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青涩季节(3)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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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秉诚站在阳台,熟练地摆弄着身前那架古董相机,透过斑驳的取景框,想将整个马场的风景一览无余。
    念恩骑在马背上纵情驰骋。马蹄蹬踏声和甩动鬃毛的声音,刺激得她心跳加快。她摘下安全帽的瞬间,长发随风飘扬。
    哒哒蹄声拨动了秉诚静默的心扉,在胸腔激荡成欢跃的旋律。相机追随着节拍游离,蓦然定格:少女笑容明朗,扬鞭划出抽芽的弧线,浓密的发丝泼墨般挥洒开来。
    “你是快乐的使者。”秉诚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念恩兴奋过头,不停地挥动马鞭。马儿飞快地向前跑,她身体失衡,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这一幕正好被秉诚看到。见她躺在地上未起,他意识到情况严重,迅速跑下楼。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坐起来,但试着起身却有些困难。他俯下身问候,又觉得够不着,干脆直接蹲下,从背后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往上提。
    念恩好奇地扭头,目光触及他眼里的温柔,感受到他支撑着她身体的结实臂膀,心跳如鹿撞。身体麻麻酥酥地往下垂,秉诚加大手劲,稳稳扶住她,直到她顺利站起来。他立即松开手,向后退一步,正面瞧她时,发现她的脸颊泛起一抹苹果红,不知是因为疼痛难受还是因为在他面前显露窘态而羞涩。念恩感觉脸上的温度还在渐次上升,慌乱地侧身,担心他看出什么端倪。
    “你有没有伤着哪里?”他语气充满关切。
    “哦,我没事,谢谢你。”念恩说话时,偷瞄了他一眼。
    秉诚确定她没事,便准备离开。“你没事就好,那再见了。”
    念恩想要再看看他的模样,方才的角度只够看清他的眼睛。可晚了一步,他已经走远了。
    秉诚走进昏暗的走廊。黛莎像冒失鬼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惊呼了一声:“哎哟,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问你呢,你刚刚和谁在一起?”黛莎盘问着。
    “刚刚?哦,不认识。”
    “是吗?”黛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当然了。”秉诚斩钉截铁地说。
    “哦。没想到你也来这里玩儿,我以为你只喜欢啃书本呢。”
    “我哪有这么死板,出来透透气也是可以的。”秉诚说着,审视了黛莎的着装,发现她今天穿得略显暴露。
    “你在外面就穿成这样吗?这浓妆艳抹的,腿露这么多,还踩着高跟,可别崴了脚。”秉诚赶紧脱下外套为她挡住下半身。
    黛莎立即闪躲:“哥你真是古板得很,什么年代了。我可是走在潮流的前端,引领时尚的人。”说着,双手叉腰摆了一个惊艳的动作。
    “竟然是学生就穿本分一点嘛。”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妈妈还爱唠叨了,我可是得到妈妈的许可才穿的哦。”
    “你是不是又花言巧语打动你母亲了?”
    黛莎嘟起嘴来。每当黛莎想要做什么就会说一些漂亮的话诱导她母亲,之后,她母亲就像受了催眠似的乖乖地就擒,什么事都依她。秉诚对这些事早就一清二楚。
    念恩脸上泛着红晕,回味着刚刚的画面。她眼角的余光落到了父亲的身上。他抚摸着马的脖子,用鼻子蹭着马的耳朵,同时把目光投向对面一位倚门而立的年轻女人。那位女人的脖子上系一条艳丽的丝巾。不知是谁的女朋友,或是独自来骑马的客人?父亲朝她挑眉一笑。那女人正款款离去,一步一回头地朝父亲这边张望。
    念恩悻悻地别过脸,看见念施牵着马正过来。她故意咳嗽几声,提醒父亲。李建贤立马收敛,正经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念恩对着窗外的风景发愣。和妹妹相比,就属她胆子大一点,偶尔会在尴尬、安静的时候开个玩笑调和气氛。今天却格外安静,使坐在她旁边的念施感觉很不适应。
    奔跑仿佛成了念恩每天的“早餐”。她昨晚胡思乱想着睡不着,今早便起来晚了。抱着书包紧追公交车。
    “请等一等!”
