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不速之客，香雪转脸就对我念叨：“小姐，你今天不该对客人无理。”
    “谁让她欺侮你的！”我犹自笑吟吟地抚着小白，一手拿了根胡萝卜条喂它，心里很是畅快，这样的畅快，让我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了替香雪鸣不平，还是为了我自己的那点怨念才教训杜心彤的。
    “小姐，你人好，拿我当姐姐看，尊重我。可是，我终归是奴婢，她是王妃娘娘，说我几句，我就该受着。她也有蛮横的资格，她身后有整个杜家给她撑腰，宫里还有杜太妃娘娘照应。可你不同，小姐，你孤身一人在宫里，你该小心些，不能随便得罪人。”
    我无语，心里清楚香雪说得对，可事情发生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理智不去争那一口气的。我心里难受，很闷，自从听到凌司羿瞒着我纳她们三人为妃开始，我就闷得发慌。我需要发泄。
    “纯儿今儿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凌司羿回来，忍俊不禁的样子，看来是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还问。”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发堵，竟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瞒着我纳她们为妃。转念一想，这样的话，不是给了他一个绝好的笑柄，以为我为他拈酸吃醋呢，便生生地将话咽了下去。
    “为什么？”
    “她骂了香雪。香雪是我姐姐，连我都不舍得说她一句半句的，她凭什么侮辱她！”我说起这事儿来，犹自气嘟嘟的，“你如果是为了她来审我，那大可不必！你要怎么罚，我都认了！”
    “做得好！”出乎意料地，他笑眯眯地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记着，你在宫里是自由的，谁也不能欺侮你！”
    我看着他狭长的凤眸，竟有些不知所措了。我原本是想好了一肚子说辞，一肚子对策，这下全都打在软绵花上。
    我的这次任性，倒是让我又重新清静了下来，接下来的几日，再也没有人莫名其妙地跑到我的宫里来。我在王宫这个热闹繁华的大染缸里，独守着我的一方清静，安稳度日。
    转瞬元宵。
    宫里早早地挂好了灯，还准备了灯谜。到了正日子，请了王亲国戚、封疆大吏、一品大员的家人到宫中赴宴，赏灯、猜灯谜，就跟民间做的一模一样。
    我早早地便知道到时宫里进出的人多，便跟香雪商量，趁此机会请婶母和小二小三小四到宫里来聚一聚，也不至于那么显眼出格。香雪自跟了入宫，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家人。
    香雪扭捏了半天，才说：“小姐，我只是一个婢女，让我的家人到宫里来与我团聚，不合规矩。”
    我知她为难，正色道：“我没有亲人，心里一直认定你就是我姐姐，婶母便是我的娘亲一样的人，小二小三小四，都是我的弟弟。
    我将此事与凌司羿说了，我说：“元夕那天，我要请我的婶母，我的弟弟们进宫与我团聚。”
    “我那日怕是没空陪你。”凌司羿沉吟片刻，歉意地笑了笑，“我会让人帮你准备好吃食的，进宫的牌子，我会让人送到你婶母手里。”
    我非常感激，难为他替我想得那么周到，不由得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下。他俊美的面容“刷”地红了，大约没料到我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愣了愣，然后飞快地搂住我，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为你想了这么多，你就只亲一下？”
    “不然呢？你还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定然会去做的。”我是真的感激他。
    他“呵呵”一笑，在我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是南陵的王，我要什么没有？我只要你！”他说着，伸臂一捞，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全然不顾我的挣扎和推拒。
    说不得，自又是一番云覆雨歇。
    到了正日子，婶母和小二小三小四来了。婶母见了我，很是激动，一把走过来，抱住我：“小姐啊，我的好小姐，你走了也不托人带个信给我，让我好想！”
    几年不见，婶母丰膄了些，两鬓却有些斑白，更显老态了。我也抱着她：“婶母，我也想你，想弟弟们。”
    “娘，你快别放开小姐，这可是宫里，你瞧瞧像什么样子！”香雪在一旁嗔怪地拉了拉她的衣襟。
    “纯姐姐，我和三哥每天都在门口等你，总也等不到你。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宫里来了？你做了王妃娘娘么？”小四已经快十岁了，长高了很多，白白的，文文静静的像个女孩子。
    我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脸，他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嗫嚅着：“纯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你不许再捏我的脸了。”
    看着他毫无底气地样子，我呵呵直笑。
    “就你？还男子汉？纯姐姐，你不知道，他可还是个爱哭鬼。”小三开口，我才认出他来。他的变化最大，身量已经比我还高大些了，高高大大，眉眼俊朗的样子。然而，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就是小三。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我的胳膊要伸得很长才能拍到。
    小二变化倒不是很大，依然沉默寡言。我歪着头盯着他瞧。他涨红了脸，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过得好么？”
    不知为什么，他这么问一句，我便只觉鼻子发酸。这就是家人，只消轻轻地问一句，你过得好么？便能勾起我心中所有的委屈。
    我轻轻地点头：“我过得很好。”
    他憨憨地笑了。小二一直都是一个外表憨傻，内心敏感的孩子。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让他们进宫来，到底是成全了香雪，还是成全了我自己。我觉得心里很慰藉，我们就欢欢喜喜地围在一起用了晚膳。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着对方的糗事，时不时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晚膳过后，香雪就开始催促着婶母他们离去。我好说歹说才又留他们吃了一盏茶。这时，凌司羿派了宫人过来，竟给婶母他们都准备了礼物，又留下人来，说是送婶母他们出宫去的。
    婶母拉着我的手诲言谆谆：“小姐啊，好好儿地把日子过好。不过啊，我的小姐人好心善，一定会有好报的。”又侧过头去对香雪交代：“你照顾好小姐，也顾好你自己。”
    “我知道的，娘，你们快出宫去吧。咱这原本就是偷来的欢乐。”
    “娘走了，你们好好儿的。别挂念我们，如今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婶母交代完，便朝外走去。小三小四冲我笑了笑，跟在了身后。小二走在最后面，垂着着。走了几步，突然顿下来，扭身对我说：“纯姐姐，他若欺负你，就来找我。我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我心下感动，看着他坚定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傻小子，我会保护我自己的。”
    小二望着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低下头去，微微叹息一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保护你，纯姐姐！”
    夜已入暮，华灯点起，一派火树银花。我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伤感，才刚别离，便已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