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头痛欲裂地醒来。
    揉了揉太阳穴，犬夜叉看向身边的人儿。
    唉，一时冲动。犬夜叉抚额，重重叹了口气。
    念儿在这时也醒了过来，浑身酸痛。想起昨晚的屈辱，念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你是谁？”
    念儿怔了怔，将眼泪逼回心里，抬起头，念儿讥笑般地直视犬夜叉。“让你失望了吧，我不是桔梗姐姐，我是念儿。”
    犬夜叉怔忡地看着念儿，眼底有着不可明察的自责。
    他的确不是桔梗。
    虽然有几分相像，但眉目见却少了桔梗的一分恬淡成熟，多了一分明媚纯真。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认不出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难道……难道是昨天的那壶酒有问题？
    犬夜叉紧锁眉头，认真地回想起来。
    昨天他去常买酒的那家客栈买酒时，那个店小二的感觉怪怪的，很不自在的样子……没错……那个店小二！究竟是犬夜叉掉以轻心了，当时只觉那个店小二有些奇怪，却没有太多的怀疑，店小二一直低着头，以致于他的容貌犬夜叉并没有能看太清楚……他不能确定是否是那个人，他更不相信会是那个人，那个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人！
    只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人心总是善变的，何况，奈落那个家伙……呵……
    想到这里，犬夜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推开门，正欲走出去的时候，他偏过头，对念儿说：“昨天的事我会对你负责，你先在这里呆几日吧。”顿了顿，他看向散在一旁的衣物，又说：“以后，不许再穿那身衣服。”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念儿无力地瘫坐在床上，痛苦的泪水簌簌直下。
    念儿的眼里愤怒与悲伤交织着，那双原本干净澄澈的眼眸，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明媚过。
    ****
    彼时，桔梗在将军府中辗转醒来。
    她做了一个梦，念儿的身体如落叶般跌进看不见底的悬崖里，四周一片黑暗，只剩念儿惊恐的呼喊声。念儿的瞳孔空洞，放大着绝望的恐惧，在黑暗中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侵蚀着的桔梗的神经。
    桔梗惊出一身冷汗。
    奇怪，太奇怪了。怎么会无故做这样可怕的梦？
    桔梗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日练箭回来时，天色已晚，却不见念儿，桔梗以为她觉着无趣便先回去了，便欲向奈落告辞，而奈落却执意要将桔梗留下来，他推辞，最后他无奈地说送她回去。
    他答应了他，而她现在是在哪里呢？桔梗确认了这里不是医药馆。
    桔梗的眸冷了下来，平复了下心情，她起身，朝门边走去，正欲开门，们却从外面被人推开来。
    是奈落。
    桔梗猛然意识到，自己仍身在将军府。
    “醒了？饿了吧，吃点东西吧。”奈落依旧笑得如三月春风般温暖。
    桔梗没有回答他，冷冷地看着他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
    他回身，温柔地望向她。触及到她冷冷的眼神，她竟不觉怔了一下。
    “怎么了？你似乎很不高兴？”他装作不在意，依旧柔声问道。
    “念儿呢？”桔梗不答反问。
    “你在担心她啊。你以为我把她怎么样了吗？”奈落轻笑，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走到桔梗面前，宠溺地喂到她嘴边，说：“这是我找人专门做的，尝尝？”
    桔梗撇过头去，冷冷开口：“我得回去医药馆了。”说完转身欲走。
    “在生气吗？”奈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桔梗顿住了脚步。
    “因为那天？”奈落又问。
    “念儿在哪里？”桔梗猛地回头，目光灼灼的逼向奈落。
    奈落倒是安之若素，依旧笑着，说出的话却如一道晴天霹雳，响彻桔梗的天空。
    “犬夜叉知道她在哪里。”
    犬夜叉？桔梗猛地一怔，不安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你想去找他吗？”奈落看着转身欲走的桔梗说，“他是国主，你可没那么容易见到他。”
    是啊，他是万人之上的一国之主，岂是她说见就能见的。
    桔梗自嘲地想，又听见奈落说：“不过若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的话，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桔梗冷冷地看着奈落，眸子里隐忍着怒气。
    “为何总是这种冷酷的表情呢，我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还是……你也觉得我很可怕呢？”奈落的眼底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转瞬即逝。
