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宿命的轮回 第三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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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欧阳谦包扎好伤口之后,元臻带他离开树林,离开之前,他扭头望向西麟的方向,仿佛隔着这片树林,看到了与自己三十年未见的兄长。
他在心底有疑惑不解,有爱也有恨,他想问兄长,为何我们两兄弟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萧闻重新给他上药包扎了伤口,中的毒也吃了雪灵子解毒,钢板暂时还不能拔出来,眼睛他暂时也还没有办法,贺缁撒的毒粉,毒性实在太强了。
龙庭跪伏在欧阳谦的床边,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半晌两人谁都没说一句话,欧阳谦已经极力压抑了呻吟声,尽管吃了麻沸散,可还是疼的满身都是虚汗。
龙庭强忍着声音的颤栗,说出了第一句话:“老谦,你一定很疼吧?”
欧阳谦轻舒了一口气,无意识的呻吟声便出来了:“龙庭,我没事,我以前也经常受伤,都习惯了,很快就可以养好的。”
“对不起。”
欧阳谦愣了愣,龙庭复又重复道:“对不起,老谦,对不起。”
欧阳谦伸出手去,摸索着想够到龙庭,龙庭看着他眼睛上蒙的绷带,和他探索的手指,心里更加愧疚。欧阳谦探到了龙庭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像大人安慰小孩子一样,低声道:“龙庭,错不在你,我不怪你,我从未怪过你。”
“萧叔说,你眼睛再也治不好了。”
欧阳谦还是笑:“看不见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用听的。龙庭,真的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抱歉,你一点错也没有。”
“老谦……我……”龙庭把脸闷在他掌心里呜呜噎噎的哭,“你的家烧没了……你的眼睛也看不见了……你的腿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正常行走……”
一行血丝浸染了眼前的绷带,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搭在龙庭手面上的手指也有了片刻的痉挛,整个人都轻微的颤栗起来,过了片刻又平息了下去:“龙庭,不哭……”
贺缁没追回来他们二人,便让手底下的人去试探口风,大力渲染欧阳谦伤的有多重,想必他一定恨极了元臻。相比于权利,他知道最能让这位主子过瘾的,就是他们父子自相残杀。
待手下人回来通禀,说元靖心情尚可,没有计较他的失职之罪,他才放下心来。
现在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陶永溪是背叛元国的暗探,是害死这么多百姓的凶手,元臻跟龙庭相对,一坐一跪,半天却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龙庭自己回府去了,但回了府,见了陶永溪,也并未说什么,依旧跟以前一样,吃饭,休息,龙庭也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
元臻没有下令诛杀陶永溪,也没有下令诛杀龙家九族,好像偷送军事图,偷袭皇宫,烧毁王府,屠戮百姓这事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缴了龙庭的兵权,没收了他的隐卫令牌,让龙庭变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空名侯爷。
此时缴权是对龙庭最安全的做法,他要堵住外面那些悠悠之口,只能先这样做。龙庭自是沉默不言,乖乖将令牌还了回去。
欧阳谦腿上的钢板拆下来后,为了医治他的腿,萧闻费了很大的工夫。待伤情稳定一点了,就回到了皇宫一直养着,太医每日都要喂他服用麻沸散,一天里大半日他都是昏睡着的。他只要是清醒的,就每天都在担心龙庭,也每天都在想自己府里的亲人,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
芸儿,十二,韩伯,还有府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葬身在那座火笼里出不来,他们都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等他发现自己小腿可以走动了,就下床摸索去穿外衣,元臻回了承明殿,却发现欧阳谦拄着拐棍要出去,登时便拧眉道:“你还要去哪儿?”
“爹,我想去看看龙庭……”
元臻沉默了一下,冷冷的盯着他:“这个时间口,你还是不要多跟他走动了。”
“……”欧阳谦怔然,迷茫的道,“爹?”
“朕虽然没有下令杀陶永溪,可相信他也知道,他母亲犯下这样的死罪,活不了的。朕只是不忍心,龙家世代忠良,朕不忍如此打击龙庭,才一味顶住了朝堂大臣的弹劾与百姓的压力。这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府里,没有出门半步,相信他内心也在做抉择,朕不想逼他,这个结果,多久朕都会等。”
欧阳谦心底隐隐的不安,蹒跚的走了两步,整个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您想让龙庭做什么?弑母?”
