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语文课，赵老师要他们当场写封寻人启事，赖鹏云知名度有了很大的提高。赵老师在教师转了一圈，到赖鹏云边上瞅了瞅，记了他一记爆栗，赖鹏云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了。后来，赵老师才说。
    “同学们，刚才我转了一圈，发现赖鹏云同学的一篇寻人启事，很让我高兴啊，我是主角。先写了本人的大名，再介绍，男，任职于哪里，走失的原因，他老先生说我‘精神不正常’，你才不正常呢！还写了我的明显的特点——黑黑的，瘦瘦的，高高的，帅帅的。最后，写了他给的报酬，几斤鸡屁股。我说我是不是太廉价了啊？”
    下面的人都看着赖鹏云，笑成一团了。“话说回来，格式还是蛮规范的。”赵老师很含蓄地笑。他还真是好脾气，要是温华老师，早发那雷霆之怒了。
    “这怎么是赖鹏云写的啊？赖特倒蛮可能。”许慕笑着对因因说。这还真不像赖鹏云的作风。“诶，赖鹏云，那是你写的吗？”因因问他。他轻轻地笑，“是啊。写着玩呗。”“你还以为是我写的啊？”赖特很聪明地转过头，“这样才符合我的个性，是吧？我写的是我姐姐和你哦！”许慕一看，果真是她和因因。“许慕，因因，女，两人均智障，前两天，在大街上走失……”还没看完，许慕踢他一脚，“你才智障！”跟因因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她也有点点暴力了。赖特那人真是很不正经，该打。
    下课后，王海玲跑来见赖鹏云那英雄了。“就是你啊，哎呀，我都佩服死你了，怎么跟我们邓跃班长一样啊！太有个性了！”她说了一堆话，赖鹏云却并不怎么搭理她。原本他就是个很腼腆的男生，在不熟的人面前更是如此。王海玲见他不怎么理会，又跟许慕讲邓跃啊，易杨啊在那班发生的事情。她也是话多的人。因因都有点怕了，她这样说说说，别人会以为她跟邓跃真的有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王海玲那人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尽管他她话多，八卦，可她很真实。尽管她会在宿舍大叫“我大姨妈来了，谁帮我弄一下面包！”，做这样很不让人愉快的话，可她真的很有感情的。
    因因见过那个每天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女生哭泣。那天晚上，因因上厕所，回来的路上，看见王海玲了。她真对着附近的医院那边看，心事忡忡的样子。“王海玲，你怎么了啊？这么晚还在这儿？”王海玲看了她一眼，问，“你听见那边医院的叫声了吗？”因因觉得她那样的问话，有几分像恐怖片。仔细一听，是的，医院真的有很凄惨的叫声，还是女的。“是，有，怎么了？”医院有这样的声音，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王海玲抬头看着她，眼泪就下来了，“那声音……很像我妈妈的。”原来如此，原来王海玲跟大家一样，也是小女生，也会担心家人，并非表面的那样没心没肺。“……我妈妈她肯定有事……”王海玲继续胡猜。“不会的，是你多想了。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也不少啊。”因因这样说，她还是哭。没办法，两人在那么黑的夜里，呆了好久，才回宿舍去。
    尽管后来证明是王海玲自己吓自己，不过，因因知道，她那人也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也并不讨厌。她也有感性的时候，只是不常表现出来而已。
    “赖特，你们比赛准备得怎样了啊？”王海玲问道。赖特和罗秦都比较喜欢打篮球，所以，和邓跃，孙桃威他们比较熟。原来他们约定了一场比赛。恰好那周，老师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提前让学生回家，他们打算在星期五下午举行。
    王海玲刚走，赖特问因因：“到时，你是给他们班加油还是我们班啊？”因因白他一眼，“如果我会看的话，你问的是废话。”她不至于那么没集体荣誉感吧？
    说实话，因因班上会打篮球的人没几个，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对篮球又没半点兴趣，到最后，连替补队员都找不着。“干脆你去得了。”许慕笑着对因因说。“我连篮球都没抱过，真是的。”因因压根就不喜欢运动，对那些运动用品也是陌生得很。“我觉得我们班人很难得胜。”许慕也知道。“重在参与嘛。”因因拍拍她的头。
