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风起江南  第七章砥柱立中流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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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荡一把火,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已然鼎沸的江南激起了冲天波澜。各方势力的反应截然不同,却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栖水镇。
    朝廷钦差钱喻之去而复返,这一次,他带来的不再是空泛的许诺,而是盖着玉玺、明确应允了沈如晦三项条件的正式旨意与兵部勘合文书。随行的,还有一队精锐的禁军护卫和几大车沉甸甸的、作为首批犒赏的金银绢帛。态度谦恭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侯爷,”钱喻之的笑容略显尴尬,却无比诚恳,“陛下圣明,深知江南危局非侯爷不能平定。您所请诸事,一概照准!这是调兵勘合与粮饷批文,江北三州粮草、沿途府县兵械,可凭此文书随时支取调用!陛下殷切期望,侯爷能早日克定叛乱,还江南一个太平!”
    沈如晦平静地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和厚厚一叠文书,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颔首:“有劳钱大人。沈某既受国恩,自当尽力。”他知道,这并非朝廷真心信任,而是被赵擎天的疯狂和北境压力逼到墙角的无奈选择。这些资源,要用,更要防。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散落在江南各州府、原本如同沉睡种子般的望安旧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激活。黑娃和石头依据那份详细的名录,凭借着沈如晦的威望和那两枚铁符信物,如同最高效的信使,将集结的号令传递下去。
    响应之热烈,超乎想象。
    在运河码头,原本扛包为生的“黑牛”身边,悄然聚集起十余名同样精悍的汉子,他们脱下苦力的短褂,露出内里悄悄藏匿的、保养良好的皮甲和兵刃,眼神中的麻木被锐利的战意取代。
    在绍兴府城,一位看似普通的茶馆老板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几名伙计消失在夜色中,赶往集结地。他经营茶馆是假,为石头传递消息、联络各方才是真。
    在通往嘉兴府的各个水陆要道上,出现了许多行色匆匆的旅人、商贩、甚至拖家带口的流民。他们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着不同的身份伪装,但眼神中都带着同样的急切与坚定,怀揣着同样的信物或暗语,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短短数日之内,栖水镇外一座废弃的河神庙及其周边山林,便成了临时的大营。虽然装备五花八门,衣甲新旧不一,但那股久经沙场、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却让负责引路的朝廷禁军都暗自心惊。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群刚刚集结的散兵游勇,而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正在舔舐爪牙的洪荒巨兽。
    沈如晦站在破败的庙门前,看着眼前这些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的旧部。他们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更多是带着崇敬目光的新鲜血液——是那些老卒们带来的子侄、或是深受赵擎天势力之苦前来投奔的青壮。总数已近两千,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弟兄们,辛苦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多铁打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许多年了,终于又听到了这个称呼,又站在了这个人的麾下!
    “江南乱了,乱臣贼子,祸害百姓,勾结外敌!”沈如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冰冷的杀意,“朝廷让我们来平乱。但我们要平的,不只是赵擎天!我们要平的,是这无法无天的世道!是要告诉所有人,望安军还在!这天下,还有敢战、能战、为百姓而战的人!”
    “吼!”台下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声震林樾。
    “黑娃!”
    “末将在!”黑娃踏步出列,甲胄铿锵。他被正式任命为前军统制,负责所有突击、先锋事宜。
    “命你率五百精锐,即刻前出,扫清栖水镇周边五十里内所有赵擎天的暗哨、眼线!我要这方圆五十里,变成我们的地盘,一只外面的苍蝇飞进来,我也要知道公母!”
    “得令!”黑娃眼中凶光毕露,立刻点兵离去。
    “石头!”
    “属下在!”石头上前,如今他已是军中参军,总管情报、文书及部分后勤调度。
    “所有抵达人员,立刻登记造册,按原所属、特长重新编伍!缺乏的兵甲器械,列出清单,持兵部文书,即刻前往附近府县武库提取!若有推诿阻挠者,记下名字,事后一并清算!”
    “是!”石头沉稳应下,立刻带着几名文书官开始忙碌。
    沈如晦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瞬间将这看似混杂的人群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编伍、练兵、筹集粮草、打造器械、绘制地图、分析敌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朝廷提供的资源开始发挥巨大作用。附近的府县虽然对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望安军”心存疑虑,但看到盖着玉玺大印的文书和虎视眈眈的望安老卒,也不敢怠慢,粮草物资被一车车运来。武库的大门被打开,虽然提供的多是些陈旧兵甲,但经过修缮打磨,也足以武装起一支可观的队伍。
    与此同时,关于“沈帅重掌军印”、“望安军南下平叛”的消息,也开始有意识地散播出去。与赵擎天恐怖统治下人人自危的气氛不同,这个消息带给江南百姓的,是久违的希望和期待。许多深受其害的村镇,甚至自发组织起来,为望安军提供情报、运送粮米、掩护伤员。
    赵擎天方面自然也收到了风声。最初的震惊和暴怒过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一边加紧收缩兵力,巩固核心地盘,一边派出手下最得力的刺客和细作,企图潜入栖水镇,行刺或破坏。然而,在黑娃铁桶般的外围清扫和石头滴水不漏的内部甄别下,这些企图大多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不少人手。
    沈如晦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面旗帜,一座砥柱。
    他并不经常出现在训练场上,更多时候是在那座临时充作中军帐的河神庙里,对着巨大的江南舆图沉思。但他只要偶尔出现,巡视营地,查看士卒伙食,甚至亲手为一个伤兵包扎伤口,便能引来无数狂热而忠诚的目光。
    军心、民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汇聚。
    他知道,初期的整合与威慑已经完成。赵擎天在最初的慌乱后,必然也会反应过来,组织反扑。
    下一战,将不再是黑水荡那样的奇袭,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硬仗。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了赵擎天势力范围内一个关键的节点——一座控制着运河与陆路转换的枢纽城镇。
    “是时候,敲断他一根真正的骨头了。”沈如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砥柱已立中流,接下来的,便是迎击那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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