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走，眼睛左右盯着周围丝毫不放松，屋子像是很久没人住，外表很破，里面灰尘也厚，窗子帘子掉漆松散一地，上面有几个脚印，看上去很新，应该是那几个人留下的。
    殷离额上冒了薄汗，水寒居的杀手果然不同凡响么，他连气息都没有感觉到，只得小心翼翼前进，唯恐有人冒出来。
    但是现在想来，这么久没人住的地方，应该是有主人的，承芳镇不是多有钱的地方，百姓也很多，但凡有空房的早让人占了，居然会留到现在，是有人在控制着么？
    殷离瞳孔微缩了一下，迅速转身，对上了毫无自觉而且不遮面的杀手，颈上一疼，眼前一黑，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包围过来，剩下的意识只想到了现在的杀手都如此猖狂么？
    殷离再醒过来时，周围一片黑暗，他动了动脸部肌肉，意料中碰到了包裹着他眼睛的布条，身子动弹不得，想来是被绑了，他的脚在地上，他是坐着的，殷离动了动唇，微皱眉。
    晕倒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这样想着，熟悉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殷离微微仰头：“凌非。”
    凤凌非低笑了一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殷离没有说话。
    凤凌非叹口气：“也罢，就算你知道，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
    殷离身体紧绷了起来，原因无他，凤凌非坐在他腿上。
    凤凌非搂着殷离，凑进他耳边：“只是要验证一点事而已。”
    殷离心里一动，道：“有关我爹和你爹？”
    “原来你知道啊？”凤凌非撑着他的肩，站了起来。
    殷离点点头，失去了视力。听力却很清晰，耳边听着凤凌非走离，脚步声渐渐隐去又渐渐清晰。
    有瓷器碰撞的声音，很小声，似乎是端了什么东西。
    凤凌非在他身边坐下，手里端这粥。
    “张嘴，你从昨天就没吃东西，吃点儿吧。”
    殷离嘴微张，一勺粥送了进来，嚼两下，咽下去。
    殷离听着凤凌非在旁边絮絮叨叨，恍惚回到两年前他们刚相识的时候，那时候凤凌非很忙也很无聊，他又受伤在床上躺着动弹不得，凤凌非就喜欢忙完找他吃饭，在饭菜没上的时候在他身边嗑叨一天的事，他不喜欢说话，默默听着，但是他很喜欢听凤凌非说话。
    凤凌非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低沉而且有点小沙哑，总是听不腻，他知道殷离不喜欢说话，就一直说，吃饭也说，遇到他也说，他们相识两年，见面不多，却一次比一次生疏。
    但是这次……生疏，亲密，他们生疏得不像朋友，又亲密得不像朋友。
    一碗粥喂完了，殷离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酉时。”
    殷离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凤凌非站了起来，两人沉默了会儿，凤凌非才缓缓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你，估计在路上了，不会太久的。”
    说完两人沉默，殷离默默听着凤凌非的脚步声，从清晰到渐渐听不到，殷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关系本不该如此恶劣。
    凤凌非凤凌非……殷离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想念。
    凤凌非转在身进了另一间房间，靠着门，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身子无力慢慢向下滑。
    他用手撑着头，发丝散尽，清瘦的身体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情感。
    殷离，你让凤凌非情何以堪？
    第二天早晨，便有人找了来，当然，刚进城而已，怎么可能让他们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太没神秘感了。
    殷离自从凤凌非走开后就再没听到声音了，模模糊糊睡了一觉已经是第二天了。
    在椅子坐了进两天，骨头的僵住了，他动了动身子，便听到骨头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耳边传来了咯吱一声的声音，脚步声清晰了，声音他认得，是凤凌非。
    凤凌非依旧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殷离听着他的呼吸声，知道他在发呆，至于呆什么就不清楚了。
    殷离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轻轻从窗外拂进内，殷离感受着带青草味的凉夏暖风，左边的门不经意地开了一条缝，他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是凤凌非站起来了。
    凤凌非凤凌非，殷离心中默念这个无论何时都能令他动容的名字。
    门大力甩在墙上，不止声音刺耳，年久的墙面送了些土，掉在地上也带了许多尘灰出来。
    凤凌非静静地看着冲进来的两个人，都在三十几岁左右，殷凤的轮廓与两人十分相似。
    “离，没事吧？”
