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神央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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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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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夜晚风雨宁静,清晨屋檐青瓦苔藓微润,陆宁开窗,梨花胜雪,拂过面颊时带着浅浅春意。
朔良早早起来,给师父打水洗漱,伺候更衣,到厨房把嘉淼的药煎上;
给大黑梳毛,喂马添草料,喊夏逢起床,陪他吃了早饭;
做完这些药汤刚好,他盛了一小碗,备上解苦的糕点,端着托盘上楼。
陆宁看到他,都不禁肃然起敬,佩服道:“你也不容易啊。”
朔良不以为然:“陆先生说笑了。”
陆宁感叹:“有你这么孝顺能干的徒弟,难怪当师父的不用自理。”
“陆先生有所不知。”朔良猜到司允省不会解释,“师父看似懒散,但绝非故意差使旁人,他放松或不经意间,神力会流失乃至倾泻,一则引来宵小觊觎,二则会破坏所触之物。”
光是听着就很严重了,陆宁担忧不已:“怎会如此?可有医方?”
朔良摇头:“不是生病,是……”
“是自然消亡。”司允省站在他身后,盯着站在走廊上畅谈的两人:“既然陆宁想进一步了解我的身体啊,不如进房探讨?”
不出所料,陆宁面脸通红,就差头顶冒出青烟地逃走了。
“师父。”朔良转过去低头认错:“徒儿多言了。”
司允省拿起药碗闻了闻,又轻轻放下,“于我来说这不是坏事,你们都大了,眼下只有嘉淼和桑罗还小,但寅参山终会封山,到那时,我也会让他们离开。”
朔良满腹愧疚翻江倒海,他恨不得跪下来说话:“师父,徒儿不孝。”
“我从未想过让你们陪我到最后,这是我自己的事。”司允省在他肩头拍了拍,“去吧。”
朔良步伐缓慢,心中五味杂陈。
他生于饥荒的年代,百姓甚至易子而食,原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司允省初来人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历经天灾人祸饱受摧残的国家,瘟疫横行,再加上水源匮乏,地气不足,好几年都颗粒无收甚至寸草不生,开始了出现人吃人的景象。
司允省途径一间坍塌的茅棚,他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在死一样寂静的村子里,那么的清晰、洪亮。
一位刚刚分娩的妇人,用锈迹斑斑的柴刀,砍死了丈夫,浑身浴血,抱着孩子爬了出来。
不少村民围了过来,看待那个新生命犹如什么美味佳肴,口齿生津。
妇人慌不择路,跌倒在司允省脚边,她想伸手去抓住那身干净的衣摆,却又害怕地缩回了手,用衣服内侧还算干净的部分包着婴儿,拼命磕头,泣不成声:“求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活下去,让他为奴为仆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了!救救我的孩子!”
强行分娩造成的血崩让她的面色如纸苍白,大量的血迹从茅棚一路延伸出来,在她磕头的时候不断涌出,汇集成鲜红的溪流,染红了周围的土壤。
司允省并没有漠然视之,而是神情悲悯地问:“他叫什么?”
妇人抬起沾满沙土和鲜血的脸,慌忙将孩子举过头顶:“良……他叫阿良。”
小小的阿良因为胎里营养不足再加上早产,只有巴掌大,离开母亲的怀抱后嚎啕大哭,司允省单手托住他,看了眼力竭而亡却含笑瞑目的妇人,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
“我让你去人间走走,不是让你捡猫猫狗狗!啊呸,还不如猫猫狗狗呢,这是个人啊!”咎晴都要疯了,“这么点大,你会养吗你就带回来?!”
司允省显然不会,于是不耻下问:“他为什么一直哭?”
咎晴和司允省一样,生来就是神族,对人间的繁育仅限于纸上谈兵:“应该是饿了吧,你都给他吃什么?”
“仙露。”
“……”
咎晴果断把孩子抢走:“我上去找个仙娥问问,你给我老老实实等着!”
阿良在天界养到长出第一颗牙才被送回来,司允省看着变得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觉得货不对板货:“抱错了吧。”
“人间的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一天一个样,你以为跟我们似的,千八百年窜个个儿都难。”咎晴将仙娥给的一大包袱东西堆码整齐,逐个交代用处和用法,最后还不忘嘲笑一番:“你现在风评更差了,她们都在传你丧心病狂虐待婴儿。”
“哦。”司允省推了下新做的摇篮,发现里头的阿良已经睡着了。
咎晴欣慰道:“有这小家伙在,我也不用隔三差五偷偷跑下来看你了。”
司允省伸出手碰了碰那肉嘟嘟的脸颊,低喃道:“以后还会有。”
咎晴没听清:“什么?”
阿良在睡梦中握住了司允省的一根手指,他轻笑着说:“还会有更多的小家伙。”
“……”
北天为朔,自此长夜温良。
已经长大成人的朔良盯着嘉淼把药喝完,递上绿豆糕:“要是不疼了,可以下来走一走。”
“嗯嗯。”嘉淼吃得两腮鼓鼓。
其实他早就躺不住了,朔良前脚门带上,他立马被子一掀,套上衣服就出去撒欢了。
小镇的集市很是热闹,嘉淼一路游逛,遇到了坐在街边小摊里吃馄饨的陆宁。
“陆先生。”嘉淼喊完才慌忙捂嘴,手里的糖葫芦藏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抓紧时间往嘴里塞。
陆宁已经看到了,没说什么,招招手让他过去。
嘉淼心虚地嚼着山楂,含糊道:“我就吃这最后一串。”
陆宁望着碗里的清汤馄饨,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寅参山没有吗?”
