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巫蛊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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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李御眼神骤冷,“皇甫嵩命你潜在他身侧,可并没有叫你现在就杀了他!你以为是我派人杀的他,所以你趁他受伤下了巫蛊之毒,想借刀杀人?”
余延之脸色陡变:“你,你自以为很聪明么?我没听说过什么巫蛊之毒,也没有下过什么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尊师段无义,行事一向阴险,好用奇毒!这巫蛊之毒,不就是你师父研制的么?当年我将你送到他身边之时,可没想到这一天,你竟然把此毒下在宋箫的碗内!”
余延之神色一黯,眸色低沉:“既然你什么都记得,你也该记得当年你将我送到他身边之时对我说的话。”
“我说过了,如果宋箫死了,我二人都得给他陪葬!”
霎时,整个房间,静若僻林,悠悠然没有一丝声音,无声,无息。
余延之站在那里,铁青着脸看他。
对面的白衣之人,他如茜雪染就丝线勾画的侧面,有说不出的冷峻,说不出的完美,美得让人窒息。
一如当年,那个将自己送出宫门之人,陪伴了自己整整两个月,整个路上,“她”都很少说话。
当陈松配好了药,兴冲冲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御在给宋箫吸毒,直是怔住:“你在对我们侯爷做什么?”
李御将一口血吐入床侧盘中:“吸毒。”
“吸毒?你胡说,他那伤口刚刚包扎好,你无事给他解开,又要给他吸毒,我说你……我说你就是不安好心,存心要他死。”
李御面色不好看。
陈松目眦欲裂:“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的话,那个解药我死都不会给你的!”
片刻的迟疑,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李御没有抬头,只是注目在宋箫惨白的神容,静静点头:“好。”
好?
陈松呆了呆。
今天,对面之人,全无半点架子,从他开始说了句“好,我答应”,陈某人就觉得今日的太阳肯定是往西面升起来的。
后来,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他们简直舌桥不下。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顾忌讳,不顾自身安危,他说他在给他吸毒!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要派人来杀宋箫?为什么他要虚情假意?
难、难、难,脑中,一团乱麻,解不开,理还乱!
陈松把手中的药包一丢,嗤笑道:“我觉得我们侯爷没什么毒好叫你吸的,不过淤血凝结,你给他吸下疏通疏通也是好的。不过,你别跟我们玩花样。我早闻御史大人好像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可我们侯爷没那种不良嗜好!我们侯爷的确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不过,如果你敢对他心存歹意,趁他昏倒时胡来的话,我陈某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御眸中微微动了下:“有你们军师在侧,李某即便真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胡来的。”
“希望御史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松冷冷道,“大人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三日散’的解药还在我手里呢!”
李御抑住情绪:“请……放心便是。”
陈松方才腾然升起的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既然御史大人说话这么配合,我就去门外守着了。请御史大人记得,我陈某人耳聪目明,是一刻也不会离开这屋门的。”
哐当一声,将门带上,陈松言出必行,果然在门外一屁股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等一切安静下来,余延之淡定地望着李御。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给宋箫下了毒还是告诉他解药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李玉低下头,解开宋箫的腰带,依旧给他处理腰上的伤口,“一切,都于事无补!更何况,他不会相信我的话的!如果宋箫没事,大家平安。如果他出了事,你的‘功劳’不可磨灭,那么,我们要带你一起走了。”
余延之身子一僵,表情略觉木然,半日不曾发声。
整整三日,李御衣不解带,不食茶饭,一步也没离开过宋箫的床榻。
而余延之,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给宋箫治伤,看着他将药水吹凉,用自己的口一点一点给灌入宋箫的口中。鼻对鼻,口对口。
此情此景,竟不觉得唐突!
他每隔两个时辰,便会给宋箫吸一次毒。
可是,整整两天,宋箫都不见好转,连面上的皮肤,也是隐隐透着中毒与体虚的暗灰之色。第一日,他还会在睡梦中咕哝几句;自第二日开始,他便再无任何声音了。
“你救不活他的了,巫蛊之毒,无人可解。”第二日晚上,余延之站在他身后,口气森冷,“从你发现他中了毒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他是再救不活的了,你这么做,都只是徒劳!”
李御面色略显苍白,只是一声不吭,将药水含在口中,俯下身,一点一点给宋箫喂在口中。那药水很苦,淌过他微微发颤的嘴唇,静悄悄地流在宋箫发干略硬的嘴唇之上。
宋箫的嘴唇很凉,他的也是。
“你还不死心么?”
李御没有说话,他的唇,就这样贴在宋箫的唇上,他的眼睫毛,在无声无息地抖动着。
“宋箫迟早都是死!你以为皇兄会放过他么?他早晚都会没命的,你明明知道……不是吗?”余延之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心情。
李御淡淡说了句:“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徒劳。
我也知道,如果他再不醒,那院子外头的棺材里,将要躺进去三个人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黯然地:“余延之,你给我一夜的时间,我想跟他说些话。你现在,能不能去外头?”
余延之怔了怔:“好,我去外面。”拂袖转身,刚行至门口,将手放在门把之上,忽然停了住,“你让我去外头,你不怕我跑么?”
“你前天问过我,我是不是记得当年带你离宫之时说的话。我告诉你,既然你都记得,我不会忘。”
一瞬的讶异,一瞬的怔忪,余延之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夜色,漆黑一片。
屋内,声息不闻。
白衣之人,沉静如水,慢慢阖上了双眸,唇边,扬起一丝微笑,像极了沦落到天涯的殇花。
他慢慢伸出手,将床上之人的手,轻轻握住,他的语气,笃定,神伤,不可揣摩:“你要醒过来!再不醒的话,你就看不到我了!你不是恨我入骨么?我还没死,你就不能死!”
我还没死,你怎么能够死呢?
一年前,我来到甬州,城墙之下,是谁坐在马上,跟我说,要亲眼看着我,死在你跟前的?
那一刻,又是谁的眼角,有泪水,晶莹的泪水,一点点地飘落在空气之中,这样胶结的空气之中。
一如当年,梅花树后,他,雪白一袭衣裳,九重绫画如幽兰。立在暗处,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