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离殇 第五百八十四章:究底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590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姑且不论伊格特兰德家族这样大阵仗的造访会让王室以及南边的三大世家作何感想,至少接连奔忙数日的德奥是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了除他之外能在处理龙骸一事上做决策的世家成员到来,之后的一应事务大可以放手让伊格特兰德家族与统管此地的法尔丝家族互相协调,除非之后伊格特兰德族内的某位希望与国王会面而找他接洽,不然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强行掺合在那里。
身累心也疲的德奥在当天下午就返回了克莱伊家族暂在城郊租住的庄园,而后就从天光转黑一觉睡到了天色转白,用过早餐喝掉半壶加糖加奶的红茶之后,心情松缓地在书房听察尔森将他在外奔忙的数日间庄园内发生过的需要他知晓的事项一项项报上来。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堆积到现在只等着他拿主意的事务,绝大部分对外的事项杰纳都能应对过来,对内的事项则有艾克蕾尔在,毕竟她是这几年才将所知所学往一位合格的公爵继承人的方向转,更早时候她所学的东西都是为了帮助她成为一名符合普林赛斯规范的贵族夫人,统管大大小小宅邸庄园,舞会茶会的爵主之妻。之后她用得到那些东西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想与女公爵成婚的没有继承权的名门次子只会多到数都数不清,自会有人怀抱千百倍甚于当年的她的热情去学那些东西。
最终总结下来的真正要在意的事其实只有一项——埃尔维斯家族的当主,斯克尔斯老先生的伤势渐愈,两天前就已经恢复到如常行走了,他对在这样事端密集的时段借居在庄园深感过意不去,当天就提出辞行离开。
杰纳的应对是带了收留下来的涅林家族的那个还是医者的小孩过去看了一圈,最终二阶的前医者与三阶的现医者的会诊结果是劝说斯克尔斯先生再在庄园休养三天,稳固状态的同时,他们也好配制一些药剂让他们能带着上路。
这倒不是什么托词,受过学院与世家双重的正统魔法师教育的杰纳跟出身涅林家族的两个小孩虽然在创新研究方面没可能跟专职的药剂师相比,但终究因为出身以及共有的医者的经历有着远比外界常见的药剂师更扎实牢靠的药剂师素养,至少杰纳默出几份从城庭看来的药剂配方的时候,那两个小孩能跟着一起斟酌当前情况是否适宜,材料备齐的情况下,至多做坏三份就能得出品质在平均线以上的成品。杰纳陪了他们半天确认他们基础过关没什么问题,就把药剂室跟材料都交给他们好让他们继续经验累积,第二天则是带着艾克蕾尔和阿德琳娜去北边的湖区骑马散心,而今天已是第三天。
换言之如果埃尔维斯家族的两位决定明天就启程离开,他们也不好再找理由继续阻拦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些事项需要在今日厘清。
察尔森行礼离开后德奥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喝完了杯中残余的半杯茶,确认过时间够那两位也吃完了早餐,且能确定他们没有外出散步的计划,才从桌后起身,往书房外面的走廊行去。
就在他离开书房,沿长廊走向客房所在区域的时候,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看到了一道向他缓缓行来的素白身影。
来人的步伐看似轻缓,但不知是步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实际上走得很快,只在他因为讶异而站在原地的那点时间,那道身影便从走廊的另一端走到了他的面前来,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侍女落后了小半条走廊,因为不能在宅邸奔跑只能尽可能地快步行走所以微微气喘。
德奥从侍女身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就站在他眼前的莎芙瑞娜,依旧是一条相较普林赛斯风格而言算得上是简洁的白色长裙,虽然领子不低袖口裙摆也都不短,但还是一看就不保暖,头发姑且还是有稍微梳理一下,但大概是耐不下性子等待任何的绑或者盘,于肩脊腰背全然披散,全身上下也不见任何一件项链戒指耳环一类的饰物,唯一看着还像装饰的东西,只有她身上白色长裙的领口袖口处,有细碎的榄尖形的红色晶体装点一般地缀着。
不过从火魔法对此的感应来看,那不是红宝尖晶又或者任何一种红色的宝石,只是单纯的火元素晶石,大概是在驱逐其他有倾向性的魔力的时候专门剩下来。
“……感觉好点了吗?”德奥问她的同时也知道得不到答案,便自己伸手将她垂落到耳边颈侧的白发微微拂开,就见那道纤细的、仿佛是拿丝线又或者金属丝切割进去造成一般的伤口依然横亘在那里,从左边颈侧切进,几乎环绕整个脖子一周,一路延伸到右侧嘴角的正下方才停下来。
距离她在罗涅斯特城的城墙上承载炎之王残血之中的权柄至今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那道伤口的颜色却依然鲜艳,乍看像是新切割出来的血痕,细看的话便会发觉其中仍残存着缓慢涌动的熔岩般的焰色华彩。
德奥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而莎芙瑞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对他离触及自己的咽喉颈项这么近似乎没有半分不适存在。
一路追着莎芙瑞娜的侍女终于从小半条走廊之外赶了过来。
德奥向她伸手,要过了她拿在手里的披肩与丝巾,留下了缀着珍珠宝石羽毛和面纱的帽子还有大概是为束发准备的深红的发带,先将同样是深红色、边角处用白色丝线绣出蔷薇花蔓的厚实披肩围在了莎芙瑞娜肩上,又将她柔软到微微翻卷的长发从中整理了出来,而后将那条纱质的长丝巾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又从自己的手上捋了两枚镶嵌了红宝石的戒指下来,个头大点的那枚用作丝巾扣固定在了她的胸前,另一枚从小指上摘下的、相对没那么张扬的尾戒则执起她的右手套到了她右手食指的位置上面。
大概是将尾戒戴在食指上还是有点勉强,莎芙瑞娜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德奥收手之后她便自己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好在没直接往地上扔,而是套上了无名指,相对食指略微松缓一点。
德奥对此没发表意见,或者说他并不能对此发表什么意见,等她重新戴好那枚戒指,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微微递前。
“之后我要去探望埃尔维斯家族的那两位,”他温声说,“你要不要一起来?”
