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云际会,龙隐长安 第五十三章潜龙出渊,四海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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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坊,四海帮总舵。
往日里喧嚣热闹的庭院,此刻却被一片死寂所笼罩。白色的幡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只无声悲鸣的手。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松脂,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堂之内,灵位高设。
“故四海帮护法秦公之位”。
牌位上的黑字,每一笔都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香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将跪在蒲团上的那道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陈默,或者说,现在的陈长安,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一动不动,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身上那件染血的黑色劲装尚未更换,干涸的血迹在衣摆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那是秦叔的血,也是血刀门门主司徒枭的血。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地底的利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剑身之内,是怎样一片熔岩翻滚的炼狱。
秦叔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柄穿透胸膛的弯刀,那双最后望向他时充满不舍与欣慰的眼睛,那句微弱的“活下去”……
每一次回溯,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泪水早已在眼眶中蒸干,只剩下一种能焚尽一切的仇恨。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宛如两口千年寒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烈焰,都被他死死地封锁在躯壳的最深处,化作了驱动他下一步行动的、最冰冷纯粹的燃料。
他正在思考,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秦叔的死,是一个节点,也是一个变数。它让四海帮失去了主心骨,让帮内人心惶惶,更让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有了可乘之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帮内每一个核心成员的面孔。谁在秦叔的葬礼上表现得过于悲痛?谁又在暗中悄悄联络,眼神闪烁不定?谁又在帮众中散播恐慌,动摇军心?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他心中被迅速地分析、归类、排除。他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复盘着这盘已经陷入绝境的棋局,寻找着那唯一可以翻盘的“手筋”。
“默哥……你,你吃点东西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张虎,那个憨厚的青年,端着一碗早已冰凉的粥,眼眶红肿,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长安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张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长安。往日的默哥,虽然沉稳,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可现在的他,就像一块万年玄冰,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总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护法,秦头领尸骨未寒,我们不能再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推举出新龙头,稳住帮里!”
“稳住?怎么稳住?血刀门随时可能打上门来,没有秦护法,我们拿什么跟人斗?依我看,不如……不如我们干脆散了吧,各寻生路,也好过全家老小跟着陪葬!”
这声音一出,瞬间引起了更大的哗然。说话的是堂口里的一个老人,人称“赵三”,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跟了秦叔多年。
陈长安的嘴唇,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就是他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大堂的嘈杂瞬间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蕴藏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寒意。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散伙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声音戛然而止。
“散伙?”
陈长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叔教我们顶天立地,不是教我们当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叫赵三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丈量着对方的死期。
“赵三,你跟了秦叔十五年,对吗?”陈长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闲聊家常。
赵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强作镇定道:“是……是啊,默哥,你怎么……”
“秦叔待你不薄。”陈长安继续道,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常说,你虽然脑子慢,但人老实,是个可信的。”
“我……我自然是……”赵三的眼神开始慌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长安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冰还寒冷。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昨天夜里,会偷偷去城西的”悦来客栈”见一个血刀门的管事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赵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陈长安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司徒枭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让你当四海帮的龙头,还是许诺你全家老小的荣华富贵?你把血刀门袭击我们的路线图给了他们,让他们设下埋伏,害死秦叔,这笔账,你该怎么算?”
“不……不是的!我没有!默哥,你污蔑我!”赵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污蔑?”陈长安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刻着血色弯刀的令牌,随手抛在地上。“这是我从你房梁的暗格里找到的。这枚令牌,和司徒枭掉在现场的那枚,是一对。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三看着地上的令牌,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陈长安不再看他,而是缓缓扫视着堂内每一个惊骇的面孔。
“四海帮,有内奸。”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叔的死,我要血刀门十倍、百倍地偿还。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陈长安已经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而赵三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最终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就是陈默?不,这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默哥了。这是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煞神!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谁,觉得四海帮应该散伙的,可以站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堂下,一片死寂。刚才那些心怀鬼胎、动摇不定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他注意到。
“很好。”陈长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秦叔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秦叔,内奸已除。从今天起,四海帮,由我来扛。”
他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目光如电。
“我陈长安在此立誓,不灭血刀门,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四海帮,从今日起,不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帮会。我们要成为一把刀,一把能刺穿任何敌人的尖刀!不服者,欺我兄弟者,叛我帮会者,赵三,就是他的下场!”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铁与血的意志。
混乱,被镇压了。恐惧,被转化为了敬畏。迷茫,被一个清晰而血腥的目标所取代。
在场的长老和堂主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他们缓缓地,单膝跪地。
“恭迎陈堂主,为我四海帮新龙头!”
“恭迎龙头!”
“恭迎龙头!”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中,陈长安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报恩的青年陈默。
他是四海帮的龙头,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枭雄,陈长安。
……
当夜,陈长安独自一人站在四海帮总堂最高的飞檐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长安城。
夜风如刀,吹动着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冰冷。
白日里,他雷厉风行地整顿帮务,将原有的堂口体系打乱重编,设立了情报、行动、后勤、内卫四个部门,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又相互监督。他将那些散漫的帮众,按照军队的编制进行训练,赏罚分明,纪律严明。
一个松散的江湖帮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个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准军事集团蜕变。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皇城的方向。他知道,血刀门背后站着三皇子李恪。杀司徒枭,只是复仇的第一步。真正的敌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长安城的某些阴暗角落里,还有比血刀门更神秘、更危险的眼睛在注视着他。比如,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连血刀门都要向其购买情报的“天机阁”。
秦叔的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也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弱,就要任人宰割。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想要为至亲复仇,就必须站在权力的顶峰,成为执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柄冰冷,一如他的内心。
“秦叔,你看着。”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这长安城,这天下,我陈长安,要定了。”
月光下,他的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与温情,唯有如万年玄冰般的杀意,和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潜龙已出渊,四海将归心。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长安城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