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素色青梅  第一章 阳春之旅 (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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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包裹甩上肩,拢紧了胸前的衣襟,破旧的单衫阻不了料峭的春,不过少年并不在意,一个冬季都熬过来了,还怕你一春之寒吗。
    普通的砖瓦平房,屋内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父亲过世时本就贫瘠的家,为了下葬几乎花尽了所有积蓄,而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最后一点积蓄都用在了看病上,还欠了不少外债,这样拖拖拉拉过了半年,母亲还是没挺过这冬季。
    变卖了家里的物件,还清外债,穆信天背着几件衣服和邻里给的盘缠上路。
    家无可依,身无可护,他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屋舍田地为了照顾母亲多已荒废,现在留给那些好心的邻里,相信他们会好好耕作的。
    全椒是庆国边界小城,但因为靠近商贸大国卫而成了商旅过路之地,要想去庆都怕也要靠这些商人了。
    找了一个准备回京的商队,穆信天好说歹说对方才答应带上他,只是要帮忙看马,现在盗马贼猖獗,这些武力不强,靠马运输的商队就成了下手的肥羊
    ,虽有的商队找过些护卫,但是那些护卫一般只顾人的安全,才不管那些马的死活呢。
    这商队的老板姓傅名有才,惦着个大肚子,笑时满脸的精明,商队运送的主要是布匹,庆国因为地理特殊,独占了领海内陆的湖泊沼泽之地,那里盛产
    有色蚕,吐出的丝染着颜色,特别受邻国欢迎,如果再由靖州女工织成绸衫,那一件可以抵得上平农一家半月的生活费。
    为此不少大富豪买断丝工和土地,垄断有色丝的行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庆国首富——季景平,那片辽阔的产丝地有近八成的地是属于他的。
    整理了些粮食,商队摇着马铃出发,穆信天窝在头马身边,和它交流感情。
    一遍遍扶着鬃毛,听那呼哧出的鼻息,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的确是好马,毛质细腻,柔不顺手,日行千里怕滴汗为可落啊。
    “小兄弟,这去京城是参加武科考试吗。”
    负责管理货物的老头,见穆信天和头马处的融洽,不觉想上前攀谈。
    “武科考试?”愣愣的望天,穆信天扯着嘴角浅笑了下,就凭他那三脚猫功夫还想参加武科考,怕初审都过不去,就要被刷下来了。
    “怎么,你不是去参加武科考试的,那你一个穷小子上京做什?”老头是个见过各路人士的老江湖,自夸为看过三眼,绝不走眼,这小子虽然长相普通,
    身材也不出众,却自有一股贵气,想是一会登台拜将之辈,而这样子也不像什么读书人,靠科举只是丢人现眼,到是那武科考试更有希望。
    抚着后脑憨憨一笑,穆信天想,总不能打击人家老人家的信心吧,其实他只是好奇京城的样子,身为庆国人一辈子没见过国都,说来都有点可笑,所以
    他真的只是想去长长见识。
    一见穆信天笑的傻样,老头不无打击,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真人不露相啊。
    “你和这头马相处的到是融洽啊,初来马队时,这马的烈性子可是伤了不少人的。”
    微笑着顺马鬃,穆信天耸肩道:“我从小就和动物相处的好,不知为啥,到是没交到什么朋友。”
    想到这,不由落寞,年近弱冠,却没有个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家破人亡之际,独个挺着的感觉,不好受。
    “哦,这到是天赋异禀啊。”有点惊讶还有这样的人。
    穆信天摊手表示他也不懂其中玄妙。
    赶了一日的路程,商队在一间商客驿站住下,傅有才包了间上房,点了酒菜自去房中逍遥,忙活了一天,累的够呛,商队的人几乎见床就倒,只剩穆信
    天一人守在马厩边扒着稻草。
    夜色普降,喂完几十匹马儿,穆信天靠着柱子打起盹来,一日的奔波虽不比平日照顾母亲的疲累,但父母双亡,一人无才无能独活于世,心上的疲累比
    身上的有过之无不及。
    摇头晃脑的撑了半夜,穆信天一下站起身,终于摆脱了睡神的召唤,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无聊的想凿墙根,看看头马,已经休息了,驮着那么重的货物
    ,累的不轻,总不能叫它起来陪自己纾解无聊吧,依头马的脾气,恐怕一蹄子就蹬过来了。
    可是可是,真的无聊啊,双手叉腰左右转了转,穆信天瞟到屋檐下的一竹竿,应该是用来清理屋顶边灰尘的。
    单手掂了下,重量正好,好久没舒展下筋骨了,不知还能记得多少。
    立在院子中央,一手握着竿底一手平缕,穆信天先是措步缓移,竿子齐齐递出收回,是枪法中最简单的连环刺。
    初时递收还有点迟钝,几次练习后,速度逐渐上来,只听见嗤嗤的穿透声,蓦地,哧声乍止,竿头倾地,后掌一推一抬,瞬时在地上留下一道坑陷。
