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弥漫口中才松口，神智清醒了许多，我冲着他们大吼：“解雨臣！解雨臣！”小花仿佛听不见我的叫声一般，他们就那么相拥着似乎忘记了周围我们的存在。
    “不用叫了，你的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了。”小天真幽幽叹了口气，我睁大眼看着那边的人，反驳道：“不，不可能，小花不是好好地坐在那里吗？”小天真摇摇头，继续道：“坐在那里的，不过是有着妖戏灵魂的一具尸体罢了。你的小花，早就没有灵魂了。”我愤怒地望着天真，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我也不想相信这个小孩儿。我看着他们，心里泛起一丝酸楚。或许是因为那人长得太像黑眼镜了吧，或许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那分明就是小花，不会错的。要错，要错也是那个像黑眼镜的人，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我又一次怒吼，这一次的挣扎直接把胖子掀翻了，小天真替我解开了绳子，我没有考虑他这么做得原因，直接抬起枪就朝那人的后背开火。子弹打在他身上毫无用处，我直接冲了过去，闷油瓶冲上来拦住我，却被那人打飞到一旁。我觉得我的后背滚烫得仿佛烧起来了，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我一路冲到那人面前一拳挥去，那人直接抓住我的拳头把我甩飞。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人类了，身上的力量大得让我自己都有些难以承受，但即使是这样的力量在那人面前也是不堪一击。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似乎没有想要杀我的意思，也没有要杀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抵御我们的攻击。我把这视为挑衅，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想要杀死他，终于又一次，闷油瓶从他身后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脚，他转头瞬间我击中了他的脸颊。他竟然被我打得飞了出去，随即床上的小花跑到了他身边，跪在冲过去想要继续打他的我的面前。我看着小花，内心有种受到背叛的愤怒感。
    “让开。”我的声音很压抑，夹杂着愤怒和不甘，这不是受我控制的，我能感知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一切。闷油瓶从后面抱住我，不让我再上前，我用力挣脱，最终我的衣服被闷油瓶扯了下来，整个身子挣脱出来直接朝着小花的方向揍了过去。小花的脸被我打得偏了过去，他伸手揩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我又是一拳打过去，却被他牢牢制住。小花打架素来是很厉害的，一个过肩摔把我摔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之前被我打飞的男人就坐在了我背上。
    “蟒蛇？有趣。”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是奋力挣扎，很快闷油瓶便把我从他屁股底下解救出来。我和闷油瓶站在一边，小花和那人站在一边，我靠着墙猛喘了几口气。我死死盯着那人，也不知是为什么那么恨，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和黑眼镜一模一样让我觉得他玷污了黑眼镜的脸？我摇摇头，心说我没那么脑残，只是胸腔里面有一股怒气压抑得我难受，似乎只有杀了那人才能消除我心里的痛苦。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声音，似乎正是那个声音带给我这股力量的，现在仔细一想，那声音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觉。我再次摇摇头，闷油瓶不太放心地拍拍我的背，我感觉那只手突然在我的背上顿了一下，随即开始抚摸我的背脊。我怪异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神色凝重，我一时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我们两方僵持着，小花似乎比较在意小天真和胖子，整个过程中都在不断往那边看，胖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两边都是熟悉的面孔，小天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又想起下洞的时候小天真的笑来，突然觉得背脊骨一阵发凉。
    等等，那是什么？那边小花的体内，突然钻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人影！粉红衬衫的领子翻在登山装的外面，那人双眼紧闭着，过长的刘海搭在前额，嘴唇也紧闭着。那人影完全脱离小花的瞬间，我听见了清晰地，金属落地的响声。那人影睁开双眼，深黑的眸子，熟悉的微笑，随后，他整个被那掉落在地面的银戒吸了进去。
