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案 第十章十朵含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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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是个周正的,但不如喻府的那位正经的少爷好。”
“舒淇。”舒淇声音不大,只足够主仆二人听见,但左右仅隔着一席帘子窥探,徐如还是低声叫了一声,以此提醒舒淇。
再说那位毕竟是客人,也不该对人家评头论足。
舒淇止了声,扯了扯手里头的帕子,撇了撇嘴,低下了头。
自家姐儿这是气了吗?
舒淇不大明白。
堂中的男人们似乎在谈论什么,徐如听的不大真切。她听见父亲几次提到她,那样亲昵的说出她的乳名。
她学名徐如,这名字本是祖父在世时给大伯母那未出世的孩儿起的,只是那孩子胎像不稳,虽已保到了八月,但还是早产,落地便是个没了气的。
是个男胎。
大伯母伤了身子,大夫也隐晦的说过往后怕是子嗣艰难。但到底是宗妇,外头也都夸赞大伯的好家风,不曾提过纳妾,便什么好的妙的偏方,都叫大伯母吃了又吃,只求再给徐家添个麟儿。
可如今大伯母膝下依旧只有大堂哥一个。
院子里的老阿嬷曾与徐如说过,她是在大伯母失了孩子的前一日下午生的。生下来时瘦巴巴的,没几斤重量,丑兮兮的一团,接生婆婆在房里喊“银剪刀”,她父亲等也没等,转头就出府去了。
母亲房里的老嬷把她抱到外头来时,没人想看她,只有大伯母不顾怀孕肚腹隆起的不便,把她接过来小心抱着,说刚出生的孩子见不得风,到耳房里去。
祖母说怕她福薄养不大,不如先只给她起个小名叫着,就叫生儿,保老大家媳妇这胎给徐家再生个儿子,也保她自个儿娘往后再给她添个把个弟弟。
当时还是她祖母,也就是老太太当家,都说高低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的名字,老太太还是有决定权的。更何况如今这世道,有的女娃别说是名字了,命都不能保证有。
大伯母抱着她,笑盈盈的唤她生儿,把她递给老阿嬷抱,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生儿,生儿……
好像是在唤她,又好像是在念着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是个男胎,当真是应了“生儿”的祈愿,只是没活下来罢了。
大伯母生的折腾,夜里见了红,破了阳水,可胎久久不能生。直到正中午时,也不知老太太下了什么决心,叫人给喂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这才堪堪生下来。
憋的乌青,是个大个儿的男胎,只是是死的。
卡在里头,一直落不了地,魂儿就回去了。
是生儿,是生儿夺了她儿子的命!
是银剪刀剪走了她儿子的魂,她的儿呀!她的如哥儿,她的宝!
用尽了力,又喝了药,虽有参片含在口中吊着气力,大伯母还是昏睡了三日。
三日间怪事频发,府里都在怪银剪刀。
老阿嬷说她生的不是时候,大伯母醒来便哭嚎着要溺死她。说是她这个丫头,害了她儿子的命,是煞星,是恶鬼投到人世的,脸上再也不见徐如出生时那面上的慈悲。
可徐如又有什么错?她那时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如何能害到人。
趁夜逃跑却摔断了腿的婢子,一夜之间瞎了眼的老仆,树下摔了一滩的鸟蛋,就连厨房的猫偷了腥,也要怪到徐如身上。
都是煞星,都是丫头片子,都是恶鬼,都是银剪刀,都是生儿的错!
大伯母日夜不得安,央求老太太请了道人姑子,给她被银剪刀夺走了命的小儿子做法事,也去去这府里的晦气。
这不是徐如的错,连她的生母都不曾为她辩驳过一句,连她的乳母都有些厌恶她,缺一顿少一顿的,涨了才喂她。
但她到底是徐家头一个姑娘,大伯从不信什么鬼神,亲爹也不管这事,她堂哥亲哥都还算喜欢她,这是才渐渐没了声,但免不得偶有人谈起此事。
被老太太请来的道长算了一卦,说是那个男胎走的不安稳,要人抵他的命,虽然已经做过法事超度,但这一命总要有人背的。
一切因银剪刀而起,自然命也该由银剪刀背。
便让生儿叫那男胎的名吧,老太太做了主。
生儿便叫徐如了,徐如便是徐如了。
徐如是徐如,也不是徐如。
生儿,生娘,是个好的,如今倒是夸赞她了。
“回去吧。”看的不大清,也是个命苦的,这亲事高底是不成的。
轻手撂下了帘子,舒淇跟在后头。
一前一后,回去一路都没有言语。
“舒淇姐姐,舒淇姐姐!可算等着你了!”经过花圃时,有两个人远远的就迎上来。
其中一个,徐如依稀认得,是她哥哥徐尚的书童。
另一个倒是生面孔,或许是没见过,但想来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不是徐家的下人。
“问小姐安。”那书童走近了,面上才显出几分尴尬来,好像没想到徐如会在一样。
虽说自己身边这个是未来姑爷的小厮,但也还没走完事,这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家的,也还是外男。
糊涂啊,如姐儿怎的说也是正经主子,如今又是自家少爷的亲娘二房太太当家,若是姐儿气了,说不准,这真说不准。
书童规规矩矩的问了安,但总归有些心不在焉。
徐如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应声。倒不是不记得祖宗规矩,只是有的事,日子长了便也没那么在乎了。
“洪逢,你不在少爷身边好生待着,怎的倒学会带人来花圃偷闲躲静了?”舒淇见对方带着个生面,只当是府里新来的下人,免不得打趣,“小哥儿,你比洪逢生的好,我让我家小姐与少爷说往后换你给少爷掌笔墨,让洪逢偷懒偷个够,他的月钱也都给你。”
“嗯,那就谢谢舒淇姐姐了。”方才洪逢问安时,叶怫然便只是跟着行礼,不想这未来表嫂子的丫鬟养得如此随意洒脱,主子倒只是寻常小姐家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娥眉淡淡的蹙着,肌肤微丰,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观之可亲,端庄姿态仿若模子制出来的似的。
这位便是未来的徐姑姑了。
“小姐,这小哥儿是喻府表少爷遣来送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