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以血还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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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逢将骷髅挫骨扬灰,朔良落了封,这下纵使天翻了它都翻不了身。
    走过那一段勾魂夺魄、引人堕落的假象,魔族真正的面容才显露出来。
    没有秩序、弱肉强食,像个如野兽般释放着本能与欲念的蛮荒世界。
    陆宁看到了只剩半截在地上爬行的魔族女子,后面是将刀刃拉成长鞭在不断抽打剔肉的癫狂男人,仔细一看,那刀刃是他的一只手骨变化而成。
    各种凄厉、迷乱、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四面八方都充斥着血腥与哀鸣,陆宁捂住耳朵,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司允省释放的气场逼退了试图拦路的魔族,它们像被无形的利刃刺得千疮百孔,满地打滚,来自本能的恐惧无不在警示此人不是一般的神族。
    金砖垒砌的宫殿前,有只身高比肩房屋的魔族蹲坐在台阶上,手持巨斧,见来者不善,他慢慢悠悠起身,挥舞巨斧带起阵阵飓风:“擅闯魔君殿者,杀。”
    夏逢蓦然抬头。
    时隔三百多年,作为西蜀遗孤的公明泽终于再次站在了这柄巨斧之前,他两眼通红地解开了禁言咒:“西蜀一战的魔族先锋,是你!”
    面对夏逢的横刀质问,守门魔将斧击回应:“那里的人肉,很难吃!”
    夏逢没有硬抗,巨斧将地砖砸得碎石飞溅,他踩着石块跃上半空,朝着守门魔将的脖子横劈过去,刀刃砍进去一半。
    皮糙肉厚的守门魔将眼都不眨,抓住了刀柄,仅用蛮力就将夏逢甩向了地面。
    朔良冲过去接了个满怀,并用自己的身体卸力才没让夏逢被摔成肉饼。
    在一招之内就能看出实力差距了,陆宁问司允省:“不去帮忙吗?”
    “帮他固然容易。”司允省看着再次迎击而上的夏逢,缓缓道:“但他身后是西蜀百万亡魂。”
    是他的父母、手足、挚友、子民,是沉痛到过了三百余载还鲜血淋漓的亡国灭种之恨,屠亲噬骨之仇。
    夏逢的每一刀,都像在复刻鎏天璧上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封住的经脉中,每一滴血都在沸腾似的,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到撕心裂肺,却又有源源不断的气力从体内涌出。
    长刀破开了守门魔将的铁甲,被他精准劈砍了数百次的地方,生长出了裂痕。
    斧刃扫过,夏逢咬牙将长刀直入,一脚踹在末端,顺势后空翻躲过巨斧,双手握住刀柄,拼尽全力往下压。
    长刀中注入的灵力在短暂的停滞后,洪流般席卷守门魔将的血肉,少顷,铁甲下不断渗出浓稠的血水。
    巨斧落在夏逢身侧,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长刀只剩一小截还在露在外面,其余部分已经穿透了守门魔将的身躯。
    “阿泽。”朔良心疼地抱住夏逢,“他死了。”
    夏逢在朔良怀中噙着泪,仰头望天,冥海幽幽,深不见底,他却记起了西蜀炎热的盛夏,烈日悬空,大地被烤得滚烫,似能蒸发所有血与泪。
    强行冲破司允省的禁制,又倒灌灵力搅碎魔族,夏逢整个人都耗空了,脱力到站着都费劲。
    朔良把他背起来:“乖乖趴好,不然我送你回去和嘉淼他们一起等着。”
    夏逢轻轻哼了声,难得温顺地把脸埋在师兄肩头。
    司允省和陆宁已经往前走了一段了。
    宫阶乃至正殿外都没什么守备,可见魔族识时务者居多,闻风逃得飞快。
    司允省登门入室,对着王座虚抓了一下,隔空揪出个双头怪,他的另一颗头已经没了,脖子上徒留碗口大的疤。
    “原来不会再长出来。”司允省记得他,因为那颗头是他摘的。
    “吾辰,你会不得好死!”双头怪说着就化作了一滩脓血,以身为咒,意图在司允省身上留下不祥的烙印。
    陆宁拉着司允省往后,看到脓血黏糊糊地追过来,惊悚之余拽下脖子上的虎骨丢了过去。
    噗嗤——
    虎骨在脓血中融化,但成功阻止了它的前行。
    王座附近,肉眼不易察觉的地方,有些细碎的黑色砂砾在飘来荡去。
    司允省将魔息聚集到了指尖,压缩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宛如离弦箭向着那一撮尘土射去。
    裹着针体的神力爆开,穿透宫殿,轰出了山崩地裂的动静,并且仍有余威,不断往前,眨眼间将魔宫远远甩在后方,沿途的魔族无一幸免,就这么横穿苦茶乡,笔直杀去了天边。
    “……”
    陆宁通过坍塌的宫墙,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问司允省:“它要去哪里?”
    司允省想了下,用了个民间对“哪来回哪去”的通范说法:“回老家吧。”
    朔良慢了一步,背着夏逢踏入殿门,环顾四周:“那个魔族呢?”
