个鬼都没见到。”
    “急什么，攻略上说了，男主还有三个月才入门呢。咱们先把周边摸清楚，到时候直接去抱大腿。”
    沈明月心里一跳。
    男主。攻略。抱大腿。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这群人，和他一样，都是穿越者。
    不一样的是，他们有攻略。
    而他，只看过开头。
    他忽然有点慌。
    如果他们有攻略，那他们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他是炮灰吗？
    那边还在说。
    “话说回来，那个炮灰找到了没？”
    沈明月心里又是一跳。
    “没呢。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一个声音说，“可能还没死吧，毕竟还有三个月呢。”
    “三个月？攻略上不是说第三章就死吗？”
    “谁知道呢，可能版本不一样。”
    “版本个屁，咱们拿的都是同一本攻略。”那个穿运动服的人开口了，“要我说，管他死没死，反正就是个炮灰，碍不着咱们的事。”
    “也是。一个小角色，死了活该。”
    沈明月趴在大石头后面，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炮灰。小角色。死了活该。
    他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
    就是他。
    可他没死。
    那他这个炮灰，现在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师尊。
    想起师尊蹲在妖兽面前看蚂蚁的样子，想起师尊说“为师在找出口”时的坦然，想起师尊站在悬崖边看着云海发呆的背影。
    想起师尊说的那句话。
    “为师等你很久了。”
    师尊知道吗？
    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知道他是炮灰，知道那群人在盯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回去。
    回天枢峰。
    回那个破茅草屋。
    回那个会看着他说“好”的人身边。
    他正想着，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谁？”
    沈明月心里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脚步声响起，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明月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被发现怎么办？跑还是不跑？往哪跑？
    然后那脚步声停下来了。
    就在他藏身的大石头前面。
    “奇怪，明明感觉到有人的。”一个声音嘟囔着，“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眼花了吧？”
    “不可能，我金丹期了，怎么会眼花？”
    “那就是有鬼。这破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脚步声又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沈明月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边重新响起说笑声，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慢慢往后挪，一点一点，退到树丛后面，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很远，确定没人追上来，他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师尊。
    想起师尊说“为师等你很久了”时的眼神。
    不是茫然，是很认真的。
    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明月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他得回去。
    回天枢峰。
    回那个破茅草屋。
    回那个会看着他说“好”的人身边。
    不管那群人是谁，不管他们有什么攻略。
    他都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