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尾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49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想起闷油瓶他们还在下面,我立马趴回洞口,看见胖子和闷油瓶正在争执。
“小哥你看,我现在伤比你轻得多,我也扛得起你,只要我把你扛起来,天真在上面拉住你,你就可以得救了。”
闷油瓶淡淡扫了他一眼,难得地梗了胖子一回:“我可以直接跳上去,你跳得上去吗?”
接着是一阵沉默,胖子似乎是认命了,慢慢朝闷油瓶那方靠过去。年代久远的房梁发出可疑的声音,胖子咽了口口水,更加缓慢地朝闷油瓶的方向挪动。终于胖子挪到了位置上,闷油瓶把胖子给抱了起来,打算故技重施,不过胖子体重和我实在不是一个档次的,纵然闷油瓶力气再大,失血过多的虚弱身体也没有那么多力气来耗,胖子在接近洞口的瞬间便开始下落。我不加考虑便立马伸出手拽住胖子,另一只手抓住洞口外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两只手就像扯断了一般,疼得我一阵惨嚎。好在胖子没让我痛苦太久,迅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洞沿,自个儿爬了上来。我拉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处已经脱臼了,另一只手也被岩石划破,血流如注。
闷油瓶托胖子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根大梁也快要报废了,我立刻又趴回洞口,让胖子压住我的腿弯,整个上半身都吊在洞口。我朝闷油瓶伸出那只没有脱臼的手,他仰头看着我,朝我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那笑容耀眼得令我有一刹那的恍惚。
“吴邪,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那似曾相识的话语,那从未绽放的笑脸,我的一颗心安了下来,也冲他笑了笑。
房梁响起危险的断裂声,闷油瓶用力跃起,伸出一只手堪堪握住我伸出的手,骨头脱臼的声音在房梁断裂脱落的声音里微不可闻。我的手无力地扣在他的手腕,整个手掌都脱力了,他抓住我手腕的手一点点下滑。我立刻伸出另一只已经脱臼的手递给他:“小哥,快抓住我。”
话刚说完,我大腿处压着的山岩竟然垮了,腿弯处突然没了压力,整个身子朝下猛地一坠,随后脚腕被人牢牢抓住才没有直接落下去。山岩开始第二轮的剥落,我张大眼看着闷油瓶,他竟然直接松了手。我无力的手指已经扣不住他了,他就那么一点点滑落。
“吴邪,我爱你……”
“张起灵!”
他的身体随着不断剥落的山岩跌落,带着笑意的脸消失在一堆混乱之中,手上的温度慢慢退去,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滴落在他消失的方向。
胖子把我拉了上去,一直拖到离洞口很远的地方,我一直叫着张起灵的名字。我不相信他就这么离开我了,不相信他就这么消失了。胖子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过去,我发了疯一般重复唤着那个名字,我宁愿相信他是和以往一样突然消失,某一天又突然出现,我宁愿相信他就像上次进了青铜门一样,某一天又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十年的分割线---------------------------------
杭州,西湖畔。
中年男子穿着复古唐装立在河畔,细密的雨滴落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捏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头顶,身旁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三爷,车准备好了。”
吴邪点了点头,放开捏着照片的手,那张薄薄的照片在雨中飘落,湖水一点点浸渍开来,模糊了原本就不清晰的两张脸孔。照片背面的字迹渐渐晕染开来,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细雨翩然的西子湖畔,化为乌有。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吴邪。张起灵,你愿意用一生,再换我十年天真无邪吗?”
监狱,吴邪,胖子。
胖子瘦了很大一圈,都快成瘦子了,那一脸的欠扁样还是一点没变。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吴邪看着胖子青黑的眼圈和别扭的笑容,说不出的心疼。
“胖子,过得怎样?”
