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风起江南 第八章青浦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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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晦的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点,名为青浦镇。此镇是连接南北漕运与陆路官道的重要枢纽,犹如卡在赵擎天喉咙的一根软刺。拿下它,不仅能切断赵擎天势力南北联系,更能如同一把尖刀,抵近其心腹地带,威慑四方。此乃“敲骨”之战,意义非凡。
军令下达,整个望安军似从未“解散”般,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黑娃的前军斥候如同撒出去的猎鹰,将青浦镇的内外布防、兵力配置、将领性情摸得一清二楚。守将乃是赵擎天的一名族弟,名唤赵莽,性情暴戾,有勇无谋,麾下约有八百人,倚仗着镇墙和运河之利,颇为骄横。
“大哥,打吧!”黑娃看着绘制的详尽的布防图,眼中战意熊熊,“区区八百乌合之众,给我五百人,一天之内,必下此城!”
沈如晦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赵莽不足惧,但其据墙而守,我军强攻,纵能胜,伤亡必大。初战需胜,更需完胜。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此镇,方能震慑宵小,鼓舞民心。”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青浦镇侧后方的运河支流上划了一条线:“赵莽骄横,其粮草补给皆赖水路,每三日必有粮船自南而来,守军惯于此时松懈。石头,”
“属下在。”
“你安排的人,能否在下次粮船抵达时,制造些”意外”,比如……船舱进水,不得不紧急靠岸维修?地点,就选在黑水荡下游那个废弃的码头上如何?”沈如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石头立刻领会:“将军放心,此事易办。我们的人正好有一条旧船在那附近,”意外”撞一下粮船,并非难事。”
“好。”沈如晦看向黑娃,“粮船”意外”靠岸,赵莽得知,依其性子,必会派兵出城接应护卫,以防万一。黑娃,你率八百精锐,提前埋伏于镇门至废弃码头之间的芦苇荡和丘陵之后。待其援军过半,截断其后路,猛攻其首尾!我要你将来援之敌,全歼于野地!”
“得令!”黑娃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种仗打起来才痛快!
“而我,”沈如晦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将亲率一千人马,趁镇内兵力空虚、注意力被援军吸引之时,强攻青浦镇北门!此门守备相对最弱。”
计划已定,各部依计行事。
三日后,一切如沈如晦所料。载满粮草的船只果然在预定地点发生了“碰撞事故”,被迫驶向废弃码头维修。消息传回青浦镇,赵莽骂骂咧咧,果然派出了四百人马出城赶往码头接应。
这四百人一路疾行,毫无戒备地踏入了望安军的伏击圈。
刹那间,杀声四起!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芦苇荡和土坡后射出,瞬间将队伍射得人仰马翻!黑娃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长刀挥舞,所向披靡!望安军的老卒们憋了太久,此刻将所有的怒火与战意都倾泻在这些敌人身上!伏击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不到半个时辰,四百援军死伤殆尽,仅有寥寥数人跳水逃生。
而就在伏击战打响的同时,青浦镇北门外,沈如晦亲临阵前。
他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长剑向前一指。
“攻城!”
简易的云梯被迅速架起,经过短暂休整和装备补充的望安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虽然缺乏大型攻城器械,但其爆发出的悍勇气势,远非赵擎天手下那些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守军果然慌乱失措。主将不在,精锐尽出,城内只剩些老弱和骄兵。他们眼看城外援军方向杀声震天却迅速平息,本就心惊胆战,再见攻城者如此凶猛,顿时士气崩溃。
沈如晦身先士卒,冒着剑雨和投石机,亲自指挥,并不见一丝慌乱。他看出守军慌乱,立即集中军中所有弓弩,压制城头。又命一队身手矫健的老卒,顶着门板,冒着滚木礌石,用巨木疯狂撞击城门!
“砰!砰!砰!”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守军的心上。
终于,在北门守军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惊呼声中,那扇并不算坚固的城门,被硬生生撞开!
“城门破了!杀进去!”望安军发出震天怒吼,汹涌而入!
接下来的巷战几乎毫无悬念。失去统一指挥和战意的守军一触即溃,纷纷跪地求饶。当黑娃带着得胜之师,拖着俘虏和缴获的粮草赶到青浦镇时,战斗已然结束。沈如晦正站在镇衙门的台阶上,指挥着士卒清点战果,安抚百姓。
青浦镇,易主。
此战,歼敌近八百,俘获三百余,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而望安军自身伤亡,不足百人。一场漂亮的调虎离山兼围点打援。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州县官员,纷纷重新评估形势,暗中向望安军示好。深受赵擎天压迫的百姓则欢欣鼓舞,将“沈帅”之名传得越发神乎其神。甚至有一些小股的地方团练和抗赵武装,主动前来投靠。
而赵擎天方面,则是雷霆震怒!青浦镇丢失,不仅意味着战略上的被动,更让他“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他疯狂地咆哮着,抽调精锐兵力,誓要将沈如晦和他的“靖北军”碾碎在青浦镇!
“沈如晦!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赵擎天的怒吼声在豪华的府邸中回荡。
数日后,探马飞报。
赵擎天麾下头号大将,“疯虎”屠刚,亲率两千精锐步骑混合部队,浩浩荡荡,直扑青浦镇而来!扬言要一日破城,将沈如晦的头颅挂在旗杆上示众!
大战的阴云,瞬间笼罩了刚刚易主的青浦镇。
沈如晦站在新加固的镇墙上,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面色平静。黑娃、石头等将领肃立身后,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终于来了条像样的疯狗。”黑娃咧嘴一笑,摩拳擦掌。
石头则面露忧色:“将军,屠刚勇猛残暴,其麾下多是亡命之徒,兵力亦远胜于我,且挟怒而来,势头正猛。我们是否暂避锋芒,依托城防消耗其锐气?”
沈如晦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鹰:“不,屠刚骄狂,正可利用。他料定我军新胜,必凭城固守。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众将:“传令下去,弃守青浦镇!”
“什么?”众将皆惊,连黑娃都愣住了。
“全军撤出青浦镇,向西转移,进入丘陵地带埋伏。留一座空城给屠刚。”
“大哥,这……”黑娃急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一座空城,换他两千精锐,值得。”沈如晦语气冰冷,“屠刚见此空城,必以为我军怯战,会更加骄狂,急于寻找我军主力决战。其行军必乱,阵型必散。届时……”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一处名为“落雁坡”的险要谷地。
“就在这里,送他上路。”
众将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将军这是要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打一场更大的歼灭战!
“黑娃,你率五百最精锐的老卒,负责断后,且战且退,务必要让屠刚觉得我军溃不成军,引他进入落雁坡!”
“石头,你带人负责安置镇民,清理我军撤离痕迹,不得有误!”
“其余各部,随我即刻开拔,前往落雁坡设伏!”
军令如山,望安军在缜密的安排下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不过半日功夫,青浦镇便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只剩下少数斥候和黑娃的断后部队。
当“疯虎”屠刚气势汹汹地杀到青浦镇时,看到的只是一座城门洞开、寂静无声的空城,以及远处正在“仓皇逃窜”的小股部队。
屠刚果然仰天狂笑:“哈哈哈!什么狗屁沈帅,望安军!不过是一群无胆鼠辈!儿郎们,追!碾碎他们!”
两千精锐如同脱缰的野马,追着黑娃的断后部队,一头扎进了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一步步地,迈向沈如晦为他们精心选定的坟墓——落雁坡。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再次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