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案 第十一章十一朵含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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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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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子时了。”小太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奉上茶水,茶盏放于托盘之上,托盘高举齐眉。
茶盏中是顶好的茶,放在宫外千金购置也不见得能买足半斤。茶汤渐凉,小太监托举托盘的手臂酸软颤抖,茶盏中也漾起丝丝水波。
坐在廊下的人并未取用茶水,只是微睁起左眼又闭上,似是梦中的人听见呼唤,下意识的睁眼,但人仍旧陷在梦里。
里间忽然听得瓷器碎裂声,廊下的那个猛地起身,未留神险些将小太监连人带物,撞着掀出去。
“孙茂,滚进来。”
孙茂忙不迭从廊下跑到门边,侍卫开了门,门又合上。
片刻后,孙茂双手捧着摔的稀碎的青瓷盏碎片,指尖沾着红,颤颤巍巍的退出身来。
侍卫将门关上,不让人窥探到其中分毫。
“赵十一。”孙茂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中捧着的瓷片落了满地,滑落时割出几条更细更深的口子。
那关门的侍卫欲要扶他,被他一把挥开。
“赵十一,去找赵十一,快去!”孙茂语气急躁,一把抓住侍卫的衣角。
血蹭在衣料上,侍卫蹙起眉头。
“孙公公,夜深地凉,您还是先起来吧。”侍卫哪里认识什么赵十一,马十四的,他是先帝爷还在时入宫做的侍卫,对如今圣上身边的几位并不熟识。
孙茂像着了魔似的,口中念念叨叨,任由侍卫将他整个人拽起身。方才那个廊下奉茶的小太监,犹犹豫豫的凑过来,衣袖上水迹未干也顾不上去打理。
他扶住孙茂向侍卫低声道谢,半拖半架着把人扶回廊下。
“赵十一呢?怎么还不来,去啊!都去找他!”
“公公,赵公公在宫外办事,一时半刻回不来。”
赵十一自然指的是赵识义,这位赵公公自新帝还是皇子时,尚还住在长淮行宫时,便在身边服侍。识义乃是新帝给他改的,从长淮行宫来的,无根基的小太监自此一跃成了这宫里的顶顶的红人。
虽说如今新帝的大太监,大总管还让孙茂占着名头,孙茂也对赵识义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但到底孙茂这老货,在新帝跟前不过是个挨踹的角色,指不得哪天下台要给赵公公挪位子。
可下头的小太监们还是怕他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谁都是赵公公。
孙世林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渐渐稳住心神的孙茂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是大总管,他还是大总管,他还是大总管。
莫慌,莫慌。
“承恩门外今日可还是李将军当值?”
“回公公,李将军白日下值时忽感不适,寻了太医院的瞧了,今日应当是刘春合,刘副将顶李将军的值。”孙世林取了帕子沾着茶水替孙茂擦了手上的血污,那划出来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可要请太医院的顾院判来?公公的手,伤的厉害。”
这套做派孙茂实在是受用的很。
这儿子是他亲自从长淮行宫挑来的,原本并不姓孙,名字也是随意起的。至于之前姓什么叫什么,都不重要。有人会在乎一条养来逗闷子的,乖顺的狗姓什么叫什么吗?要的不过是乖,是这条命,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谁在乎?
乖是乖,就是太懦弱了。
懦弱好啊,成不了大气候。
“回去擦点金疮药就是了,倒是你,方才跪疼了吧?回去爹疼你。”孙茂一把抓住孙世林的手,狠狠的捏着,好像恨不得把他的骨头全都一寸一寸的捏个粉碎一般。
孙茂的手劲到还没有大到可以轻易捏碎弄断人骨的程度,但也足以让孙世林感觉到吃痛与不适。
“多谢公公关心。”孙世林没把手抽出来,任由人捏着,强忍着痛意。
廊下挂着的灯笼不知怎的熄了,孙茂那张本就显的阴恻恻的脸,在微光与阴影交织中更显可怖。
“呵。”
整个人被惯性带到地上,身子压的极低,低着头似乎是不敢去看孙茂一般。
“好孩子,你好好在这候着,给你侍候陛下的机会,你可别不中用。”孙茂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发出冷冷的笑声,好像刚刚狠狠把人掼出去的人不是他孙某人一般。
旁人自然是早已发觉了这边的动静,但始终没有人敢过去。
不过也是了,大总管调教下头的小太监,合情合理。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来得罪孙茂这个大总管吧?再说孙世林不过是个小太监,就算是和如今风头正盛的赵公公一样,出自长淮行宫,也未必往后有人家那般造化。
犯不着,小孙公公且受着吧。
孙世林颤颤巍巍把头稍稍抬起,只在宫人重新续上的光下,瞄见孙大总官离去的厚底官靴。
他的头又伏低下去,挪挪身子对的孙茂走的方向,跪的纹丝不敢动。
不晓得是跪了多久,感觉双膝都麻木了,孙世林才慢慢爬起身。
双腿直发软,又重重摔回地上。
他抬手在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灰尘浑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全糊在袖子上。
“小孙公公,你没事吧。”
石青色的裙角落在他眼中,他抬眼瞧来人。是御茶房那个生的极高大的宫女,他记得她,泡的一手好茶,总想做奉茶宫女的那个。她茶泡的虽好,但奉茶与泡茶完全是两回事。更别提她的长相和身材都不够可人,就算明年那几个奉茶宫女都到了年纪也愿意出宫,差事有了空缺,也轮不到她来顶这个茬。
“小孙公公?”半天没听见孙世林应她的声,秋池慢慢蹲了下来,“公公,你不要紧吧?”
在秋池那双大手就要碰到他的肩膀,要把他捞起来之前,一时愣神的孙世林才回过了神,下意识猛地躲开了。
秋池怔了怔,迤迤然收回了止在人面前的手:“公公,更深露重。地上凉,别冻坏了公公。”
腿软的实在厉害,是一点也站不起来。孙世林一时有些后悔躲开了秋池要扶他的手,只是身子要比脑子快,下意识便躲了去。
“公公,要奴婢扶你起来吗?”秋池几乎是半跪在他身边,低着头把头藏在阴影里,声音闷闷的问他。
“劳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