莎芙瑞娜又看了他片刻,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将手挽了上来。
而德奥对此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是知道莎芙瑞娜会跟着来才这样为她装扮,又或者说,莎芙瑞娜是为了跟来,才会愿意让他那样装扮。
虽然他并不打算像普林赛斯的大部分贵族那样,单纯将家族中的女性成员视作彰显家族财力与古老的首饰架子存在,但既然还在普林赛斯,既然要见不明内情的外人,那最好还是不要异状鲜明到没有任何一件饰物佩戴。
德奥示意那名侍女不必再跟着,对方便向两人行了一礼而后退开。
埃尔维斯家族是跟异血渊源很深、对魔物也相当了解的家族,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莎瑞不是人类,那之后的答案也很容易推导出来。
倒不是说他信不过埃尔维斯家族,只是魔法师之中有太多的方法手段能够绕过个人意志与外在限制,即便是世家成员也大多不敢保证他们能意识到更别提成功应对此类手段,就像拍卖举行的那个晚上,作为最长于防御的地魔法师的阿德琳娜,一样没能从被压制到二阶以下的西别尔宫伯爵代理的思维魔法影响中挣脱出来。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短,即便是这方面的学者穷其一生也远远不够将所有可能都研究明白,而大多数人的身边,既不会有能第一时间知查恶意的德兰的王与王族们、也没有莎芙瑞娜这样构成特殊来历成谜的全才存在。
听候差遣的男仆先行一步向两个埃尔维斯告知了德奥的到来,所以等他带着莎瑞走进客房附带的起居室的时候,埃尔维斯家族的一老一少已经坐在了矮桌一侧的长沙发上,见两人走进后,赶忙站了起来。
德奥压了下手掌示意两人先坐,等带着莎芙瑞娜一道坐下的时候,才注意到矮桌上面有个用白银做了花哨护角的方形黑色盒子,盖子没有盖着而是斜斜搭住边缘,露出放置其中、被毛皮保护着的一套小巧的深色茶具,茶具的表面描画一扇透出窗外深蓝夜色的圆顶长窗,月辉与星光被窗扇所阻,却依然透过玻璃倾流泻延展。
德奥知晓这件物品的存在,它名为“不尽的夜茶”,据说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向茶壶内注入任何一种有魔力成分的溶液,就能源源不断地被从壶中倒出直至黎明到来。
这套茶具就是拍卖当夜阿德琳娜进入地下代他们取回来的那件拍品,不过德奥从没觉得他们是为了这件东西才大肆筹款并赶赴普林赛斯参与拍卖,它的出场顺序排在芙拉丽尔之心之后,山川之冕之前,仅是这样的顺序就昭示了它的价值——想也知道所谓的“任何一种有魔力成分的溶液”也必然存在某些没有言明的前提存在,起码兽王的血、凶兽的血、遗留在乔勒安之剑上的赛西达的血更不要说是德兰之王的血,它都没可能做到原样的复制。
而自世家介入调查以来,真正参与到下半场的拍卖、当晚就坐在剧院上层包厢中的宾客究竟都有哪些人物也早就已经查得明白,就算克罗西斯家族嘴硬想瞒,世家也有的是办法撬开,何况克罗西斯家族面对法尔丝家族的盛怒之时看起来也并没怎么想瞒,现在他们怕是巴不得有谁能冒个头出来领下当晚的祸患。
因此在那一夜能同他竞拍【命运之卵】的参与者,在排除掉了乔勒安之剑的买主与那两个异血小孩的买主,排除掉将其出手的临风公爵赫尔斯多林家族,再排除掉对此不感兴趣、明显只是冲着阿洛林王的遗存而来的森之世家与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只是混个入场的黑噬方面后,就这么直接显露了出来。
德奥原本就是为此而来,所以也就这么直接问了,而埃尔维斯家族的老者对此显然也早有预料,甚至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想尽快离开。
“……没错,”老者脸上露出一个纹路纵横的疲惫苦笑。
“我们确实是为了【命运之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