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几分，暖黄的光束打在错落有致的展台上，映得一幅幅画作愈发鲜活。苏砚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脚步不疾不徐，手里的防潮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展位在会场正中央，是整个展厅视野最好的位置，旁边的展板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简介，寥寥数语，却足以勾起旁人的好奇心。
    沈烬就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位衣着华贵的收藏家低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苏砚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注视。苏砚假装没看见，弯腰将防潮筒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油画。
    画布被展开的瞬间，周遭忽然静了下来。那是一幅名为《拂晓》的作品。
    画面铺着一层浅米色的底色，像是蒙着一层薄纱般温柔，远处的天际线晕开淡淡的橘粉，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微光，朦胧又带着新生的暖意。近处的草地并未细致描摹，只以模糊的色块晕染出起伏的轮廓，反倒衬得那抹天际的亮色愈发灵动，仿佛下一秒，晨光就要漫过山丘，洒满整片大地。
    “这……这色调也太舒服了吧。”“是苏砚的手笔？果然还是他的风格，于简约里见真章。”“你看这光影的晕染，看似随意，实则藏着巧思，那点橘粉简直是神来之笔。”赞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不少人围了过来，对着画作指指点点，眼里满是欣赏。
    周教授也挤了进来，花白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盯着画布看了许久，眼中泛起欣慰的光，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好小子，这些年没白沉淀，比你毕业时的作品还要出色。”苏砚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老师夸奖。”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划破了周遭的赞叹。“意境？我看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张弛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双手抱臂，眼神里满是不屑，目光扫过画布，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苏砚，你这画的是什么？一片模糊，连草地的纹路都懒得画，看着就敷衍。说句不好听的，这跟那些刚出来写生的学生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不少人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张弛却像是没察觉到旁人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些年你没作品问世，我还以为你憋了什么大招，结果就这？依我看，你还是吃老本的本事更厉害些。要不是占了这个好位置，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幅画吧？”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这画确实太朦胧了。”“可是艺术不就是讲究留白吗？我觉得这留白美得很。”“不过他的展位确实太好了，该不会真的是靠关系吧？”质疑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那些原本称赞的人，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苏砚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看着张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艺术的价值，从来不是靠细节的堆砌来衡量的。你看不懂，不代表它没有意义。”“我看不懂？”张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画没见过？倒是你，这么久了一直待在你的工作室接一些别人不要的合作，没有出众的作品出现在大众视野，怕是早就和这个圈子脱节了吧？”确实在这之前苏砚没怎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最多就接过几个小合作，办过一两次小型画展，还是私人的那种，只有苏砚发了邀请函的才知道。除了沈烬，为了接近苏砚花高价买了苏砚发给别人的邀请函名额。当然张驰是肯定不知道的。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连沈烬也停下了和旁人的交谈，缓步走了过来。他站在苏砚身侧，周身的气场自带一股压迫感，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竟不自觉地小了几分。张弛看到沈烬，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靠着沈总的关系，他才能拿到这个位置？不然就凭这幅画，能站在这儿？”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沈烬，也坐实了“苏砚靠关系”的猜测。“并非如此，苏老师不是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他有办过几次画展，只是没有邀请你而已，更何况私人画展不会邀请无关紧要的人。”沈烬说道。
    人群里的议论声再次高涨，不少人的目光在苏砚和沈烬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满是探究。苏砚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刚要开口，却被沈烬轻轻按住了肩膀。
    沈烬抬眼看向张弛，目光淡漠，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张老师觉得这幅画不配这个位置？”张弛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本来就是！”“那不妨问问在场的各位收藏家。”沈烬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他抬手，指了指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位白发老者，“王老先生，您是国内知名的油画收藏家，您觉得这幅《拂晓》，配不配这个位置？”
    被点名的王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对着画作仔细端详起来。足足看了十分钟，才缓缓直起身，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这幅画，何止配这个位置？它应该是整个展厅的压轴之作！”这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