    却还是被桔梗捕捉到了。
    桔梗微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眸，说：“什么事？”
    “跟我去狩猎。”奈落的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兴奋。他笑看着桔梗，又一次将手中的糕点喂到桔梗嘴边。
    还真是……很饿啊……桔梗终于顺从地咬了一口。
    奈落看着桔梗吃完，满足地笑了。
    ****
    念儿试过很多次从这里逃出去。可是结果是最后她都会被人抓回来，不论她用怎样的方法出逃，逃得多远，她始终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她的确是被他监视住了。
    她总是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无时无刻，无论何地。并且每次那些眼睛的主人都能在她料想不到的时候把她抓回这里，而她，甚至连那些人的样貌都没有来得及看清。
    当念儿再一次出逃被抓回来之后，她终于放弃了从这里逃出去的念头。她安静地等着，等着他来兑现他的承诺。
    这些天犬夜叉会派人给她送来衣服和食物，却始终，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她也急哭过。她知道桔梗姐姐找不到她一定会担心，可是她实在无能为力。
    她逃不过，他布下的网。
    这一天念儿早早的便被吵醒了。
    叩门声此起彼伏，念儿终于烦不过，翻身下床开门。
    只见几个侍女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在门边站成两排，手里各自端着些什么东西。随后进来一个姑姑摸样的人，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里端着一叠衣服，朝念儿走来。
    念儿怔愣在原地，手足无绰地看着那个姑姑，不想姑姑却先开了口：“念儿姑娘请随我来。”
    念儿刚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又是什么人，可是看这架势……念儿还是识时务地闭了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挨刀啊！
    念儿跟着她们到了一个房间，那是她沐浴的房间。只见她们走进去，那个姑姑将手里的衣服放到了一旁，而后挥挥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便会意地点点头，端来热水倒进木盆中，又撒了些花瓣在里面。等一切准备完毕，那个姑姑开口道：“念儿姑娘，请过来沐浴。”
    “沐浴？”念儿疑惑地看着姑姑，姑姑却只是点点头，笑而不答。
    没等念儿再开口，那两位侍女已然走到她面前，伸手准备脱她的衣服。
    念儿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将胸前的衣服攥紧，说：“你们要做什么？”
    “念儿姑娘，这是国主吩咐下来的事，只是沐浴而已，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念儿半信半疑间，侍女又准备上前脱她的衣服，念儿忙忙后退，说：“我……我自己来……”
    于是念儿只好僵硬地在姑姑犀利的眼神下，默默地“爬”去沐浴了。
    “你刚才说……这是国主吩咐下来的事？”被这些人看着念儿觉得有些不自在，从前只有桔梗姐姐会跟她一起洗澡的……
    “没错，念儿姑娘，你可真是有福气，能被国主宠幸。”
    “宠幸？可是……我没有见过他啊……等等，难道是……”国主？不会是……他吧？念儿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念儿姑娘不要说笑了，国主那样喜欢念儿姑娘，念儿姑娘怎可说这样负心的话呢？”
    念儿静默了。国主……他竟然是国主。
    “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国主要宠幸的人，应该是桔梗姐姐才对……”念儿怔怔地喃喃，头垂得低低的，眼中水雾缭绕。
    念儿的声音很小，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足以听清。“桔梗？我只知道，十年前国主是要封一个妖女为后的，可那个妖女竟然敢行刺国主，然后一走了之。最可气的是，国主竟然还袒护她，不许任何人伤害她！”姑姑想起十年前的事，忿忿地说。
    那时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国主要封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为后，朝中大臣都反对，他们都喊她“妖女”，因为在他们眼中没有身份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人，都是勾引君王祸国殃民的“妖女”，尽管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她的样貌，不知她的真实姓名，不知这个“妖女”究竟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尤物，才可让国主为之倾倒。可国主却一意孤行，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而那之后，他却封锁了全部的消息，只要在私下谈论的人，一律被诛杀。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了，只是偶尔想起那场腥风血雨，尤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至于这个念儿姑娘……国主只说，她是哪个富商的千金……
