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第十三章 扬州来鹤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70  更新时间:10-04-25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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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洪基欲结账离去,岂料掌柜不在柜上。邺洪基正要呼唤,却见掌柜从后厨出来,一边还在解围裙。这时,小二也刚好挑开毡帘,从暖阁里头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子。盘子里是二只碗吃剩下的阳春面。小二看到东主,便立刻抱怨起来。

    “东家,刚才二位是什么贵客,您如此殷勤。他们就随便说了句话,您就让我重新打扫。看他们点的吃食,不过是碗阳春面,也值得您亲自下厨?您看,有一碗还没吃完呢。”

    “愣小子,懂什么!刚才二位才是真正的贵客呢。”

    “怎么说?”小二好奇。邺洪基也好奇,便坐下,又要了一壶茶,多听一会儿。

    “既然你问了,老板就教教你小子,省得你以后有眼无珠得罪我的贵人。愣小子,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位公子秀才巾上镶的那块玉?”

    “那是什么好东西?比铜钱大不了多少。”

    “你别看它小,那可是上等的羊脂,在阳光下会泛起微微的青光。这样一块玉,我这来鹤台三辈子也赚不来。”

    “乖乖,这么厉害啊!他们既如此富贵,干嘛不到二楼的雅间,却非要呆在楼下的暖阁里,还吃阳春面。”小二还是不服气,反驳道。

    “这就是我们来鹤台的底细了。愣小子,你来我们店里的时间短,所以不知道。既然说起了,我就跟你说说?

    “老板的祖上可也是白手起家的。想当初,我爷爷一人一档,在这扬州城里卖面条。因为老爷子勤恳老实,从不偷工减料,所以他的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尤其是这阳春面,在扬州城内可是独树一帜的。

    “凭着远近闻名的阳春面,赚吃饭钱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就靠着一个档子,也不可能发达。也算是老人家,前世积德。一天,有个方姓小少爷借给了老爷子一笔本钱,在扬州城北门内,离天宁寺不远的盐阜街上,买下了一间店铺,自己开业做了面馆。因为那里靠瘦西湖近,边上又有寺院、码头,每天人来人往不断,面条自是大卖。老爷子还听从方少爷的话,让他儿子,就是我爹,去学厨。满师之后回到店里来帮忙,从此我们家就改了酒楼,兼做面馆。生意也真是日进斗金,老爷子不仅渐渐还了本钱,还攒下了钱。等老板我十岁那年,就盘下了这座酒楼,我们家也就从严阜街迁到了这里。‘来鹤台’的字号是方少爷给想的。一楼的暖阁也是他的主意,说是清静,可供有急事路过的贵客可以稍作歇息。事实倒也如他所言。

    “老爷子去世时定下的规矩,我们家的阳春面是发家的根本,本事万不可丢。酒楼的生意再好,也不能停了阳春面的活计。所以,老板我别的菜式尚可,若说这阳春面的手艺,整个江南,我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不过,知道这底细的人越来越少了,酒楼的菜名里也没有了这一号了,你小子当然就无从知晓了。”

    “原来东家还有这么一段发家史啊!看那二位年纪轻轻的,也不像经历过的。他们怎么会知道您这有这手绝活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不过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许是知道我家底细的人。既然如此,说不得我要亲自下厨,免得坏了我家祖传的招牌。”

    “原来如此,东家真是好眼力。难怪我刚才在暖阁伺候的时候,就觉得是开了眼界了。进了饭馆酒楼的客人,自带好茶摆身价的,我见过;可是连水都是自己带来的,我就没见过了。那公子还特别交待我,说是刚打上来的新鲜泉水,一定要用紫铜的水壶来烧,还要‘沸即离火’。”小二诉说着当时的情形。

    “那姑娘说,他们自大明寺来,想必是第五泉的水了。对了,你看清了没,他们喝的什么茶?”