元臻没有应声,到了书桌前坐下,桌案上高高摞起的奏折,统统都是弹劾她和龙庭的,其中不乏也有知道南风的事,上谏处死南风的。
元臻揉了揉眉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件事不是你想当然想如何就如何的,她害死了元国数万百姓,那些亡魂该去找谁填命?”
“可是……可是……”欧阳谦焦急的拄着拐棍要过去,手下一滑,整个人就扑倒在了地上,腿上的伤钻心的疼,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喃喃低语道,“龙庭……龙庭……”
元臻何尝不知欧阳谦心中所想,打断他口中未说完的话:“欧阳谦,你不要再逼朕了。”
欧阳谦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龙庭那样重情义的一个人,要他如何做出这样的行为出来?可是……朝廷许多重臣和守京城的士兵有多少人无辜惨死,百姓何辜?欧阳谦内心煎熬至极,强忍了声音的颤抖,道:“求您允许孩儿出宫,看看龙庭。”
“不许。”
“求爹开恩。”
“你现在去看他,人家说好听了就是你和龙庭兄弟情深,说难听了就是你勾结陶永溪,或许这叛国的脏水会顺着杆子泼到你身上来!现在这等要紧的时刻,你给朕安分一点!”元臻这段时间被大臣逼的早就火气冲天,当即找到了发泄口,一口气将桌案上的折子全都挥到地上去,怒吼道,“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听从你的想法吗?你心疼龙庭,朕不心疼吗?他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可是朕又能怎么样!是陶永溪勾结元靖叛国!不是我元臻对不起她!我元国子民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最珍贵的!守城墙的御林军,皆因她暗送情报,才惨死于城门之外!尸骨无存!你要朕放过陶永溪,谁来放过他们!谁来放过他们的家人!”
欧阳谦浑身都在发抖,紧绷的布条上溢了两团血渍,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哭的呜呜噎噎:“让我去见他一面……就一面……求爹开恩……”他知道元臻难做,可是龙庭……他该有多煎熬,他实在忍受不了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残忍的局面。
“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朕,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态度,你若执意去看他,被群臣参奏,到时就别怪朕留不得你了。”
欧阳谦被一名侍卫护送着出了皇宫,暗自叫人去了龙府叫龙庭,两人约在了一个偏僻的小酒馆见面。
龙庭进了酒馆就看到欧阳谦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是两坛美酒,两个碗,碗里已经盛好了酒,龙庭走了过去,一如往常的笑道:“那么早啊。”说着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欧阳谦听到声音笑了笑:“来了,上好的美酒,来干一杯。”
两人碰杯,皆是一饮而尽,起初谁也没有谈及此事,只默契的说一些以前的事,后面喝多了,两个人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
“龙庭,或许……我可以向皇上求取终身幽禁龙伯母,免除死刑。”
“别自欺欺人了,她不死,如何对元国交代?那些因她死去的人,留下的亲人,恐怕每一个都想将她挫骨扬灰。”龙庭像是一瞬间整个人都变空了,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且沉重起来。
“我拼死一试?”
龙庭望着他眼前一层一层的绷带,轻笑一声,似是坦然似是放弃了:“老谦,你别逼他了,他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少群臣的压力,我心知肚明。”
“可是……”欧阳谦凑近了过去,抓住他的手,“龙庭,我……”
龙庭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不必担心了,出现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她做了滔天的错事,我如何能保得住。”
“她一定是受人蛊惑的,元靖最擅长这个,你母亲心里你和龙澜伯父定是最重要的,你自己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龙庭嘲讽的笑了笑:“哦?是这样的吗?”
“龙庭……”欧阳谦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不舍得,我想办法,想办法保住伯母的性命……”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难不成要让别人做替死鬼,去替我母亲死?”龙庭内心毫无波动,淡淡的道,“别折腾了,我累了。”
一坛酒下肚,龙庭的脸颊已经有了红晕,手指摸了摸他眼睑上的绷带。欧阳谦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然后又舒展了眉头,把脸凑上前去给他摸:“眼睛还疼吗?”
“太医每日都给我服用麻沸散,醒着的时间并不多,也并非忍受不了。”欧阳谦微微笑着,没有丝毫埋怨。
“傻瓜……”龙庭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