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皮再厚，也做不到被打了一巴掌后还可以留在冬冉家里吃饭。
    燕京最大的酒楼，醉太白。这名起的就有意思，至少我是不太懂。为什么醉了就太白呢？人喝醉了不应该是脸红呢？哦，醉太红不太好听，文人的腔调。
    我眼巴巴的看着周围人的酒菜满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阳春面，吃一口看一眼别人的大鱼大肉。我小时候经常这样，不过那个时候也看不到，全在自己脑子里瞎想。想一下肉，吃一口雪，有时候还得挨一脚。
    我未进苏门前日子是真的凄苦，跟着一个老乞丐当小乞丐。老乞丐对我很好，好到可以省下吃的让我填饱肚子，可以让我睡在里侧不吹冷风。进了苏门后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好，师兄弟里最不受重视的一个，被师兄欺负，被师弟捉弄，被师父责骂。
    冬冉叛逃后我才过上了好日子，成为了一堂司香，门主的人。在苏门也是几人之下，好多人之上。但是苏门的好几人之下现在在吃一碗只有一片菜叶的阳春面。
    店小二路过我时眼神都不一样，也对。谁来燕京最大的酒楼，二楼最好的地段，只点一碗阳春面……他的眼神都不会好看。一想到这鄙夷的眼神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我就吃的稍微欢畅一点。
    这店小二为什么会看不起我呢？因为我吃的面太便宜了吗？但是谁规定来到醉太白就得上最好的酒，最贵的菜呢？只要吃得饱，阳春面和猪肘子不都是一样的吗？
    吃不到猪肘子的我暗想。
    “大人，您来了，三楼雅间请着……”
    我和旁人一样去看是谁让店小二如此殷勤……没看到。周围围了好几层侍卫，都是朝廷的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职的大人，排场那么大。我继续喝汤，在店小二越来越露骨的眼神下放下了几乎不用洗的碗。
    “这位公子，那位大人找您，可否方便上楼一叙？”方便，只要有吃的，下楼也方便。我跟着看不起我的店小二上楼，进门时看见那个小二弯腰抬头看我，带一点畏惧和讨好。
    我只是上了一层楼，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人是个王孙公子，一身白衣上描着亭台楼阁——第一次看人把房子带在身上。王孙公子就我看来长得一般，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摇着扇子。
    为什么忽然想到冬冉的脸，那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辩的脸。
    “为何摇头？见到我大失所望？”那人开口，简单的说笑也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仿佛站在很高的的地方俯视着我。
    我不答话，总不能回答是为了把一个比你好看的人甩出脑海吧？
    “你们都下去吧。”身边的侍卫自然是不怎么愿意的，带着点扭捏，像是烟花巷留人的姑娘，就差嘴里喊“别走啊，爷”了。我强忍住笑，因为脑子里面出现了这一群大老爷们穿红衣戴红花站在巷口甩手帕的样子。
    “你就是方生？和我想的差不多。”王孙公子合上扇子，轻轻敲着右手掌心。
    “大人却和我想的不甚相……”我话未说完，就被硬生生咽下。只因那人睁开眼睛的瞬间，我和他对视的瞬间，感到了压迫，这是一个杀手的直觉，面对威胁时的直觉。这个人可以伤害我，但是他绝对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人。
    我仓皇躲避。
    我见过很多人的眼睛，大部分都是死人，没有神采，死寂的像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井。但是我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里面是凌冽的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来。奇怪，这人把眼睛当成武器吗？
    “你应该跪下，拜见我，双手奉上你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