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三章 流年暗渡 春去秋来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22  更新时间:18-07-22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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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止坐在后园露台上看风景,忽然发觉晚风清凉,原来流年暗渡,春去秋至。
    现在无人打扰,是一生里很惬意的时候,只是那难以启齿的暗疾,恐怕永远也不会好了。
    男欢女爱,是他永远不懂得的事。
    被他终于抢回身边的玉儿,也将不再懂。
    他望着园里星星点点的桂花、白色花瓣卷曲的九里香、橘红色的石榴花、喇叭一样的玉簪……攥得紧紧的手渐渐放松……
    晚风吹着他鬓边蜷曲的发丝……
    他仿佛睡着了……只任风儿漫卷白色的袍角……
    屋子里熏香淡淡,春困秋乏,原是极对的。
    床榻上的女子面容柔美,只唇间一抹秀润微红,衬着乌发浓睫……薄薄的青衫覆在肩头,更增娇态……
    仿佛是在玉园的暗夜,又仿佛是夜中的甘露殿……
    看见一个小小孩子仰起头,摇晃地向她走近,高高兴兴地叫:“妈妈。”
    她呆住,任由那可爱的走路不稳的婴孩抱住她的腿,动也不敢动。
    这时,另外一个比他略大的男孩过来拉开他,“这不是妈妈,快跟我来。”
    两个小男孩都一式圆脸大眼,十分可爱,拉扯间小的哭起来……
    她突地从梦中醒转,腿上似乎还残留着小小婴孩柔腻的拥抱……屋中寂寂,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梦里的两个小男孩的圆脸大眼,可爱的神情,小小婴孩的哭闹和依恋,再次浮上心头……
    “是适儿吗?另一个……那另一个?……那是个小哥哥……那样懂事的小哥哥……”她坐起身来,垂下眼睫,说不出的寂寥……
    彤管和小萍过来,见主子起身,忙过来寻了一领加棉织锦缎披风,给主子穿好。
    玉言道:“公子呢?”
    “公子在后园。”彤管到底年纪大点,细竹在的时候都是细竹打点,但是这丫头心细,细竹姐平日留意知道的,没有她不晓得的。
    玉言吩咐寻件公子的披风上来。
    又用半湿的巾子擦了脸,才往后园去。
    容止感到肩头一暖,转过身来,按着披风的领口:“玉儿。”
    “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当心着凉。”玉言柔声道。
    他看她,突然笑了:“早已过了桃李年华,玉儿的面容却依然如柳州十几岁的时候,为什么岁月只是催我老呢?”
    玉言羞赧垂首:“乱说!”又道,“我时常觉着困倦,夜里睡得并不晚,每天早上却还是酸乏难受,一直要起到隅中时分,恰好赶上你们再吃午饭。佛陀说‘过午不食’,我却是过午而后食,不是老了是什么。”
    容止手臂穿过敞着的披风,圈着她的腰肢:“我就是觉着此生了无生趣,看到玉儿,也要生起爱恋心,难怪人说‘红颜祸水’,又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原不是假话啊。”
    又携了她的手,往屋里走:“所以我们要在这无人知道的地方,忧伤终老……”
    “只有我和玉儿,世外桃源,让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到了屋里,自己除下披风,又替玉言脱下,让彤管收起。
    看她青衫薄薄,因为常穿这件衫子,左右叠合的领口已经起了微微的皱褶,但却依旧熨帖无比,衬得她更加清丽,乌发垂腰,微红的唇,黄褐绿三彩釉陶的花型耳坠,皎洁的颈项,左右叠合的揉皱的青衫……
    一直抑郁沉闷的心突然轻快,不禁头抵着她的头,双手摩挲她的两颊……
    “粗衣布衫,还遮不住玉儿的美。以后不许迈出家门一步,好不好?”
    刚要生气,又见他陪笑的恳求,只好停一停,转身坐到案几边去,免得再和他聒噪。
    容止不以为意,只笑对一旁避着不敢抬头的彤管和小苹:“以后夫人不能出门,你们记好了。若违背我的话,就把你们放到去安西的骆驼商队里。”
    彤管和小苹忙不迭地答应,偷偷对视一眼。
    这小苹生得娇憨,虽然也是打小跟着玉言。但是因为有细竹,所以一直倒是不显山露水的。彤管则是话少,闷葫芦一个。他俩的名字都是玉言旧时给取的。
    彤管这名字,诗经中云: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玉言觉得彤管美而清新,就送给当时才10岁的小丫头。
    至于小苹,是看到书里有“记得小苹初见”的字样,觉得有异样的情愫,便转赠给小苹。
    两个小家伙听了公主的解释后,着实高兴了一番。也没觉着害羞。
    跟着公主,懵懵懂懂过了双十年华,知道了名字里那些动人的意思,不免有几分羞意,只是那个拿着彤管搔首踟蹰的傻小子、那个初见小苹的良人,一直还没有出现。
    现在容公子说若是看顾公主有闪失,就把她们放到安西的骆驼商队里,俩人叫苦不迭。
    公主和容公子这对怨偶,不消说细竹姐的无意踏入,就是她们,耳熏目染,也早已知道其中的甜和苦;而容公子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爱,只是他一心只想着公主罢了。细竹姐的遭遇,不就是最明显的结果吗?
    至于小苹,原本她是在公主府的。公主搬上南山后,驸马才派她上了山,只是那时候驸马和公主已少了夫妻的情分,过了些时间公主进了宫,更是名存实亡了。如今她和驸马那边断了线,只是一心伺候公主。
    容止唤小苹打了水,一边用浸湿的巾子捂着脸,一边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正惶惑间,忽然仿佛在遥远的天际,似曾相识的淡淡的弦乐若有若无的响起,婉转的笛声,像是夜莺的歌唱,随之,清朗开阔的玉园冰雪世界的清冷辽远,在眼前迤逦浮现,心中那份厌倦纠缠也渐渐散去,仿佛心和肝肺都渐渐消融在那冰雪世界……
    不是不知道,这是当年俩人厮守玉园,并肩看冰雪世界、站在高台俯仰南山葱茏时常吹起的曲子,那些情景还历历在目,可……
    他的手臂微微的颤抖,热泪随着水流滑进巾子……
    良久,他洗罢脸。
    面容沉静、长身玉立,半倚在身后的翘头案上,平日含笑的温柔变得模糊,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终于默默垂下眼睫,退后几步,走了出去……
    那依稀的眉眼,还是她的容止,他那简单束起、有点凌乱的白发遮不住他天资玉质的美,只是为何,她已经不敢做出任何亲昵任性的举动……
    一瞬的天色暗下来。
    片刻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一阵凉风吹来屋中,顿时吹得屋中空落萧飒。
    风已飒然,雨势迫在眉睫了。
    转瞬,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外院中。
    玉言只是专心地吹奏手中的侍女埙,那埙的声音说也奇怪,竟能吹奏出当年公主府夜中的感觉。
    夜色沉沉,夜风吹动帘帏,那时有细竹,如今,故人都已风流云散……
    只是这沉寂的夜,依稀如昨……
    原来世间并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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