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苏砚的工作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安静得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助理小陈抱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协议，踩着轻快的步子闯进来，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苏老师！苏老师！天大的好消息！沈氏集团！沈氏集团要全额赞助我们下个月的画展！”
    苏砚执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画布上洇开一小团墨色。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小陈却没察觉他的冷淡，凑到他身边，把协议递到他眼前，指着落款处的印章，眼睛亮得像星星：“您看！沈氏集团的公章！这可是沈烬的公司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的高枝，居然主动找上我们了！”
    苏砚终于放下画笔，转过身。他拿起那份协议，指尖拂过“沈氏集团”四个字，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浸了冷水的铁。
    他太清楚沈烬的目的了。
    全额赞助，零附加条款，甚至连画展的场地都主动提出要换成市中心最顶级的艺术中心——这哪里是赞助画展，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大学时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那个总是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会在他画到深夜时，默默放在画室门口一杯热牛奶；会在他被人嘲笑性向时，攥紧拳头站在他身后，却不敢上前；会在毕业那天，红着眼眶看他离开，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
    如今，少年长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总裁，连追求的方式，都带着这样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砚翻了几页协议，条款优厚得不像话，却也霸道得不像话——全程的布展、宣传、接待，都由沈氏全权负责，他只需要带着画出席就行。
    “把协议送回去。”苏砚放下协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小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啊？苏老师，您说什么？送回去？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不需要。”苏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沈烬的钱，不好拿。”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保温桶，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戾气压，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他听到了苏砚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苏老师是觉得，我的钱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委屈。
    苏砚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沈烬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像藏不住的锋芒，稍稍一露，就让人心悸。
    “沈总。”苏砚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无功不受禄，我没必要平白接受你的赞助。”
    “不是无功。”沈烬上前一步，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了你的画很多年。赞助自己喜欢的画家，天经地义。”
    他看着苏砚的眼睛，目光坦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从大学时，我就喜欢看你画画。你画的枫林，你画的落日，你画的那些藏在画里的孤独，我都懂。”
    苏砚的心猛地一颤。
    他以为，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从来都看不懂他的画。
    他看着沈烬，没说话。
    沈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苏老师，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干涉你的创作，更不会提任何附加条件。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画。”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那双总是带着戾气压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执念。
    工作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保温桶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
    小陈站在一旁，看看苏砚，又看看沈烬，大气都不敢出。
    苏砚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桌上的保温桶上。桶盖没盖严，隐隐有甜香飘出来，是他喜欢的桂花糖粥的味道。
    他想起大学时，那个放在画室门口的热牛奶，也是这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终究是松了口。
    “可以。”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我有个条件。”
    沈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别玩小动作。”苏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告，“我的画展，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你是赞助商，我是画家，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耐心陪你演什么深情戏码。”沈烬点头，毫不犹豫。他看着苏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答应你。”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合作关系？
    没关系。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合作关系，也足够了。等他慢慢蚕食掉苏砚的所有防备，等他一点点住进苏砚的心里，到那时，什么合作关系，都会变成他想要的关系。
    沈烬打开保温桶，桂花糖粥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盛了一碗，递到苏砚面前，语气温柔：“刚熬好的，趁热喝。”苏砚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融融的。
    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像金红的蝶，落在窗台上。沈烬看着苏砚低头喝粥的样子，眼底的偏执，一点点漫上来。
    苏砚。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