    “解雨臣！”我直接冲了过去，“小花”躲到洛书身后，我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拳甩了过去，可惜我还是毫无悬念地被拍飞出去。我爬起来，看见闷油瓶已经上前和洛书缠斗在一起，我冲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银戒闪到一边。屁股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床下竟然藏着两把剑。我把剑从石床下得缝隙里抽了出来，两把青铜大剑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入手很沉。
    “小哥，接着！”我将一把比较沉的扔了过去，落在闷油瓶脚边，他双手正和洛书的双手绞在一起，只稍微侧了下头，伸出脚背勾起大剑转身挣开洛书拿起剑猛地砍下去。那姿势不知为何看着万分熟悉，仿佛是曾看过无数次一般。洛书跳开他的攻击范围，冷冷地嗤笑一声，随即又一次朝闷油瓶冲了过去。那把沉重的大剑在闷油瓶手中就跟细竹条一样舞得能带起风声，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大力气能够那么轻易且迅速地舞动那把大剑，洛书每次都堪堪能躲过利刃，但身上那件华服也不免被划出几道口子。我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忽然想起现在可不是看戏的时候，随即抬起大剑也冲了过去。我加入战斗之后洛书更加狼狈，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只是一个劲地躲避。“小花”见洛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便抖出藏在袖子里的瑞士军刀冲了过来。“小花”加入后战况有所改变，闷油瓶不敢真的伤到他，只能一直退让闪躲，而洛书就对上了我，虽然我手中有把大剑，但由于力道和敏捷不够，几乎伤不到洛书分毫。
    我大概坚持了三分钟便被洛书找出破绽，一脚踹在胸口飞了出去，手中的大剑掉在了洛书脚下，他拾起剑朝我走来。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洛书越走越近我的腿却怎么也站不直，脚踝处传来锐痛，估计是扭骨折了。那把大剑高高举起，沉重的青铜色透着森寒的光，在那一瞬我都快以为我死定了。胖子突然出现，猛地跳起来抱住洛书，两人立刻滚做一团，那把大剑也重新回到我手中。胖子发起狠来完全不要命，连洛书也有些招架不住，但力量上的劣势让胖子的狠劲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就被洛书给摔了出去。眼见着胖子爬起来又要冲上去，洛书毫不犹豫地又上前赠送了一脚，那脚力非同一般，直接让胖子飞出两三米远。这时我已经捡回了手中的大剑，正好洛书背对着我，我冲上前用力砍了下去，接着便听见“小花”的惨叫声。
    不知什么时候，“小花”已经冲到了我面前，挡在我和洛书之间，大剑深深砍进他的肩膀，血液喷洒在我的脸和胸口上，温热如斯。我抬头，“小花”的脸，他似乎很是痛苦，但嘴角却诡异地上扬。洛书立刻回头，抱住了往后倒去的“小花”，我着急上前想要看看“小花”的情况，另一柄青铜剑从“小花”胸口刺了出来。随着那把青铜剑的转动，“小花”睁大了双眼，满是不甘和绝望。我看着剑尖慢慢旋转，看着“小花”痛苦的表情，看着洛书难以置信地脸色，突然明白了什么。那把剑抽了出去，洛书抱着“小花”跌坐在地上，闷油瓶提着染血的剑站在他们身后。我和闷油瓶就这么提着剑满身是血地对望着，小天真的声音传入耳中。
    “必须烧掉洛书的尸体，否则他还会复活！”
    我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紧紧拥在一起的人，有些下不了手，满身是血的“小花”还在拼命地想要护住他：“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不要带走洛书……”我听着“小花”略带哭腔的恳求，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融，但小天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要听他的话！他不是解语花！他是害死解语花的妖戏！”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抬起剑对着洛书的头颅砍了下去，没想到洛书竟然提起小花的身体为他挡了那一剑，正在我错愕的瞬间，洛书竟然夺了我手中的大剑就朝我砍了过来。我只看见洛书朝我砍了过来，那张脸一闪就变成了闷油瓶，随即胸口一阵被刺穿的痛感。闷油瓶似乎也没有想到洛书竟然会突然就闪开，大剑一直没入只剩剑柄握在他手中，他惊惶地看着我。我心底的那些戾气全数散去，浑身无力，现在我能感受到生命慢慢流逝的痛苦，但是却一点也不伤感。黑眼镜的死，小花的死，一幕幕在我脑海回放，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会一下子变得这么暴力，也想起了那呼唤我的声音到底是谁的，只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告诉任何人。我侧头，看见不远处躲避洛书大剑的天真，洛书已经杀红了眼，他身上的血一直在流，胖子的子弹还是对他无效。我动了动喉结，对闷油瓶说：“救……救天真……”。
    这一切的答案，我都已经知晓了，我的记忆，不，应该说，作为忙蟒从分离出来的一丝灵魂的记忆，还有在几千年中与闷油瓶的无法斩断的羁绊。这是蟒从和姬发的羁绊，也是吴邪和张起灵的羁绊，现在，该是斩断这羁绊的时候了。
    我闭上眼，听见青铜器敲击的声音，听见两个男人疯狂地怒吼，听见胖子的骂声，听见轻轻柔柔的一声“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