    秉诚听着音乐,在按下暂停键的瞬间,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后面追喊着。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在马场遇见过的女生。
    “麻烦师傅请停一下车,后面还有一位乘客。”
    念恩本来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她赶紧爬上车,就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秉诚在后面的车厢站着,一条缝隙从乘客错落不齐的脑袋空出来,让他瞧见了念恩。她侧身对着他。她的鼻梁挺拔,脸红润开来,白里透红;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甩在脑后,着白色衬衫上衣配卡其色休闲裤,身材匀称;手里拽着一个经典格纹包,整个人看上去健康的美丽。
    一位老大爷步履蹒跚地经过念恩跟前。
    “老爷爷,您请这边坐。”念恩赶紧让出了座位,扶着老爷爷坐稳。
    “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您坐好。”话音刚落,一个急刹车,使还未站稳的她朝前猛扑了过去。
    “呀!小姑娘,摔着哪儿了?“那位老爷爷紧张地问。
    旁边的乘客帮忙扶起念恩。
    “谢谢各位,我没事。“念恩弯下腰拍去身上的灰尘。
    秉诚望着窗外擦肩而过的风景。方才念恩滑稽的模样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不禁笑了笑。
    念恩走在秉诚的前面。她边走边揉搓腰,面露痛楚。突然课铃响起了,一溜烟冲进教学楼,包里的学生证掉了出来。
    秉诚上前拾起学生证,嘴里念着:“高二三班,李念恩。”
    惠茹最近在挑战一个高难度动作“外开”。
    “惠茹,还在排练啊。”菁菁微笑迎来。
    “嗯。你怎么又回来了?”
    “东西落下了。”
    柏蓉英走来,两手交叉挽着胳膊,提醒她俩:“为了达到很好的”外开”,必须通过每天勤奋的练习,如大踢腿、往里或者往外划圈等等,可别偷懒哦。”
    菁菁本来躲过这一劫,没想到给老师撞上了,只好服从命令。
    “柏老师,你有事先去忙,我们一定会好好排练的。”菁菁想把老师支开。
    “怎么,想撵我走然后又偷懒?”柏蓉英识破了她的诡计。
    “怎么会,如果柏老师不离开正好可以留下来指导我们一下呢。”菁菁佯装微笑,偷偷瞄了惠茹一眼。
    “好了,你们继续练,我先走了。”
    “柏老师您慢走。”惠茹恭敬地点头。
    柏蓉英离开了。
    “天哪,应该没被发现吧?”菁菁拍拍胸脯说。
    “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吧。”惠茹严肃地说:“你还是打消出去的念头,跟我一起排练。”
    “不行,我和男朋友已经约好了今天见面。”
    “男朋友?”惠茹惊讶道:“都还没毕业,就交男朋友了?”
    “我都十七了,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可要珍惜这段美好时光。”菁菁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娇嫩的脸蛋。
    “随你吧。”惠茹似乎不感兴趣,转过身去继续练习。
    黛莎闲得无聊,溜进了秉诚的房间,不小心被堆在地上的书籍给绊倒在地。
    “哎哟,哥,你这里堆的是些什么?”
    “怎么了?”
    “看看你房间里,到处都是书,这么多,你看得过来吗?”
    “慢慢看啊,日积月累嘛。”
    “哥这是准备考清华北大了吧?”
    秉诚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应她。
    “哥将来想做什么?”
    “进政法系统吧。”
    “那你是要当律师或者法官、检察官?”
    “都可以,到时候看情况吧。”
    “律师还好,可是检察官会不会太尴尬了。我们家从祖父那辈开始为官,到爷爷这辈是县官,到大伯这里是市官,你将来可别查到自己家头上?”黛莎吃惊地问道。
    “呵呵,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这是对自家的政治觉悟度和党性教育不自信吗?”
    “什么觉悟?什么党性?这世上哪有不贪的官呢。”
    黛莎成天除了贪玩,功课也马马虎虎。秉诚也不想跟她细谈,说了也只是对牛弹琴。
    “哥,饭做好了,我们下去吧。”
    “好。”
    黛莎走之前瞥见书桌上的学生证,好奇地拿起来一看,惊呼道:“呀!这个不是那谁?”
    秉诚拍拍额头:“噢,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这个女生是谁啊?”
    “上面不是写清楚了嘛,她跑得太快,学生证从身上掉下来正好我给捡着了。”
    “李念恩,好别扭的名字。”
    “好了,搁下吧。”秉诚从她手里夺过来,把学生证规整放在书桌上。
    柏蓉英抬头见大家都到齐了,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明天我们学院的芭蕾舞团要在市剧院举办一场公演,你们有空的都可以过来观看。”
    黛莎殷情地说:“大伯母,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我对你编排的舞剧早就拭目以待了。”
    费承德盯着对面的秉诚,转移话题:“秉诚想考哪个大学呢?”
    “哥想做检察官。”黛莎抢先回答了。
    “唔?”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秉诚毫不犹豫地说:“我打算进政法系统。”
    “秉诚你这是要监督我们工作呢?”费祥和笑出了声。
    “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你喜欢就好。”费承德点头道。
    “秉诚就是我们费家的骄傲。”邱瑾雯沾沾自喜道。
    黛莎吃醋了:“妈妈,你不要尽夸哥而忽视我的存在吧?”
    “你?”瑾雯质疑道:“你成天除了给我惹事,还能做什么?我奢望你能够安分守己就差不多了。”
    费祥和心疼女儿,赶紧维护:“你这是哪儿的话,我们黛莎学习不好,可弹得一手好琴,你会吗?”