嘉淼见他没有责怪,仔细吞咽,然后回答:“有果子,我不会做,师父也不准我吃。”
几个徒弟中最会做饭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朔良,其次是南荣烜、桑罗、嘉淼、夏逢。
没错,金尊玉贵的西蜀皇太子舞刀弄枪在行,进了厨房锅铲都拿不明白。
南荣烜自小摸爬滚打讨生活,做过伙房杂役,砍柴刷碗、洗菜切菜,虽没掌过勺,但看的多了自然比另外几个懂些。
这趟回去,只怕要跟着司允省喝风饮露了,嘉淼顿觉凄凉,难过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捂脸沉痛了会儿,忽的福至心灵,两眼直勾勾看着陆宁:“陆先生可以跟我们回去啊!”
“咳!”陆宁被汤呛了一下。
见状,嘉淼谨慎地问:“陆先生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陆宁:“没有。”他当初就是走投无路才入的寅参山。
嘉淼不放心,追问道:“有想见的人吗?比如那个崔黎。”
陆宁摇头:“我与崔黎大概不会再见了。”
嘉淼随即笑逐颜开,盛情邀请:“那陆先生来寅参山吧,我们一起生活!”
陆宁放下了勺子,婉拒道:“嘉淼,我只是个凡人,一生匆匆,无法和你们共度山中岁月。”
嘉淼却道:“陆先生也可以修炼啊!”
陆宁闻言一愣。
“你教我身法剑术,我也可以教你凝神聚灵,除了师妹我们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凡人。”嘉淼拍桌质问:“陆先生明明也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将我们拒之千里?”
是啊,连嘉淼都看出了他的不舍,司允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句。
“是不是我太笨了,陆先生不想教我了?”嘉淼开始反省,趴在油腻的桌板上哭唧唧地说:“我以后会努力练功,绝对不偷懒!”
这么大个人了当街哭嚎起来,陆宁被周围来来往往探究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面带窘迫地安抚道:“我考虑一下,不过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师父会同意的。”嘉淼立马坐正,用袖子擦拭眼泪鼻涕:“他那么喜欢陆先生。”
“……”
集市散去,两人一起回去,陆宁全程脚步虚浮,神情恍惚,满脑子都是嘉淼在馄饨摊上说的句话,挥之不去。
迈入客栈大堂嘉淼猛地抬头望向司允省的方向:“神族?师父!”
他飞奔上去,陆宁紧随其后,心里跟着忐忑起来,如今时局紧张,司允省带着人下冥海荡平了苦茶乡,是否会被诟病?
天界若为难,他一介凡人能不能为其分担一二?
嘉淼撞进了门,结果来的人并非是兴师问罪的天界使者,而是个气质沉稳儒雅的青年,朔良和夏逢在旁奉茶,氛围出奇安静。
“师父。”嘉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到司允省身边站好。
“嗯。”司允省应了声,向他介绍:“嘉淼,见过神央圣君。”
嘉淼呆若木鸡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躬身行礼:“见过圣君!”
神央抬手,嘉淼被无形的力道轻轻托起。
“是个灵秀的孩子。”神央对嘉淼不吝赞赏,而后目光悠悠转向门口发愣的陆宁,“这位是?”
陆宁后知后觉,缓步上前:“在下陆宁。”
朔良为陆宁引座:“陆先生请。”
陆宁与司允省相视一眼,后者眼底笑意浅浅。
想起他今早的调戏,陆宁忽的面染霞色,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过去,僵着身子坐下。
神央感叹:“吾辰,你变了不少。”
司允省不以为然:“不变之难,甚于变之。”
嘉淼一点一点挪到师兄们身后,用传音问他俩:“这圣君是来找师父麻烦的吗?”
怎奈神央听得一清二楚,澄清道:“非也。”
嘉淼吓得慌忙捂住嘴,夏逢用看白痴的眼神瞥向他。
“圣君莫怪。”朔良讪笑着将嘉淼拖到身后。
司允省想起自己还没和嘉淼讲过神央的另一个身份:“神央是桑罗的祖父。”
“……”嘉淼当场僵住,讶然失声。
陆宁也是一脸难以名状,心说神族的外貌可太有欺骗性了
神央道明来意:“我在生洲休养,并未派人去接过桑罗。”
夏逢拧眉道:“那个幽泽魔族说桑罗被天界使者接去生洲赴宴。”
朔良恍然大悟:“生洲乃世外仙境,圣君修身之所,何来天界使者?”
而且神央与天帝的交情还没有好到能互相插手家事的程度。
神央眉眼低垂,“生洲宴终,桑罗仍无音讯。”
夏逢抱臂冷哼:“连神央圣君都找不到,那只能是在天界了。”
嘉淼一头雾水:“天界的人带走桑罗干什么?”
“能干的可太多了。”夏逢就差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桑罗身后,是冥海幽泽,神央圣君,还有师父。”
司允省补充道:“戚水的堤山大封还在。”
嘉淼沉吟:“戚水,好耳熟。”
夏逢不由重新审视起他的脑瓜子,“戚水神君,力压三万魔族于堤山湖底的天界名将,桑罗的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