“还能怎样?胖爷我没有大鱼大肉一样可以活得很好,多亏了以前累积下来的脂肪层,不然今儿你可就见不着清醒的胖爷了。”
“胖子,我还是把你保出来吧,现在的吴邪,不缺钱。”
胖子把一只手贴在玻璃上,吴邪也把手贴了上去,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感受着彼此的温度,那是比亲兄弟还要深厚的情谊。
“得,咱可不稀罕你来赎。这样也好,至少我能赶在你家那个老鬼之前去找潘子,潘子说不定还在路上等着我呢。”胖子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鼻尖却是红红的,眼睛里一片潮气。“再说了,我活着,也讨不着老婆。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了,就算他死了,我也放不下。还不如随了他去了。倒是你,潘子走了,花爷走了,小哥走了,这下我也得走了,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好好照顾秀秀和小瓶。”
吴邪无奈地勾起唇角:“潘子要等也是等我三叔,轮不到你。”
“哈哈,我先赶上我就直接拍晕带走,就算他等的不是我他也跑不掉。这辈子我输给那老狐狸,下辈子可不能再落于人后了。”
“也好,三叔就该和文锦在一起,潘子在三叔那儿受过这么多苦,也该享享福了。就是不知道和你这死胖子一起能不能真的享福。”
“这就轮不到小吴同志来担心了,你放一万个心,下辈子潘子绝对过得比老佛爷还好!”
对话时间很少,吴邪看着胖子离开的背影,恍惚地记起初见时那个瓦罐王胖子。胖子变瘦了,死刑也不远了,希望下辈子他真的能牵起那人的手,保护他,爱着他,不再让他受这辈子受过的重伤,不再让他痴痴等着永远也不会有的回应。
-----------------------------------又十年分割线---------------------------------
吴邪拉着吴小瓶的手走在河坊街街头,凌晨有些凉,街上的人不多,翻新的小巷子早没了当初的那分萧瑟。吴小瓶穿着吴邪送给他的蓝色卫衣,很合身,只是已经很旧了。
“爸,差不多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小瓶,这次爸爸不能陪你去看你妈,你自己要注意一点。”
“嗯。你快回去吧,妈在天上看着,一定也不想看你出来受冻的。”
吴邪笑了笑,眼角浮现的皱纹清晰可见,吴小瓶伸出手帮吴邪理了理头发,瞥见了几丝银白。吴邪看着吴小瓶远去的背影,和那人是多么的相似,但是却永远不可能是他。吴邪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家。
路边的小巷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抹蓝色,跟随在吴邪身后。吴邪推开铺子的大门,王盟正在擦拭摆在正门口的一面古铜镜,铜镜上映出吴邪的身影,以及身后的那抹深蓝。吴邪转身,惊讶地问道:“小瓶?你怎么又回来了?”
身穿蓝色卫衣的男人拉下连兜帽,他低下头并没有看着吴邪,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吴邪心口一紧,往后退了几步,王盟赶紧将站立不稳的吴邪给架住。
“张……张……”吴邪瞪着眼前的人半天说不出那三个字,面前的男人突然抬起头,从王盟怀里拉过吴邪紧紧抱住。
“吴邪,你记住,我叫张起灵。”
吴邪用力抱住张起灵,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几乎把他这个快要六十的老头儿给高兴坏了。他仰起头,张起灵替他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指腹摩挲着眼角的皱纹。
“张起灵,你……”
“嘘,不要说话。带我回家。”
“好,我们回家。”
王盟看着两人十指相扣走出店门,长长舒了口气,这二十年来的提心吊胆,终于化成了一抹笑意。当初爱四处跳腾的小老板,终于等到安居的时候了。
------------------------------------最后的十年----------------------------------
“吴邪,吴邪。吃饭了。”
吴邪坐在摇椅上,手里是那本张起灵翻过无数次的笔记本,那是吴邪的笔记本。张起灵站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摇椅,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张起灵略长的黑发,吹乱了吴邪满头的华发,也吹动了吴邪手中的笔记本。入眼是一行熟悉的瘦金体,笔锋在最后几个字走向颓势,最终变成一条黑色细线划破老旧的纸页。
【我早已苍老,你年轻依旧。永不改变的除了你的容颜,还有我和你身上烙印的不朽的印记。张起灵,我爱你】
张起灵弯腰,从背后抱住吴邪,握住他冰凉的双手。
风还在吹,吴小瓶推开门,唤了一声“爸”,回应他的是空荡的摇椅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吱呀”声。地上的笔记还在风中不断翻页,最终一张彩照露了出来,照片上是一间古老的大堂,年轻的吴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拉着一条红绸,中间结了很大一个同心结,红绸的尽头,什么也没有,仿佛有什么东西,生生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消了一般。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当这个世界上,能够证明我存在的唯一一个人消失之时,便是我消失之时。
张起灵,只为吴邪而存在。无论是年幼,年轻,年壮还是年老,我都陪在你身边,直到你陪我走向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