    为了班上那几名篮球选手，罗小文和因因她们做得够多了。不仅帮他们洗碗，还帮他们做作业！“这样我们才有充足的精力来练球啊！”赖特他们说得冠冕堂皇。估计要不是那时天气冷，他们换洗的衣服还得她们包了。
    课外时候，赵老师也会给两班指点指点。星期五下午终于到了。
    温华老师在集会上交代了一大堆话，把学生好不容易多出来的那点休息时间都给浪费了。他那人就是那样，上课从不拖课，可在集会上，他的话就跟滔滔江水一样，没个停顿。好容易他讲完了，比赛才得以开始。
    温华老师当裁判。要知道，他也是个篮球迷。邓跃很惹眼，因为他不仅穿了正规的球衣，还在头上戴了条红红的头巾。老实说，因因是不喜欢这样另类的打扮的，她也跟奶奶一样，觉得人还是内敛一点比较好。“差距好大啊，光身高就很悬殊了！”许慕在一边叫。的确啊，他们一站出来，气势都不一样。邓跃他们班尽是些马大的人物。可怜的赖特和罗秦几个并不高大威猛的人对他们那一伙壮小子，能不让人担心吗？别让许慕和因因的担忧，王海玲的断言应验了啊！
    可，身高优势的确很明显。赖特他们怎么也截不掉邓跃他们的球，他们抢来抢去也抢不到篮板。没什么竞争力。人性是自私的，在双方队员进球的时候表现得最为突出。邓跃他们进球的时候，因因和许慕她们都将那“不要，不要，不要进球”喊出来了。而赖特他们进球，易杨和王海玲的反应也是这样。唉，幸亏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她们没机会去，否则还指不定发生什么有损国格的事情呢！
    比赛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因因她们班长也省了笔钱。比赛前他说，要是他们班赢了，他请他们吃饭去。不过，倒是没人责怪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尽力了。安慰赖特和罗秦以及其他几名队员之后，因因和罗小文她们一道回家了。
    十分奇怪，刚到家，发现房子边上多了一块地基。“小飞，那是谁家的啊？又做新房子？”“你猜。”小飞故意卖关子。通常他这么说表示答案很让她诧异的。“该不是……我们家的吧？”她皱着眉。很遗憾，她猜对了。“怎么我们也做啊？真讨厌这样！”因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做房子，明明就是老房子好。“我也不喜欢啊，可有什么办法？”小飞也很无奈。是的，他们只是孩子，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同意的。
    反正就是不喜欢做新房子，因因心里闷闷的。大伯好忙，跟温华老师一样，因因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他又要走了。“以后千万不能嫁给当官的。”因因跟小飞说，否则，多孤独啊。幸亏大伯在街上买了间房，经常带伯母出去……
    去学校的途中，发现真的是一座座小洋楼崛起了。真的，因因一度怀疑钱是怎样来的，农民不可能一下就变得那样有钱，他们的生活根本没有电视上说得那样得到改善。好多人是举债做房子的，为什么呢？面子吗？奶奶说，大家都做房子了，你不做，别人会笑话你的。可这很重要么？自己觉得舒服就行了，不是吗？因因有时候很佩服村里的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官。他是个很风趣的人，偶尔也说说大话，听人说，他在乡政府还是任蛮肥的差事呢。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了，外面打工的人都建起了一座座房，他依旧住他的小茅屋，成天被他厉害的老婆骂，被大家背地里笑话。因因总认为，他是很快乐的，尽管他没有大房子。
    跟她们一说那烦恼，罗小文便叹气，很幽怨的样子。“我家也是这样。我爸爸还说在佩贝那块儿买座房或者做几间房呢！我真不愿意。”佩贝，蛮好听的地名吧？那里人都种西瓜的。像因因那种极爱吃西瓜的人就喜欢那里。“哦，我知道了，你不愿意去，还有其他原因吧？”许慕笑得很是神秘。听她那口气就知道，一定跟孙桃威有关的。“是不是，他也是佩贝村的人啊？”因因看看羞答答的罗小文和得意洋洋的许慕，问道。她那人对别人的资料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不错，她还是猜对了。“这样不更好啊？交往也方便了。”因因也打趣她。其实，罗小文和孙桃威究竟怎么样，因因是不清楚的。但看他俩你有情我有意的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只是中学生，有点那种感情也是地下工作，不敢张扬的。
