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传递出的声音清冽干净，像山涧淌过的溪水，瞬间抚平了会场里残存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苏砚身上。他站在暖光里，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轻轻吹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澄澈。
    “这幅《拂晓》，画的是我在工作室里的那段日子。”苏砚的目光落在台下的画作上，眼神柔软了几分，“那些日子没有天光山色，只有一扇窗台，一盏长明的灯，和数不清的画布与颜料。我总在深夜里落笔，又在凌晨时停笔，等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话筒边缘，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然后慢慢泛起灰白，到最后，天边才会晕开一点橘粉。那点光很淡，淡到你不仔细看，都觉得它快要消失了。可就是那点光，能让满室的颜料味都变得鲜活，能让我握着画笔的手，重新生出力气。”
    “我画它，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我在那点光里，看到了很多东西。”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人心上，“看到了沉下心来的笃定，看到了日复一日的坚持，也看到了……不管画板前的夜有多漫长，总会等来属于自己的那道拂晓之光。”
    台下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柔。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沉思，显然是被他的话触动了。
    王老先生听得频频点头，眼里的欣赏更甚，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赞叹：“磨得下心，沉得住气，这才是做艺术的样子。”
    沈烬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人。他想起苏砚画室里堆得半人高的废稿，想起他熬夜时眼里的红血丝，想起他对着窗外微光发呆的模样。原来那幅画里，藏着的是他熬过的无数个日夜。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得倒是好听，可画终究是画，不能当饭吃。”
    说话的是张弛，他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脸色依旧难看，“苏砚，你这套说辞也就糊弄糊弄外行。在艺术圈，作品的价值终究要靠市场说话。你这幅画连个清晰的轮廓都没有，谁会真的……”
    “我会。”
    张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缓步走来。她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手里拿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画册。
    “林晚？”有人认出了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林晚是国内顶尖的艺术策展人，眼光毒辣，从不轻易夸赞人，也从不轻易收藏作品。她在业内的地位，比张弛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晚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拂晓》面前，凝视了许久，才转头看向苏砚，语气郑重：“苏先生，我想以个人名义邀请您和您的作品，参加十二月份在巴黎举办的国际艺术展。”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巴黎国际艺术展，是无数艺术家挤破头都想登上的舞台，林晚主动发出邀请，这意味着苏砚的作品，即将被推向更广阔的世界。
    张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苏砚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惊喜。他回过神，对着林晚微微颔首：“多谢林女士赏识，我很乐意。”
    林晚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看向张弛，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犀利：“张先生，艺术的价值，从来不是靠笔触的粗细来定义的，也不是靠市场的炒作来衡量的。能触动人心的作品，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张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里，他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场。林晚拍了拍身边沈烬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光倒是不错。”
    沈烬勾了勾唇角，目光依旧落在台上的苏砚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都很优秀。”
    交流会的后半程，苏砚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少艺术家和收藏家都围过来和他交流，言语间满是敬佩。
    苏砚应对得从容不迫，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光彩。
    等到交流会结束，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苏砚抱着防潮筒，站在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烬缓步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温水：“累了吧？”
    苏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早就知道林晚会来？”
    沈烬挑了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极了他画里的那抹拂晓之光。
    “沈烬，”他轻声说，“谢了。”
    沈烬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苏砚的眼睛，认真道：“不用谢我，该谢的是你自己。你的画，值得所有的掌声。”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青草的香气。苏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筒，心里忽然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场交流会的结束，是他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