    低沉冷冽的声音听得殷离一怔，也弯了嘴角：“没事，凌非不会害我。”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真心，殷离一直都知道。
    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只有对凤凌君才会有感情的一面，即便如果敌对一面是凤凌君一面是亲生儿子，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凤凌君那面。到底该说他人如其名太绝情，还是后知后觉的痴情。
    “凤凌非，你果然与你母亲一样贱。”与凤凌非相似的男子也开口咬牙狠戾道，凤凌非看他良久，轻轻笑了一声：“过奖，再贱也抵不过您。我的父亲。”
    凤凌君。殷离在心中道出这个在他们之间极尴尬的名字，凤凌非的父亲，殷绝的情人。
    殷绝脸色一变，飞身而出，凤凌非似乎早想到这一幕，大大方方接了他一掌。
    但即便凤凌非在同一辈的人之中的佼佼者，却也抵不了老一辈浑厚的内力。
    他吐了口气，身子大力地摔在墙上，呕出了大量的血，怕是伤了心肺。可他不在乎。他弯了眉眼，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释然。
    他的包袱，是时候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用衣袖擦掉唇边的血，轻声说道：“我凤凌非，在此发誓，今后与凤凌君，凤庄，再无任何关系，倘若违背，便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此毒誓听在殷离耳中，令他心惊又心寒。
    凤凌君看着他，除去了那几分狠戾，耳中听着他的声，眼眶有几分湿。
    这孩子一直敬他，他自失踪后又尽心尽力撑起了偌大的凤庄，为找他又伤心劳力，如今发毒誓，却是已将他逼到悬崖。
    说到底，当年的事，也不过是他心不定，后又迁怒于凤凌非与他娘。
    凤凌非张开眼睛，那一掌根不是他能抵得了的，他拿出匕首，割了绳子，微微一抿唇瓣，道“走吧。”
    轻言轻语。
    可殷离知道，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能面对面见面了。
    他站在窗子前，回头盯这他们看了良久，转身跳窗而去。殷离将身上的绳子弄开，将绑在眼睛上的黑布拿开，等眼睛适应了光亮后张开眼睛，看着两个沉默的长辈，他抿唇缓缓道：“爹，凤叔，走吧。”
    凤凌非捂着胸口，看着他们离开，终于忍不住开始呕血，呕了几欲把心肺都给呕出来。
    殷绝倒好，半点都没因为他是爱人的儿子而手下留情。
    他苍白着脸靠树坐下了，身着玄色衣的凤六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旁边。他歇了一会，站起来，挺直腰板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凤凌非。
    “凤六，让凤七尽快回来，收拾行李回凤庄。”
    凤六脸上流露出如负释重，向凤凌非抱拳离去。
    凤凌非看着凤六离开，抿唇微微一笑，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凤六凤七他们，但他还是希望，剩下的时间他为自己做点什么。
    两天后，天边小露鱼白，凤六已经收拾好包袱站在门口就等着凤凌非疗好伤出来。
    凤六看在外面天蒙蒙亮，却蒙不住他雀跃的心，终于可以回凤庄了，真开心啊。
    凤六难掩激动的心，他守着的那扇门终于松动了些，里面的人走出来，脸色稍苍白，却无碍。
    “公子！”凤六抱歉行礼。
    凤凌非轻笑一声：“走吧。”
    抛去一切，轻松自在。
    动作轻雅跳上马鞍，凤六也随后也跳上另一匹高大皮毛黑亮的马。大腿一夹，胯下的马一步一步走，凤六都嫌太慢。
    冷冽的风从后面吹来，带着令人心寒的杀意转个弯袭面而来。凤凌非脸色一变，立即从腰间拔出剑挡掉劈过来的剑，撇头躲掉闪亮的剑刃，手腕狠狠顺着剑刃并且往对方手腕关节下去，握剑的收顺便在马身上拍一下，身体往上移一脚踩在马背上，马一受惊一溜烟跑了。
    对方的剑掉了下去，凤六早已拔尖对付其他人，凤凌非颇头痛盯着黑衣人，他的伤虽说经过疗伤已经好很多了，但是毕竟刚刚痊愈，哪有健全全盛期那样，再说对方一共五个人，他对付带头的那个都很吃力了，凤六武功也大不如自己。
    黑衣人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赤手空拳打过来，凤凌非一皱眉，反手用巧劲削掉大部分气力将人反弹到另个方向，黑衣人一落地，凤凌非盯睛一看，暗叫糟糕，那方向是掉剑的地方，马早已在打起来便跑到离他们颇远树林边，让他拿到剑就惨了，凤凌非右手持剑向他刺去，左手拍上去，将手持的剑插在地上的剑的剑柄上，在地上转了几下，内力通过手持剑直击地上的剑，只见地上的剑发出刺耳的声音断成几块。
    黑衣人打量了一下凤凌非，对另外缠着凤六的四个黑衣人打了手势，那四个人一见他打手势，便留了一个对付凤六，其他三个直扑凤凌非而来，凤凌非眉头狠狠一皱，将剑插回剑销，将内力都聚在双手上，凤六一见也同样作法，四个人同时扑上去，凤凌非和凤六同时出手，内力像不要钱似的从经脉流出去，五个人在两人出手后被内力直接扔出去，凤凌非喷了口血，捂这胸口用轻功跳回马上，胯下一夹，马立即飞奔，凤六更惨些，不止喷血还呕了不少，所幸还有力气在，也跟着凤凌非跳上马飞奔而去。
    那招是凤庄人的保命招，名叫回空掌，一旦出手，所有人都会被扔出去，但相较的内力会在一瞬间被抽空，内力弱的很可能在之后丧命，总之是不能轻易使用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