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去巴黎参加艺术展的时间快到了，巴黎国际艺术展的邀请函被苏砚摆在画室的窗台，烫金的字样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和《拂晓》初稿上的那抹橘粉，有着几分说不清的契合。
    筹备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碌。
    林晚派来的助理每周都会来一次，和苏砚敲定作品运输的细节、布展的位置，还有媒体访谈的时间。苏砚也没让这些琐事打乱自己的节奏，依旧每天待在画室里，对着画布，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没有急着赶新的作品，反而翻出了过去几年压在箱底的废稿。那些画纸蒙着薄薄的尘，有的只勾了半道轮廓，有的被颜料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却都藏着他沉潜的痕迹。
    沈烬来得越来越勤，大多时候不说话，只是靠在画室的门框上，看着他握着画笔的身影，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永远装着温热的汤。“巴黎的冬天比这里冷。”这天，沈烬看着苏砚在画布上添了一笔浅灰，忽然开口，“我让助理订了公寓，离展馆不远。”苏砚的笔尖顿了顿，没回头：“不用这么麻烦。”“不麻烦。”沈烬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被颜料蹭到的袖口，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我也去。”苏砚终于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你很忙。”“再忙，也得去看我的艺术家发光。”沈烬弯了弯唇角，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苏砚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忙别开眼，假装去看画布，耳根却悄悄泛红。
    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周，周教授特意来了趟画室。老人家看着满墙的画，从最初的草稿，到后来的《拂晓》，再到苏砚新整理出来的几幅作品，眼里满是欣慰。“这些画，带着你的魂。”周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巴黎，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艺术家。”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正是清晨。窗外的天际线，正晕着和《拂晓》里如出一辙的橘粉，薄雾笼罩着远处的铁塔，朦胧又温柔。
    林晚亲自来接他们。黑色的大衣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见到苏砚，却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我带你们去看看展馆，你的位置，是整个展厅的C位。”
    展馆坐落在塞纳河畔，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苏砚的作品被安置在最显眼的地方，《拂晓》挂在正中央，旁边是他挑出来的几幅旧作，浅米色的底色，淡橘的天光，灰蓝的云影，连在一起，像一场漫长的破晓。
    布展的那天，来了不少提前探馆的媒体。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苏砚却没怎么理会，只是站在《拂晓》面前，看着那抹橘粉，想起了无数个在画室里等待天光的清晨。沈烬就站在他身边，忽然伸手，替他挡开了一道晃眼的闪光灯。“别怕。”他低声说，“这里的光，都是为你而来的。”
    开展的那天，展馆里挤满了人。不同肤色的面孔，不同语言的赞叹，都落在那些画布上。有法国的艺术评论家站在《拂晓》前，对着随行的学生侃侃而谈：“这是东方的浪漫，是沉寂之后的新生，太动人了。”
    苏砚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的画被众人簇拥，心里忽然一片平静。林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恭喜你，苏砚。你的画，火了。”苏砚接过酒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烬身上。男人正和几位收藏家交谈，身姿挺拔，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立刻转头，对着他遥遥举杯，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拂晓》面前，仰着小脸，轻声说：“妈妈，你看，这里有天亮的样子。”苏砚的心，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画室里的那些日夜，想起落笔时的迷茫与笃定，想起那抹橘粉，是怎样一点点，在画布上，晕染成光。
    原来，所有的沉潜，都是为了赴一场光的约。
    而这场赴约的路上，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夕阳西下时，苏砚和沈烬并肩走在塞纳河畔。晚风带
    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接下来，打算画什么？”沈烬忽然问。
    苏砚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他笑了笑，声音清冽：“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