    “我看清了,但是不认得。那芽是卷着的,碧绿碧绿的。茶上还附了很多白毫。沏上水后,满屋飘香,比我们店里所有的茶都香。”

    “想必是洞庭茶。这茶得之不易啊!我记得去年此时,曾特地到苏州去采办,从春分等到立夏,也只买到一斤雨前的。”老板想起了买茶的经历,愤愤地说。

    “那姑娘穿的衣服也奇怪,明明是绸子,可又不太一样。那颜色半身黄半身绿的,我从没见过。”

    “这是德新坊的新货,刚刚才说要上市的‘黄鹂翠柳’,昨儿才有一尺来长的样布挂在德新坊的大堂里展览。她既然能得着,还做了衣裙来穿,必然与姚府关系非浅。所以我才说他二位是贵客嘛。”

    听说方才还有一个身穿‘黄鹂翠柳’的姑娘,邺洪基眉间一动,立刻跳起来,跑出门去。可四下里张望,哪里还有那马车的踪迹,只能悻悻然回到店堂里,向老板打听起来。

    “老板,刚才马车上的,是怎样的人?”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你见过了。”

    “我方才听您说,那女子身穿的衣裙是‘黄鹂翠柳’。我家虽地处偏远,却也久闻‘黄鹂翠柳’。此次有幸来扬州,也想买一匹,但不知其来处。还请老板指教。”

    “客官太谦了,请教不敢当。其实我也说不好,只是听人说这料子是二十年前送给皇家的贡礼,今年北朝使者指名要的岁贡。官家苦于岁贡无著,求告于江南染织大家。德新坊为天下苍生能脱战乱之苦,应命织染了十匹‘黄鹂翠柳’。为防万一,多染了二三匹。如今,岁贡已毕,白放着可惜,所以才拿出来市卖。”

    “听说‘黄鹂翠柳’当年是由方家上贡的,如何又与姚府的德新坊攀上了关系?”

    “哟,您知道的还真不少。当年方家的二小姐,正是如今姚老爷的夫人。可怜当年方老爷行善积德,可天偏不佑良善,如今方家只剩下二小姐一个了。所以‘黄鹂翠柳’和‘白鹭青天’的织染技艺,只在姚家的德新织坊。”

    “原来如此。不知德新坊在哪里?在下也好去采买。”

    “德新坊倒是好找。御码头正对面有四家并排的德字号商铺,由东往西,分别是德丰米店、德清茶庄、德新织坊和德勤瓷行。四家商铺门面大小一致,您一眼就能认出来。不过你就是去了德新坊,恐怕也买不到‘黄鹂翠柳’。”

    “这是为何?在下愿出高价。”

    “出高价的人有的是。自打德新坊说要将‘黄鹂翠柳’市卖,扬州黑市上,就有人放出话来。只要能有真正的‘黄鹂翠柳’,愿以等量黄金易之。可是直到现在,德新坊还没说怎么个卖法,是先到先得、价高者得,抑或是只挑买主不论价钱。主人家不说话,却把个扬州城弄得猜度不断,传言纷纷。”

    “看样子,德新坊要居奇货,待价沽。”

    “也不尽然,德新坊最近东主有喜,整个姚府忙得不亦乐乎,照顾不到也是有的。”

    “是不是因姚府献绸有功,由永王保举,姚老爷晋封越国侯的事?”

    “是啊!商人封爵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大事,已然轰动江南了。此次皇恩浩荡,不仅姚夫人册封为越国夫人,姚家的二位小姐也荫封了西溪郡主和钱塘郡主。姚家一府得披皇恩,也是我等商人的荣耀。”

    “想来,姚府必定要大肆庆祝一番了。”

    不见得,姚府行事向来低调。就说此次封侯,皇上本欲赐封整个越地,姚老爷却坚辞不受,只要了东海之上的一座岛屿,供家人居住。西溪和钱塘二郡的采邑也全数用来供养当地的鳏寡孤独和穷而无告之人。”

    “那座岛屿叫何名?在何处?”

    “说是在明州外海,反正离扬州远着呢。名字嘛,记不太清了,好像叫‘猫哭山’,奇奇怪怪的。”

    邺洪基正思忖如何寻找,却听见大街上传来一阵叫卖声,正是他与暗卫约好的联络暗号。于是,邺洪基立刻结账,离开了来鹤台酒楼。骑马出北门,行至郊外僻静处,暗卫递上了急报:京城风言四起,传永王赵祚在民间遗有一女。南帝命商王极力寻找其下落。

    邺洪基心笑:戏,越来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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