    陆宁看了下地上那滩干涸的血渍,道出了“回老家”的另一个用法:“回老家了。”
    之后,苦茶乡迎来了一场雨,其滂沱之势像是要一切脏污洗涤殆尽。
    朔良撑起避雨罩,四人穿过雨帘回到交界处那片花田。
    只见巨大魔族……呃,蜥尾兽?
    总之一头丑陋无比、半魔半兽的东西,口吐白沫地压在嘉淼身上,两个都没有意识。
    大黑的颈部被金丝发环勒出了血痕,看起来是有过暴走迹象,他身上有嘉淼的封印,虽睁着眼但无法动弹。
    朔良连忙放下夏逢,把嘉淼拔了出来,顺手恢复大黑的自由:“怎么回事?”
    大黑摸着脖子上的勒痕,嘶哑道:“你们走后没多久,这东西就滚过来了,他张嘴就要吃我,被我反吞了一截尾巴,但还能再长出来,我吃多了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嘉淼定住我,跟他打到力竭,最后昏了过去。”
    朔良摸着嘉淼身上多处断裂的骨头,慌忙看向司允省:“师父!”
    司允省蹲下来,隔衣抚过那些伤处。
    夏逢用刀在那丑东西头上比划:“从这里砍,应该不会再生了。”
    他手起刀落正要收割,侧方一箭飞来,被陆宁徒手抓住。
    陆宁看了下轨迹,意识到这一箭是故意射偏的。
    “刀下留人。”凊鸦派来的将领挎弓而来,还朝司允省行了个礼:“吾辰大人,我家魔君有请。”
    司允省接好嘉淼的断骨再施法愈合,正眼都没给一个,“桑罗不在?”
    将领再次庆幸这则消息打探得及时:“桑罗小殿下去生洲赴宴了。”
    司允省收手起身,“既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
    将领硬着头皮道:“那我护送大人一行出冥海。”
    “护送?”夏逢脾气上来力气都恢复了不少:“我师弟的伤还没跟你们算呢!”
    “这是误会,哦不,意外。”将领解释:“他是魔君的幼弟竜迟,尚未开智,只会吃睡,今日魔君心情不好,扔他出来觅食,恰好碰到了诸位。”
    夏逢闻言讥笑:“你们连只饭桶都看不好。”
    将领心累道:“是末将失职。”
    司允省转身走了几步,驻足问道:“堤山之事,幽泽参与了吗?”
    将领俯首否认:“不曾。”
    司允省口吻笃定;“但你知道。”
    “事发之后,冥海皆知。”将领不卑不亢:“老魔君退位前就不许我等再与神族斗争,吾辰大人要查要审,悉听尊便。”
    司允省问了一件他应该知道的事:“入寅参山带走桑罗的魔族,是谁?”
    将领刚要回答,又觉得哪里不对:“魔族如何能进寅参山?”
    司允省头也不回道:“这就要问你了。”
    陆宁扶着大黑,朔良背起嘉淼,夏逢提刀断后,在将领肃然的目送下潜入冥海,不见踪影。
    竜迟醒来看到将领,嗷呜一口咬上去,用牙尖轻轻磨他的头骨。
    因为是熟悉的气味,他不会咀嚼吞咽,久而久之成了独有的打招呼方式。
    将领淋着口水叹气:“跟我回去吧。”
    哪怕边啃魔君边挨骂,也好过在外面给人砍死。
    ……
    嘉淼出了冥海又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断骨虽然痊愈,但该痛的地方还是会痛一阵,他忍住没惨叫出来,生理性的泪水哗啦啦淌湿润了枕头。
    陆宁不放心过来看一眼,才发现他醒了,好笑道:“疼就喊出来啊,有止疼的药。”
    嘉淼强撑起来的坚强瞬间瓦解:“哇呜呜呜呜呜——”
    过了会儿朔良来送汤药,哄着嘉淼喝完,还投喂了两个蜜饯。
    嘉淼见不到同朔良形影不离的夏逢,问道:“二师兄呢?”
    “也在休息,我们会在镇上待三日。”朔良给嘉淼换了干爽的被褥,按着他躺下,“你把伤养好,跟师父回家。”
    嘉淼不舍道:“那你和二师兄要去蜃都吗?”
    “师父同意了,只说偶尔可以回去看看。”朔良抚过嘉淼的额头:“我们依然是同门手足,是无法割舍的一家人。”
    嘉淼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像以前一样,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朔良温柔地教导:“离开不代表分别,人都会长大,有自己的归属,寅参山是我们永远可以回去的家,但我和你二师兄已经找到了彼此,迈向新的人生,或许有一天,你也会遇到想留住不放的那个人,一起白首偕老,共度余生。”
    嘉淼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可以是荣烜吗?”
    朔良笑着回答:“可以啊,不过要尊重荣烜的选择,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不能强求。”
    嘉淼小幅度点头:“嗯。”

    作者闲话:

    要出远门了,今天过后会恢复日更一章,大家正月要吃好喝好睡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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