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糖粥的甜香在工作室里漫了三天，沈烬来得更勤了。
    不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他换上了休闲装，卫衣牛仔裤，少了几分商场上的戾气，倒有了点当年大学时的影子。他不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而是主动帮着整理画框，给颜料分类，甚至会蹲在地上，耐心地帮苏砚剪裁画纸。
    工作室的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窃窃私语。
    “沈总对苏老师也太好了吧？”
    “何止是好，你看他看苏老师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我赌一包辣条，沈总绝对是在追苏老师。”
    这些话飘进苏砚耳朵里，他只是淡淡瞥一眼沈烬忙碌的背影，没吭声。
    沈烬的好，太刻意，太汹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收拢。苏砚心里门儿清，却不点破——他太熟悉沈烬这一套了。
    大学时，他因为性向被人堵在画室后门嘲讽，那些难听话像针一样扎人，他攥着拳头正要反击，那群人却突然被几个校外的混混揍得鼻青脸肿。后来他才知道，是沈烬悄悄找了人，却连面都没露，只在远处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还有一次，他的毕业设计被人恶意损坏，急得团团转，第二天那幅损坏的作品就被人悄悄修复好放在画室门口，画上还压着一颗糖。不用猜，也知道是沈烬做的。
    那时候的沈烬，和现在一样，喜欢用这种暗地里的小动作来袒护他，幼稚得可笑。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天窗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年，抱着一卷画纸，怯生生地站在工作室门口。他是美院的学弟，叫林小宇，之前听过苏砚的公开课，一直很崇拜他。
    “苏老师，”林小宇的声音软软的，眉眼弯弯，“您能帮我看看这幅画吗？我总觉得构图有点问题，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苏砚放下手里的画笔，点头：“进来吧。”
    林小宇欢天喜地地走进来，把画纸铺在画架上。他凑得很近，几乎挨着苏砚的肩膀，鼻尖偶尔会蹭到苏砚的衣袖。少年身上的柑橘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清清爽爽的。
    “这里，我想突出主体，但是……”林小宇指着画纸的一角，语速飞快地说着自己的困惑。苏砚耐心听着，伸手拿起一支铅笔，弯腰给他修改构图。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纤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这一幕落在沈烬眼里，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正拎着一桶洗笔水从洗手间出来，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水桶沉甸甸的，冰凉的水透过桶壁传到掌心，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燥热。
    他看着林小宇凑在苏砚身边，看着苏砚低头时，发丝垂下来，扫过少年的手背，看着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那画面太和谐，和谐得让他发疯。
    沈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洗笔水晃出几滴，溅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说话，转身回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隔间里的光线很暗，沈烬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陆沉：【查一下美院的林小宇。】陆沉的消息秒回：【怎么了？这小子惹你了？】沈烬盯着屏幕上“惹你了”三个字，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漫上来。
    惹了。
    他靠近苏砚的每一步，都是在惹他。沈烬没回，直接挂断了手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可一想到苏砚对着林小宇笑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毁掉一切。
    毁掉那个少年眼里的崇拜，毁掉他靠近苏砚的资格，毁掉所有让他觉得碍眼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林小宇抱着改好的画，开开心心地走了。苏砚送走他，刚回到工作室，手机就响了。
    是林小宇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哽咽得不成样子：“苏老师……我的画具……我的画具全被人弄坏了……画笔全折了，颜料被倒了一地，连我画了半个月的稿……”
    苏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握着手机，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画册的沈烬。
    沈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那副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体贴，甚至还带着点关切。
    苏砚没说话，挂了电话，起身朝着沈烬走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沈烬看着他逼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苏砚比他矮半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是你做的？”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沈烬的喉结动了动，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懂？”苏砚冷笑一声，抬手就朝着沈烬的肚子挥了一拳。这一拳用了力，结结实实地砸在沈烬的肚子上。沈烬闷哼一声，肚子传来一阵疼痛，疼得他弯下腰。工作室的人都惊呆了，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没人敢出声。
    沈烬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向苏砚。他的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丝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幼稚。”苏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烬，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他看着沈烬，眼神里满是失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大学时你就这样，我被人欺负，你不敢站出来，只会暗地里找人教训他们；我作品被弄坏，你也只会偷偷修复，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烬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确实幼稚。
    幼稚到看见别人靠近苏砚，就控制不住地想毁掉。幼稚到以为这样就能把苏砚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幼稚到，连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保护他，都要犹豫再三。
    沈烬看着苏砚冷冽的眉眼，心里的委屈和恐慌翻涌上来。他伸出手，想碰一碰苏砚的脸，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被苏砚猛地躲开。“我错了。”沈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下次不这样了，别生气。”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
    苏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他别过脸，语气依旧冷淡：“再有下次，你就别再来工作室了。”沈烬立刻点头，像个得到赦免的囚犯：“不会有下次了。”他说的是实话。
    不会有下次了。
    因为，他不会再给林小宇靠近苏砚的机会。沈烬看着苏砚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偏执。他抬手，揉了揉肚子被打中的地方，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疼痛，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苏砚的手，碰过他。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沈烬掏出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让林小宇退学。】陆沉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哥，你这是真疯了。】沈烬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疯了？或许吧。自从遇见苏砚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