    “十年前？……”念儿怔怔地想。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可她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桔梗姐姐有心事，她虽不懂，可桔梗姐姐的变化，她多多少少还是看得出来的。
    念儿还记得十年前，有一天桔梗姐姐做了一顿很丰盛的饭。念儿永远记得那一次，桔梗姐姐第一次在自己从来素净的面容上，抹上了淡淡的胭脂，柔柔的淡粉色，很好看。她在镜子前，有些娇羞地笑了起来。桔梗姐姐是那样美，那一笑，几乎让花容都失色。
    而此后，念儿却再也没有见过桔梗姐姐那样倾国倾城的笑容了。
    在那之后，她总是在睡不着的的时候，看见桔梗姐姐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眼底仿佛有无限的落寞与黯然神伤，还有深深缱绻的思念。可是那时的念儿看不懂，她总是问，桔梗姐姐，你在想什么？这时桔梗姐姐就会笑起来，月光的映衬下，那笑容那么绝美，却也那么凄凉。她说，念儿，去睡吧。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害怕惊碎了谁的梦。那个时候的念儿，听不出她语气里深藏的悲伤与无奈。
    她只是单纯地以为，桔梗姐姐不说，她便不问。
    桔梗姐姐总是说，念儿，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念儿不知道，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更不明白，如今发生的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似乎过了很久，念儿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而等念儿从回忆中抽身时，姑姑正把原本放在一旁的衣服展开在她的眼前。
    “穿上吧。”姑姑说，侍女便帮念儿将那件衣裳穿上。
    的确是件华丽的衣裳，华丽而不失高雅，华丽得以致于念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你们为何要将我弄成这样？”
    姑姑笑得神秘：“等会念儿姑娘便可知道了。”
    念儿还想追问，却听得屋外传来一声：“国主到——”
    国主，真的会是……他吗？念儿怔怔地跟着姑姑和那两个侍女急急走了出去。
    “参见国主。”一声齐呼响在念儿耳边，念儿低垂着头，手指在腹前紧紧地绞着。她不敢抬头看他，却又不知如何行礼，只好手足无绰地站在原地，任身旁的姑姑怎么给她使眼色，她就那么怔愣在原地，心跳如擂。
    “起来吧。”犬夜叉说着，缓缓走到念儿面前。
    是他的声音。时隔多日，她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未曾想竟会是如此想念。
    感觉到他一步步地走近自己，念儿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念儿。”她听见他柔声唤她，就像那日他换桔梗姐姐的名字一样，温柔的仿若一片羽毛，轻柔地落进念儿的心里。
    念儿惊怔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眸。
    而他的眸里，一片灰冷，幽深的看不见底。
    念儿眼中闪烁如繁星的光芒，终究逝了去。
    不该有期冀的吧……他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会有她的，甚至连一个角落，怕是也没有吧。
    心中忽然一阵钝痛，念儿倏地惊醒。这样悲伤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明明这才是第三次见到他而已啊。何况，何况，他还那样对自己……
    拼命忍住眼泪，念儿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国主。”
    犬夜叉勾起嘴角，看不清弧度。“我要昭告天下，从今开始，你便是我的妃。我将册封你为——念妃。”
    那一刻，念儿的世界，满树繁花。
    而那繁花究竟开得太茶靡，须臾间，便只剩下枯茎残叶。
    念妃，她是他的念妃。
    只是，她终究不会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三日后，我将迎娶你进宫。”
    “念儿，对不起。”
    念儿听见犬夜叉在她耳边如是说。
    那一刹那，世界静得仿佛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三日后，我将迎娶你进宫。
    ——对不起，念儿。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至念儿的嘴角。
    分不清是苦是甜。