    秉诚惊奇道:“黛莎会弹钢琴吗?我还是初闻,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你还是挺有耐心的嘛。”
    “哥,家里的闪光点怎会被你一个人夺去呢。”
    “这孩子。”长辈们都笑逐颜开。
    “你有这方面的本事,哥当然是替你高兴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有正经的事可做了。”
    黛莎叹气道:“哥真会给人台阶上。”
    秉诚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第二天一早,秉诚去了高二三班教室,没有找到念恩,把学生证给了其他同学帮忙转交。
    秉诚放学后,跟黛莎一同去了苏城大剧院。
    “大伯母,准备好了吗?我好想看看你培养的舞者们哦。”黛莎迫不及待地问。
    “在后台排练呢,你们去看看吧。”柏蓉英正忙着协调开演前的准备工作,草草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黛莎来过一次,拉着秉诚径直去了后台的排练室。
    秉诚在门口看见了惠茹,她在认真地练习,眼里始终保持着神秘感。
    惠茹蓦然回身时,余光倏地撞见门边那道身影——他不知已伫立多久,目光正静静地笼罩着她。怔神间脚下打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倾倒。秉诚箭步上前,手臂已凌空展开。刹那间,惠茹感觉自己像一片失重的羽毛,被风托着轻轻地落进他环成弧线的臂膀间。两人的目光在浮动着尘埃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室内琴键般的足尖叩击声戛然而止。前排的少女捂嘴的瞬间,镜墙边握把的手倏地收紧。黛莎一阵惊讶后,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用手机悄悄定格了这意外的一幕——说不定是月老牵了红线呢?
    念恩今天遭受了致命的打击,成绩单像一块铅压在她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锈味。她完全没有脸面回家见母亲了。
    她在家门口徘徊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面对。肖珍坐在沙发上,像是逮住她把柄似的腔调说:“你舍得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回家的路了呢。”
    “妈妈。”念恩尊敬地叫了她一声。其实有一半是为了接下来的局面能够有个好的印象。
    母亲一个转念,反问道:“对了,你这次成绩出来了吗?考得如何?”
    “还是你自己看吧。”念恩将卷起来的成绩单放在母亲眼皮子底下。
    肖珍似乎早已有了不祥之感,手有些哆嗦地拾起成绩单,慢慢摊开来看。
    “噢,天哪!你在做什么?考这么差还好意思拿回来。之前再差劲还算中等,现在是要赶着去跟吊车尾的人相比了吗?”
    “你说过,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要诚实。”
    “我……你真是气死我了。自从去了你爸爸那边,成绩就大幅度下降,是不是你爸没时间管你,你就去那边偷懒了?”
    母亲总是把事情间接地牵扯到父亲身上,这让念恩觉得对父亲不公平,反驳道:“没有!学习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跟爸爸没有任何关系。”
    “呵!还袒护起他来了。这才多久的时间,你的心就被他彻底收服了,一心一意只向着他说话。”
    “妈妈说的话简直无可理喻。这些年来,爸爸也在努力付出,我们不能睁眼说瞎话吧。还有,妈妈不要转移话题,就事论事吧。”
    肖珍被激怒,嗓门大了:“你这什么态度?是要跟我抬杠吗?你把辩论的功夫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成这个样子。”
    念恩心里一阵酸楚,随后破门而出。
    黑暗的舞台骤然亮起一束如月光般朦胧的光线,一排身穿白纱裙的少女从薄雾中缓缓现身,裙摆随脚步轻盈浮动。
    音乐响起时,秉诚拉着黛莎才进入会场,他们半蹲身经过观众的面前,在中间的位置落座。
    台上,少女们笑容优雅,舞姿轻盈。音乐渐入高潮,少女们翩跹起舞震撼全场,白裙在珍珠色的柔光下满天飞舞。
    念恩去了苏城最大的一座桥。她站在桥梁护栏旁,不满足于站着,便将脚踩上栏杆。当上半身悬空在桥面外时,脚底暗流涌动的河水突然让她膝盖发软。这时一阵窜动的风掠过,同行的她忽然闭上眼,张开双臂,仿佛要把自己溶解在潮湿的空气里。
    回家的路上,黛莎拿着手机在秉诚的眼前晃来晃去,逗乐他:“哥,老实说你对惠茹是不是有好感啊?”
    秉诚得知刚才与惠茹那段小插曲被黛莎给悄悄拍了下来。他趁其不备想夺下手机,却被黛莎一个机灵藏进衣服里。
    秉诚一脸窘态,急中生智搬出法律威慑她:“你过分了啊,未经本人同意就乱拍照,小心我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权!赶紧把手机给我,或者你将照片彻底删除,你二选一!”
    黛莎瞧见哥哥既紧张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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