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青骢难系  凝伤-2-初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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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愿已毕,躲在林中偷看那男人的我,借着夕阳余晖细细抚摩着衣衫,猜想它的来历。
    这是件有些年头的精致丝衣,艳彩半褪而依然柔滑。在它初初裁成的时候,衣(yì)此春衫的少女也是十六岁吗?她的身段与我一般无二,容貌可会有几分相似?啊,莫非她是……
    异样的咝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偱声抬头望去——蛇!
    “啊!”
    我尖叫起来,那丑陋的三角头闻声逼近。恐惧之中,身体动弹不得,我只有闭目待死。
    忽然金铁声“锵——”,继而是男子声音在背后响起:“姑娘,蛇已死了。”
    是他!我像所有被抓了现行的窥视者一样惊慌和羞愧。愣了片刻,我才小声说:“多谢!”
    那男子也并不为难我,宽厚地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恕在下多言,林间蛇虫甚多,姑娘还是远离草木为妙。”
    “知道了。承蒙相救,日后……”我猛地停住了。父亲禁止我与男人来往,谈何日后!
    救命之恩,连“日后报答”都不说一句,真是汗颜了。我羞赧地想避开他,奈何归路只在身后,我不得不转身,声如蚊呐地说声“告辞”,低着头向那男子走去。
    林中很静,只有我踩碎积叶的声音。突然,那男子的呼吸短促起来,甚至变得粗重。
    他怎么了?难道——是发癔症……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却在经过他时猛然被拦住!
    “你、你欲何为?”我害怕了。他清醒时都能杀死毒蛇,发起狂来我可怎么抵挡?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命令一般。
    我不敢抬头。思年说我美得可以令男人发狂,万一……我把头垂得更低了。
    忽然我发间一松,长发滑散,我下意识伸手挽发,却被那男人就势勾起了脸。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他灼灼目光,和近乎癫狂的神情。
    我吓得后退,然而尚未退出已被他抓住手臂。我战栗着说:“放开我……”他举起我的发簪,急促地问:“这是你的?是你的吗?”
    “我……”我怕得说不出话来。他更逼问:“这发簪是你的吗?”我怕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的癫狂神色忽然不见,眼神变得恍惚。渐渐的,他的手放松了。
    我猛地挣脱他,飞快跑开,跑出丈外却惊得停住——
    我看见父亲冷冷的眼睛。
    父亲看着我,目光冰冷,冻结了我的语言。我只能对着他颤抖地摇头,而他不为所动。
    他的眼睛并不看着我,而是投向了我的身后——那个男人。我不知所措地站着,听任那个男人自身后走到身前,再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父亲,亮出一枚青色玉佩。
    父亲一僵,用我从未见过的异样目光死死盯住玉佩。良久,他颤声问:“您决定了吗?”
    那个人直视着父亲,缓缓地松开了坠着玉佩的丝线。
    父亲猛地张开双手,扑蝶一样迅捷地抓住了那枚玉佩。玉佩入手的瞬间,父亲突然颤抖。他合紧两掌,又摊开手,贪婪地观看着那玉佩。他把玩着、摩挲着玉佩,断断续续地说:“其清如水……其凛如霜……清霜玉……是清霜玉……”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是我的父亲吗?父亲是淡泊的,他从未更改过清定的神色;但是此刻,不,自玉佩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不是我认识的父亲了。我走近他,他毫无察觉;而当我试探着将手伸向那枚玉佩的时候,他突然怒吼:“滚开!”猛力对我一推。
    我立足不稳,就要倒地,却在眨眼间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我挣扎开来奔向父亲,他仍然是狂热地摩挲着玉佩。我忽然不敢再进。我呆呆地站住,觉得心落进了风里,单薄寒透。
    日落,月升。我仍站着,直到夜风吹起一身颤抖,而身上立刻多了件带着体温的外衣。
    这温暖勾起了心酸,我哭着向家的方向跑去;外衣很快从身上滑下,夜凉如水浸体,而我不管不顾,直到看见紧闭的家门,才终于停下。
    身上一暖,外衣重新披了上来。外衣的主人轻声提醒:“嫣儿,小心着凉。”温柔得好像我是吹拂可散的雾气。而我惊得失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深了,深得我不敢正视;他的声音也深了,带着我不懂的重量:“嫣儿,我当然知道。十六年了,我没有一刻忘记。”
    “十六年?”我迷惑了,“难道早在我出生时,你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吗?”
    他黑色的眼睛里也出现了迷惑;片刻,迷惑变成了淡淡的忧伤。他低声说:“是的,十六年。你仍韶华,我却老去。”
    一切都那么荒谬。我的父亲——我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弃我如蔽履;而这个我仍然陌生的男人,却对我这样温柔,这样忧伤。
    何去何从?
    忽然马嘶。身边的男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说:“嫣儿,我们回家。”我下意识地抽回手,却在他忧伤的目光下莫名心软,垂下头跟着他上了林外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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