    “我最讨厌这样了！没点距离，多不好！”罗小文圆圆的脸红红的，那人倒是挺能实践“距离产生美”的观点。“还有啊，他要是经常打我家电话或者经常来找我，那我不是更糟了？我可是我妈妈心中的乖乖女呢！”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像孙桃威那样的男生是挺能死缠烂打的。换作许慕和因因，两人肯定也是反对的。不过，因因和许慕甚至其他人都有这样的疑问，罗小文怎么会对他孙桃威有感觉啊？她们都觉得，孙桃威并不是很适合她的人。但是，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他们愿意，别人也无法加以评论。或许，别人都不是鱼，不知道鱼的快乐。
    其实，闲来无事的时候，因因也会想想这种年少的萌动的感情。她并不认为它就是别人所说的青苹果，如果摘了，尝了，是枯涩的。赖特曾经说过，男孩子很要面子，假如女孩子问他问题他回答不了，心里会很不好意思的。“知道我数学为什么好吗？那是被你们问出来的！我才不好意思女孩子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不出呢，所以听课就认真些，专注些。”那是他的原话。如果男女生在一起会影响学习，这种效果又是怎么来的？因因甚至
    觉得，如果两人都够理智，那么，有那种情感或者在一起，非但不会影响学习，还能促进学习呢！
    赵老师很少提这个话题，就算学校对此有什么规定，他也不会公布。记忆中，他只提过一次，还是在学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急流》这首诗时讲的。“你们只可欣赏不可效仿啊。”把大伙逗笑了。其实，情书有几人没听过？都没能写得那样热情奔放的。要么“你是牙膏我是刷”这样娱乐，要么，说来说去没个重点，最后突兀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让人不知道如何应答。写情书可是件技术含量很高的活儿，因因在家里的壁橱里翻出过一本名为《写情书必读》的旧书，纸张都泛黄了。可见，多年以前的人就知道写情书的艰难了。
    二班的学生背地里较因因他们班是勇敢几分的，从这事上也看得出。隔着一堵墙，因因她们听过N次，温华老师为这发火了，一会儿是某某写信给易杨，一会儿又是王海玲帮谁传字条当信使了，都是这样算不上什么大事的事情。
    有时觉得二班人挺辛苦的，天天被温老师吼来吼去。不过，因因她们班是天天被温老师在集会上批来批去，听上去似乎更可怜。幸亏大家对温老师“小事化大”的作风已经习惯了，没多少人在意他批评谁。被批了，就当是提高知名度吧。
    虽然，学生这样想，但，赵老师是觉得很没有面子的。从他几次班会里有气无力的“你们好自为之”可以看出。“你们知道吗？自从担任你们班主任，我没有一个星期没被校长骂。我想这跟我能力不够有关系，与你们自己，也有关系。我是不喜欢管得你们死死的，要靠你们自觉，可你们也太小孩子了吧，一点自制力都没有。难道你们真希望我跟温老师一样把你们拴得跟动物一样吗？”赵老师，完全有理由生气。大家也知道错了，可人就是这样，明明是错的事，却还是会做。
    如果不是江献老师发布那个消息，可能因因她们班一直到赵老师走都不会变一点点。
    那天，是江献老师的课。同往常一样，有很多人不听。结果，江老师一生气，说，“你们还这样不听老师的话，赵老师明年就要走了，看你们怎么后悔！”一下，教室安静了，学生都呆了。赵老师要走吗？彼时已是冬天，大家都忙着搓手暖和。老师话一出，大家都不再动了。
    下课，教室就炸开锅了。江老师是不会骗人的，那么，赵老师真的要走了吗？王海玲和孙桃威也跑来参与讨论了，他们的消息怎么就那么灵通？“肯定是被你们气走了，要是我，哼，早走了。”孙桃威撇着嘴。“天呐，我可是蛮喜欢小赵赵的，他走了，多不好啊！”王海玲几乎是尖叫。因因、钟萍和许慕都埋头不语。
    “我问过他了，是真的。他明年走。”不知什么时候，邓跃来了，沉沉的嗓音。因因依旧低头，她没怀疑过江献老师的话的真实性。“他说，不是因为你们。是他自己有事情才走的。”邓跃接着说，像是安慰他们。“就算是因为我们，他也不会说啊。”许慕说。“怎么会？老赵那人，我还不了解？”邓跃很自信的样子。
    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终于变得很乖了。尤其是在语文课上。本来已经是冬天了，每节课大家都想着不写字。可语文课上，大家记笔记记得超勤快。赵老师什么都不说，他或许知道，大家都只是想给他留下点点好的回忆，只想表达一下对他的歉意。他们乖得，连温老师都没来他们班教训了。
    这种做法其实很无力。
