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
    我的内伤很重，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月，等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我透过医院的窗户看到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的雪花很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盖在一片雪白之下一般。
    我出院的时候只有王盟来接我，其实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来看望过我的只有戴黑眼镜的男人、解语花和王盟。回到古玩铺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王盟帮我收拾东西，我就一个人端了杯热茶坐到铺子门口，看着大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这只是小雪，前几日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虽说不上天地一白，但也是银装素裹了。我摸出胸口的那张彩色照片，看着照片上神色不同的两个人，心里又一次泛起那种酸涩感。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和闷油瓶的关系，幻想我们发生的事情，但最终我还是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王盟过来帮我换茶，我一把拉住他。
    “王盟，这几年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盟躲闪的眼神让我知道在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即使问出来，也不会是真的。果不其然，他说：“我也不知道，你一走就没有回来过。”
    看来，只有去问三叔那只老狐狸了。不知是谁对我说过，有些事情想知道就要自己去探索，问人是没有结果的。那，我到底是去问，还是不去问呢？
    在铺子里呆了两天，两天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估计是因为天气原因大家都不怎么出来逛。我裹着厚厚的衣服跑去找三叔，三叔正在摆弄一面铜镜，看样子是新到的货。当天我在三叔家吃的晚饭，吃过晚饭以后我便拉住三叔到外面去瞎逛，逛街的时候我就问了三叔有关我这几年的问题，三叔一概是打哈哈装作不知道。我告诉三叔我看到了他和闷油瓶他老爹的照片，三叔说那是当初他们一队人去西沙考古的时候照的。我告诉三叔我还看到了一本笔记，是一个叫陈文锦的人写的，写了很多都是有关考古的笔记，不仅仅是在西沙，还有很多其他地方的考古笔记。三叔一听便愣住了，问我那笔记是在哪儿看见的，我让他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关键是我和闷油瓶的关系。然而三叔告诉我的，却让我很怀疑。
    三叔说我和闷油瓶都在一个外国考古队当中，我是三叔帮忙找过去的鉴定员，而闷油瓶对古墓构造非常熟悉，因此他算整个队伍的核心人员。我们经历了很多大型古墓，其中有些他也有参与，里面危险重重到处都是致命的机关和诡异的生物。由于我身手很烂，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多亏有闷油瓶出手相救，于是我和闷油瓶就结义为兄弟。后来最后一次的考古三叔没有参加，我和闷油瓶都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浑身是伤了。要不是今天我来找他，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我越来越觉得三叔这老狐狸在骗我，考古工作至于弄得浑身是伤么？三叔一直问我那本笔记到底在哪里，我挥挥手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了，当时被抬出来的时候饿得发晕，哪还去看路。三叔目光一瞬间黯淡下去，我懒得管他，道了别直接坐出租车回家了。
    果然，有些事情靠询问很难得到真实的答案，我想我还是得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其实我记得那条路，在被抬出来之后我一直留心着经过的路，甚至在车里我都不忘趴在车窗上看外面。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地方就在市中心的一幢大楼里。我一路给司机指点，最后终于是停在了一幢蓝色大楼下。我直奔那个住了一周的房间而去，门已经关死了，我拼命地拍门，叫着“张起灵”的名字，但是没有一点回应。后来隔壁的大婶出来问我是不是小张的朋友，我编了一个家中有案子需要他房间里放的录像带和笔记等证据的谎话，大婶相信了我，让我去她家的阳台直接翻过去。拿到录像带、笔记本和老照片后我还不忘拉开他的衣柜看一看，里面只有一件蓝色卫衣，和他身上那件是同一款，但颜色浅了许多，尺寸也小了一些。我直接拿着这些东西出门，大婶还很关心地问我小张的情况，我告诉她他过的挺好的，大婶还对我说“你们一定要幸福啊”之类的让我难以理解的话。好吧大婶，我们肯定会很幸福的。
    那本笔记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估计有用的东西也不多，关键是那四卷录像带。这种东西我小时候就捣鼓过，我叫王盟去帮我弄了台年代久远的录像机，把带子重新装好，一个人在古玩店看了起来。在看之前我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小电影，但当我看了接近三分钟它还是一片雪花的时候我放弃了，估计这带子已经不能看了吧。刚准备关掉，门口就来了客人，我立马起身迎客。王盟那小子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有时候突然就找不到人了。来的是两个外国佬，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对度蜜月的，两人在店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嘴巴里一口鸟语地走了。我最讨厌这种老外了，什么都不买就算了还一直说英文，英文不好的我完全就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万一哪天别人一边看一边商量着抢我一票我还在旁边笑眯眯地引路。我叫了王盟几声，还是没人应，想起录像带还在放，我又跑回去关电视。
    电视里的雪花一跳，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对着屏幕一直在梳头。我觉得头发炸了起来，和着是贞子啊！我甚至没有勇气去关掉电视，只能这么瞪着它，里面的女子的脸我记得在哪里见过……对了！那张照片！西沙考古队里面有这个女人，一模一样。这带子到底是多久以前录的？看那女子的样貌还很年轻，应该就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想到这里我不禁出了一身白毛汗。画面一闪，又恢复了雪花，我等了足足两分钟，还是什么画面都没有，这才上前退出那盒录像带。正在这时王盟回来了，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我想起了闷油瓶。王盟走到我旁边，把饭盒往我手里一塞就准备走，我立刻拉住他。
    “王盟，陪我看几卷录像带吧。”
    他回头冲我点点头，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闷油瓶的感觉，我觉得奇怪，于是便问：“王盟，你怎么了？闷油瓶上身了？”王盟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饭盒，左手拿着筷子递给我。我狐疑地接过筷子然后盯着王盟看，王盟扯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我心里想着闷油瓶那家伙才不会笑，看来我又多心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使唤王盟去换录像带，第二卷录像带里面的内容直接把我吓得一口饭喷了王盟一背。在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穿着敛衣的人出现在镜头里，像是残疾了一般以诡异的姿势朝镜头的另一方爬去，直到爬出镜头。这到底是什么录像带，里面的内容变态得恐怖。我叫王盟继续换带子，这卷带子里面是之前那个女人梳头发的地方，但是没有其他东西的出现。最后一卷，不仅是我，连王盟都吓了一大跳。画面是之前那个残废爬过的房间，镜头动了几下，似乎是有人在动它，然后出现了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接着是一张占据了整个画面的脸。我恍惚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他妈的不就是我吗？！我看着自己穿着那件白色的敛衣，目光空洞地坐在镜头前面，我内心的震撼就像世界末日一般。王盟关了电视，转头看着我。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无法承受了，我现在必须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那样子是被囚禁了吗？不仅被囚禁了而且还被搞残废了，甚至有些精神失常。那瘦削的样子简直就和我在闷油瓶瞳孔里面看见的自己一样。难道说——
    王盟一把抱住我，我这才发现我一直在把脑袋往桌子上撞，王盟的右手掠过我眼前捂住我的额头，我看见了两根奇长的手指。随即，鼻腔里溢满了熟悉的香气。
    “小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