    竿子前飞,穆信天一个转身,换手接住,步伐错综,进退有道,猛一昂头,竿子被一拍冲天,落下时,穆信天弯身出腿,一垫一顺,竿子似游蛇般回到
    手中,环臂而上,肩头一耸,竿子又轻巧的落回原地。
    拍拍手,穆信天插腰一笑,还好没忘记,不然父亲在天有灵非打死他这混账小子不可。
    身子一舒展,疲惫全消,反有点精力旺盛的感觉,睡意完全被驱走,可抬头望天,才三更呢,正是人们睡的最香的时候,哎~无聊啊~~
    烛炎微晃,似有风拂面,桌前的男子凝神想着什么,没有在意。
    见主子想的入神,夜风习习,虽惬意,可毕竟是春天,邵军上去准备关上窗户,嘎吱的推挤声惊动了男子。
    摆摆手示意不用,男子负手起身,走到窗前仰首望天,又陷入了沉思。
    邵军见此情况,叹了口气,换下烧的只剩底子的蜡烛,开门离去。
    男子眺望着琉璃的夜空却不知在想什么,思绪混乱,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现在都摆在台面上,他反而不知该从何想起。
    岛渊的历史悠久,而庆国在历史的洪流中几度衰落。
    千年前,岛渊国之兴旺,曾有七十二国并存之时,可随着时间推移,此消彼长,相互遏制,不少国家从此衰败,成为他国附属,直至六百年前,七十二
    国只剩十国,而且力量不均,良莠不齐,独为才、金二国独占鳌头,可是金国主上淫乱,造成子嗣众多,谋求上位者成百上千,国事萎靡,才国新帝趁
    此机会上位,笼络人才,凭着当时叛国而至的梁国军神与国之丞相,扫平十国,一统岛渊。
    可王朝兴衰,时间可以见证,百年后才国下属诸侯纷纷自立,才国被分封瓦解,成了现在的七国,卫、才、庆、宏、梁、雍、魏。
    而七国中也存在着强弱关系,庆国以商业为主,但军备发达,又于卫、宏结交,占领南方半土,于他国相安无事多年。
    可是以商业为主的经济也造成了商人攀上附下的情节严重,官员收受贿赂,帝王贡品奢华,安逸享受,子嗣也渐渐增多,随着帝王的衰弱,各派势力勾
    心斗角,尔虞我诈,步上了百年前金之后路,很快,国将不国。
    他此次出访卫国,就是希望卫国陛下能在庆国危难时伸以援手,可是国与国之间,存在的只有利益,有我的好处我就帮你,没有,免谈。
    思虑过甚,男子感到太阳穴突突的疼,合眼养神,听力却越发聪益,微弱的嗤嗤声他听的清楚,很是好奇半夜三更的,谁这么好闲情,不睡觉在这舞刀
    弄枪的。
    睁开眼,双手撑着窗棂往外望去,只见院子里,一身着单薄的少年,拿着根竹竿拟枪,舞的嗤嗤作响,煞有介事的样子,本想嘲笑,可仔细一看,少年
    步伐虽乱不凌,舞的竿子有模有样,可以看出枪法的底子,不过火候不够,而且竹竿中空,少了风阻,练了也是白练。
    苦笑着摇头,男子正准备关窗,可是咔哒一声,竹竿归位,手法娴熟轻巧,竹竿落地后不见弹跳,安稳的像本来就在那没动过似的。
    这手法,不是枪法,刀法却也不像,兀自奇怪时,少年却坐回了马厩旁叼着根稻草打起滚来。
    这一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男子,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一下放松,男子不由感到神清气爽,呼出一口浊气。
    看那装备怕是商队里的人吧,真是可惜了一个好苗子,如果假以时日的教育,必会成就一番事业。
    第二天一早,在邵军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男子缓步下楼。
    大厅里甚是热闹,商队里几十号人都聚在那不大的饭厅,几人一圈啃着油条,喝着稀饭闲聊。
    小二见楼上的贵客起来,马上擦干净一张安静的桌子请两人上座。
    端坐在桌前,男子瞟着商队,在一群上了年纪的人群中,昨晚那少年精神奕奕的吃早饭,一边听着老一辈人的事迹,看那样子炫耀的意思更大点,而少
    年也没有不耐,微笑听着,不时发表下意见,满足下那些家伙的虚荣心。
    早饭上来后,邵军随口拔完,见主子一滴未动就知不和胃口,想想也快与部队会合了,而且前方就是庆国大城之一的泉州,到那再给主子补充营养,填
    饱肚子吧。
    想到这邵军快速收拾起包袱,示意主子上路。
    男子最后瞟了少年一眼,还是没忍住,不由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平常人被这样无礼的问道,而且问的人还是一副冷傲的脸,怕听的人大部都会生气,比如穆信天身边的老人家们。
    安抚了下冲动的老人,穆信天笑道:“我姓穆名信天,这位兄台既然问了我的名字,也该报上自己的吧。”
    刚想斥责穆信天无礼,但想来主子身份不可暴露,暗暗忍下。
    穆信天答的坦然,男子也就大大方方道:“在下水昊霖。”
    拱手示意后,自称水昊霖的男子浅笑着离去,留下穆信天一肚子的疑问。
    这人问自己名字干啥,看那仆人的容貌已是不俗,主人的更是大气浩然,问他个无名小卒的名字,难道自己得罪过他?不会啊,应该是今天才见的面啊
    ,那是什么原因?
    百思不得其解,穆信天索性不去理会,专心的吃早饭准备上路。
    行了数十里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声,路边出现数十个清一色的黑衣人,见到水昊霖后纷纷跪拜。
    “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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