    天气一点点变冷，年底也越来越近了，明年的脚步也越来越响了。除了男生，其他人都穿得很厚很厚了，跟包子一样。真的是很奇怪，男生真的不怕冷吗？说他们要风度不要温度也不像啊，他们从来不打寒颤，也不会嘴唇发紫。多好啊！因因最羡慕他们了，因为她是超级怕冷的，穿得跟球一样还是冷得嘴唇发紫，许慕戏称她“蓝色妖姬”，那是一部电视剧的主人公。
    赵老师还是那样帅，穿上一件订做的西装就更是惹眼了。他第一次穿那件衣服的时候，班上人都惊呆了，真是，天生的衣架啊。“很好看！”连钟萍都忍不住称赞。然后，赵老师去二班了。早说过他们比较勇敢，“喔喔！”声不断，王海玲几声尖叫都出来了。赵老师估计是很不好意思吧，很快就走了。因因她们清楚地听见邓跃交代他班上人，“要见帅哥的话就别吵！”还真是……因因浅笑，不小心看见罗小文也傻傻地笑。
    冬天，大多数女生害怕的季节。尽管因因也很喜欢白雪，可要她说“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雪很好看”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她不会因为喜欢蚂蝗的游行姿态的优雅就喜欢整个蚂蝗。易杨也是这样。她比因因更惨，十个手指都冻烂了，动不动就流水，连作业都是别人帮她写。一般，做冻疮的人是戴不得手套的，那样会弄得手很痒。可易杨坚持戴手套，手套老是被伤口流出的水粘住，下手套的时候特别疼。“你干什么非要戴手套呢？”因因问她。“总不能因为我就让别人吃不下饭吧？”易杨叹口气，“邓跃都说，看见我的手就吃不下饭了。它那么丑，我就把它包住呗。”“他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因因笑。“还有啊，班长帮易杨写作业呢！”王海玲插话，又被骂了。“其实是我叫他的，他推辞不了。”易杨解释。“这有什么？赖特的手做冻疮了，我们也会帮他写作业啊。”这当然是假设，可假设的结果是事实。朋友不方便做事，帮忙是很正常的啊。易杨这样慌忙解释，好象生怕因因生气一样。因因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跟邓跃真的必须有什么吗？为什么要这样子呢？
    “老师知道吗？”因因问。“没问，应该知道吧。我们的字都很不一样的。”易杨笑笑。实际上，两人的字都很不错，不过邓跃的字有点草，而易杨的字秀气中还透露着点点大气。“不用跟老师说的！人小温子对易杨多好啊！”不得不佩服王海玲那人，老被易杨凶还能如此坚持自己直率的个性。她扭扭头，冬天的皮肤干干的，糙糙的，她似乎不怎么舒服，摸了摸脸，才接着说，“小温子还让易杨以后直接去他房里倒开水呢！咳，我们几辈子都没这样好命！”“死王海玲，你要去老师也不会不让你进！”易杨有点气急败坏。“没事，温老师喜欢学习好的人也不奇怪。你别老骂她啊。”温华老师有这爱好也是有目共睹的，易杨不必那么生气的。因因替王海玲觉得委屈。
    “哎，因因，你别这样说。我啊，一天不被易杨骂我就浑身不舒服。”王海玲笑呵呵地，真搞不懂她。“赵老师要走了，你们肯定十分舍不得吧。”易杨很关切地问因因，她知道因因很喜欢赵老师。“我已经能接受了。反正，人总要离别的。没什么。”是真的，因因是很喜欢赵老师，甚至一直到上高中，大学，她都固执地认为她最喜欢的老师还是他，可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喜欢赵老师。论帅气，她也不是没见过比他更帅的老师，论讲课，比他课讲的好的老师岂止几个？况且，因因跟赵老师，话都没说过几句。
    “能这样想就好了，反正，一切都会习惯的。走了赵老师，还有其他好的老师来，是吧？”易杨看着脸红扑扑的因因，忍不住捏了她一把。小飞曾经说过，因因的五官和身材都不敢恭维，可她的皮肤很好，看来不是假话。
    “对了，我们从今天晚上开始又有新任务了。”易杨突然想起，温华老师交代她每天晚上跟因因去检查女生纪律，“我们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去检查女生纪律，温老师交代的。”“不会是要我们当女生委员吧？”前几天听人说要安排新的女生委员，因因害怕真的是这样。“恭喜你啊！”王海玲凑过头，“以后少减我们宿舍一点分啊！”“我最讨厌当那种干部了，天天管别人！跟老师的爪牙一样。”因因很讨厌老师没经过本人同意就任命的做法，她最讨厌这样当什么干部。所谓干部，就是可以打着幌子违反纪律的人。
    “我也不喜欢啊，何况还这样冷！有什么办法呢？就当完成任务。”易杨安慰因因。因因当然没理由不答应，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了。
    从此，每天晚上，因因和易杨都要去检查女生纪律。不到后来，她们没想到有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