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乡小巴士的停靠站去往市二中，要转两趟公交车，方月年和程冰之前来看过好几次程君君，对路线很熟，今天周六，又是一大早，每趟车上的人都不多，没经什么周折拥挤，两人就在二中门前的公交站下车了。
    方月年有点蔫怏怏的。
    他讨厌闷闭的环境和汽油的气味，舅舅家里买了小车，年下节中走亲戚，他总不肯坐，冷风热浪的，情愿骑自行车，或者干脆走着去，但是到市里毕竟太远了。
    一想到这里，他对到市里上高中就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烦恼。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程冰看见他脸色发白，就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了的一条果丹皮，递给他：“喏。”
    方月年笑了，接过来，“我都不吃这个了，牙齿酸到了。”
    说是这么说，手里倒是一点没犹豫，撕开包装，大大咬了一口，酸甜滋味很快把脑子里嗡嗡的晕眩冲散了大半。
    他问：“你这哪里买的？学校门口都没得卖的了啊。”
    “家里留的，”程冰说，“上回买的还有。”
    上回就要追到年前寒假的时候了，还是程家公买的。
    程家公最疼小孩子，但是程笑笑和君君都长大了，这两姑娘不爱吃零嘴，而且程君君学习太忙，平常都是自己关上门用功，家里没一个人敢打扰，也就程冰和方月年总待在一起写作业，得闲了还挤到木匠屋磨小家具，因此什么小零嘴小玩意，就给他俩。虽然果丹皮近年已经失了市场，不再是时兴零食，但是方月年小时候爱吃，程家公还记着，看见就买了点。
    “程爷爷和林叔叔出去大半个月了，”方月年嘴里咬着果丹皮，“什么时候家来啊？”
    “说是下个星期，也说不准。”程冰回答，偏头看见方月年已经要把那条果丹皮咬完了，于是问：“还再吃一个吗？”
    “还有啊？”
    “没，就带了一条，二中门口小卖部应该有的卖。”
    “不想吃了，”方月年含混地把最后一点吞了，“我好多了，还是先给君姐买东西吧。”
    二中小南门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门正对着一条巷子，走出去往外拐是正街，公交站就在不远处，这样整个一条不算短的巷子形成了天然的商业街，一溜开了几十来家小店，东面是油烟不断香味纷杂的小餐馆，卖炒饭炒面煎饼饭团应有尽有，西面是花花绿绿的文具、生活用品店和水果店，同一方的店与店紧挨着，两方又隔着三四米的巷子对峙，每到饭点学生们蜂拥而出，人声叫卖声吆喝声就会掺在一起，热闹非凡。
    两人在巷尾那家店里买了一箱牛奶和一大袋小面包，又在他家隔壁买了些苹果橘子——程冰把大部分钱给了，让方月年掏了面包的钱，没把他小金库花干净，给留了五块。
    “呐，我们先把东西给君姐送进去，她有空呢就拉她出来跟我们一道吃饭，现在十点多了都，”方月年盘算着，又殷切地仰着脸，“她没空就算了，我们就去吃天桥下面那家拉面吧？然后上天桥过街，就到书城了。”
    拉面和书城之间谁的吸引力更大，程冰一点也不疑惑，他把东西都接过来提在手里，示意：“去找门卫吧。”
    说话的事通常都交给方月年，他一面身体往前走，一面回头得意地笑：“我感觉那门卫肯定记得我们了——”一转脸，热情洋溢大声叫人：“伯伯好！对对对，又是我们，我们来找高三9班的程君君，在女生宿舍2号楼。”
    门卫室的大爷果然记得他俩，笑着边打拿起电话边说：“又来看你们家姐姐啊？”
    “是的呀。”方月年打着哈哈跟人家搭话，熟门熟路的。
    电话接通到了女生宿舍的宿管，那头的阿姨嗓门特别响亮，估计是站在楼下在喊程君君的名字，不一会儿，门卫答应着挂了电话，说：“进去吧，你们姐姐在宿舍，马上就下来。”
    “好嘞，”方月年答应，“谢谢伯伯，那我们进去了。”
    从小南门到学生宿舍有一条曲折的近路，还能经过一片围着小围墙的教职工住处，围墙里栽种着很多桂树，如果是秋天，隔着墙就能闻到浓郁醉人的花香，不过现在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刚穿过小路，远远看见程君君站在宿舍大铁门前。
    程君君面貌相不像汪静，倒是眼睛有点像方武，但气质迥然不同，她是一种孤冷的面相，很瘦，脸上没什么婴儿肥，下颌明显，个子高挑，又因为是短发，显得英气又利落。
    方月年赶紧招手：“君姐——”
    程君君看见他俩，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这两个弟弟从小跟在她后面长起来，一点没跑偏，她走过去，看见他们拎了不少东西，就伸手去接，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早上起得早吧？”
    程冰叫了声二姐，把牛奶和吃的放在了地上，“先放这里吧。”
    程君君说：“买太多了。”
    “慢慢吃吧，”方月年盯着她的脸看，“君姐，你好像又瘦了，开学到现在你都没回过家，是不是特别累啊？”
    “还行，你们呢，也很忙吧，这么早跑过来做什么？”
    方月年说：“早点来就早点回去啊，还要写卷子，我们一会准备到书城买点资料。君姐，你能跟我们一道去吃饭吗？”
    “你们早上没吃饭就来了？”程君君一皱眉。
    “啊没，就是大早上坐车怕晕车，我们就没吃，”方月年赶紧凑近笑笑，“君姐——”
    正在撒娇，就见几个女生挨挨蹭蹭地走了过来，她们拎着烤肠和几包零食，看见程君君这边的情况，笑嘻嘻地问：“程君君，你弟弟又来啊？”
    方月年立马站直。
    程君君点头：“嗯。”
    其中一个女生大声笑说：“你们家基因真好。”
    这俩弟弟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同班同学看见过，因为一个比一个俊俏，很让人一见难忘。
    程君君性子不跳脱，没跟着同学笑闹，只冲她们笑了笑，转向程冰说：“我马上要去班上自习了，你们俩自己买资料行吗？”
    方月年老早不想被观望，赶紧说：“行的，君姐，那我俩就走了，不耽误你。”
    程君君点头，也就不多说什么，叮嘱他们赶紧出去吃饭，就让他们走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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